第1850章 石榴树下的收网令
五月十日，清晨六点整。
东四十四条胡同口，薄薄的晨雾还没散尽，炸油条的大铁锅里滚油翻响。
路牙子旁支着一个不起眼的修车摊，挂着块木牌：打气两分，补胎五毛。
小五子系着沾满机油的粗布围裙，蹲在马扎上摆弄着一把老式扳手。
“小五子，手艺见长啊！”
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走过来，车把上还挂着刚买的鲜嫩黄瓜。
正是居委会的刘大妈。
“大妈，您这车链子松了半截，我给您卸两个扣。”小五子咧嘴一笑，手上动作麻利极了。
刘大妈往左右瞧了瞧，凑近了压低声音：“小五子，大妈跟你说桩怪事。”
“什么怪事？”小五子头也不抬，手里扳手转得飞快。
“就昨儿后半夜两点多，西边那条窄道里开进来一辆黑轿车。”
刘大妈指了指斜对面的潮汕砂锅粥铺：“大妈起夜倒尿盆，瞧得真真的。”
“车里下来一个穿洋西装的年轻人，鬼鬼祟祟钻进粥铺后门，跟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碰头。”
“那穿西装的嘴脸，傲慢得跟个假洋鬼子似的。”
“两人在后窗里鼓捣个黑铁箱子，嘀嘀咕咕好半天呢。”
小五子眼神微动，脸上却依旧乐呵呵的：“大妈，大半夜的，指不定是外地来京进海鲜的商贩呢。”
“屁的海鲜！”老太太眼睛一瞪。
“倒腾海鲜能穿一身笔挺呢子料？那皮鞋锃光瓦亮的！”
她言之凿凿道：“那身段，跟早些年电影里的特务一模一样。”
“得嘞大妈，车给您拾掇好了，后轴我给您加了机油，滑溜着呢。”小五子擦了擦手。
“还是你小子手巧。”数出两毛硬币递过去，老街坊推着车乐呵呵地走了。
看着刘大妈走远，小五子脸上的市井憨笑瞬间敛去。
他弯腰拉开破旧工具箱的最底层夹层。
里面横卧着一台改装过的老海鸥单反相机，套着军工级高倍长焦镜头。
他顺手抓起一条沾满油污的毛巾裹住机身，镜头稳稳对准了斜对面粥铺半开的后窗。
后窗深处，马承俊正将纯黑铝合金密码箱递给对面的刀疤脸男子，二人神情贪婪狡黠。
“目标咬钩，焦距锁定。”小五子对着衣领微声耳语。
咔嚓。
咔嚓。
快门被压至极低，微不可闻地连续跳动，三十六张黑白胶卷飞速转动，将铁证定格得纤毫毕现。
刀疤脸随后拎箱钻进后座，车顶升起微型碟状天线。
耳蜗里的拾音器猛然发出刺耳啸叫，测向仪指针剧烈颤抖。
“捕捉到强电磁信号！”小五子按住送话器低声汇报。
“确认是便携卫星站正在向海外回传数据流！”
耳机那头传来乐春坊保密台的干脆回应：“收到，传输频段已锁定，继续隐蔽监视。”
“明白。”小五子收好相机。
上午九点一刻，北新桥马家大院内宅东厢房。
窗棂明净，景泰蓝香炉里升腾着沉水降香，室内弥漫着淡淡草药清苦。
林彩英身着月白旗袍，手捏极细毫针稳稳刺入老太太风池穴，提插捻转如行云流水。
“老太太，这针下去，后脑勺该发热了。”林彩英轻声问候。
“哎哟，彩英这手艺绝了，脑仁里一下子松快不少。”老太太闭目叹慰。
坐在绣墩上的马家大嫂端来热茶，轻声叹息：“彩英妹子，老太太这几天总觉得心口发堵，夜里直盗汗，不知是何缘故？”
林彩英缓缓收起银针，用酒精棉球细细擦拭针尖。
“嫂子不必过虑，老太太底子厚实，这是偶感了虚邪贼风。”林彩英语调温和。
她端起茶盅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马家大嫂。
“不过中医讲究‘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林彩英意有所指地轻声开口。
“有些外邪，不是打外头刮风下雨招进来的，而是借着同根同宗的幌子，自个儿堂而皇之从门槛里跨进来的。”
马家大嫂神色微微一怔：“妹子的意思是……”
“这叫家生贼邪，内耗气血。”林彩英娓娓道来，字字如珠玑落地。
“有些脓疮看着是个肉疙瘩，里头其实早就烂成了坏水。趁着毒气还没攻心，趁早一刀剜了，门庭才能保得住世代清平。”
听到这里，马家大嫂眼神骤然一亮。
她也是高干门第里历练出来的精明人物，昨夜家宴上马承俊挑拨是非、以及这两天借马家名头在经贸圈四处招摇的种种异相，瞬间在脑海中串成了串。
“妹子，多谢你点醒我。”马家大嫂握住林彩英的手，语气冷冽如铁。
“马家世代忠良，绝容不下数典忘祖的白眼狼。”
“倘若有人敢吃里扒外给马家抹黑，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上午十点半。
乐春坊四合院。
初夏的石榴树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骨朵缀满枝头。
石桌旁摆着一盆刚打上来的井水，旁边放着洗印好的二十张八寸黑白相片。
小五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哥，人赃俱获，交接箱子、甚至连天线传输频段全给钉死了。”
石桌另一侧，林彩英也将马家大嫂的决绝态度如实转达。
“马家那边把路断干净了，绝不会出面保他。”林彩英平静道。
院门被猛地推开。
唐国维怀里抱着一台军工级加固笔记本电脑，快步跨进院中。
“张总！东京主服务器开始全面载入代码了！”唐国维额头渗着细汗，神情难掩振奋。
他将笔记本放在石桌中央。
屏幕上是一副动态的全球拓扑网络图，代表际华诱饵代码的绿色光斑正在东京千代田区的数据中心疯狂扩散。
底层的十六进制日志如同瀑布般向下狂刷。
“寄生蜂程序已经突破了他们的外围防火墙，正在向固件核心植入静默逻辑炸弹！”唐国维指着屏幕汇报道。
“对方的技术主管毫无察觉，甚至给整套系统开启了最高优先级的编译特权！”
石榴树下，微风拂动玄色棉麻长衫。
张红旗端坐在石凳上，提起紫砂壶，给唐国维倒了一杯温普洱。
“编译进度到哪一步了？”张红旗从容问道。
“百分之九十二！”唐国维盯着屏幕，“预计还有三分钟彻底锁死全盘。”
张红旗神色平静，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猎物既然已经把毒药全咽下去了，那这出戏台也该拆了。”张红旗放下茶盏。
瓷盏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笃响。
“浩子，给东城经侦支队和市局打个电话。”张红旗转头看向院角的刘浩。
“商业间谍罪，非法获取国家战略高技术秘密罪，涉案金额两千万美元。”
张红旗声音平静如古井深潭：“人证物证俱在，让他们带上拘传票，去马家大院拿人。”
“得嘞！我这就摇人，把马家胡同前后两头全堵死！”刘浩抓起车钥匙大步跨出院门。
微风拂过石榴花瓣，几片嫣红悄然飘落。
笔记本屏幕上的进度条猛地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唐国维右手食指虚悬在空格键上方，整座小院瞬间陷入一片屏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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