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1章 一股都不准接
青花小酒盅轻轻扣在条案上，叮的一声脆响。
早春的夜风掠过房檐，院角那盏青瓷风灯在薄雾里微微晃荡，忽明忽暗。
“还没歇下？”
张红旗推开东厢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将呢子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
屋里生着暗火，单楹秋坐在条案右侧，面前摆着牛皮账册与一把十三档老式紫檀木算盘。
“红旗，苏黎世送来的密信底单我刚复核完。”
单楹秋放下手里的账册，声音压得极轻极稳：“华夏医疗在港股挂牌四年，是个市值刚过十亿的仙股盘子。”
徐德胜反手把两扇房门关严，咔哒一声插上铜插销。
“操！”
他从怀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软包大前门，擦燃洋火：“这帮孙子眼看在华盛顿输光了底裤，就想在离岸市场上打咱们的闷棍！”
浓浓的青烟吐了出来，他粗糙布满老茧的指节在案板上重重一叩。
“他们借着黄坤的假仪器走私洗钱，转头在香港借壳做空，分明是冲着欧洲结算通道来的！”
张红旗拉开圈椅坐下，神色平静如常。
“他们是想卡死大赏海外的现汇通道。”
突然。
条案正中央那部红色的老式加密电话机，毫无征兆地尖锐蜂鸣起来！
红色的警示灯在昏暗的厢房里急促闪烁。
单楹秋立刻按下免提键，低声问道：“哪位？”
听筒里立刻传来香港铜锣湾嘈杂的电传打字机声，麦佳佳利落冷峻的粤语普通话随之传出：“张总，香港出事了！”
“讲。”
张红旗言简意赅。
“今晨三点，两家注册在开曼的海外财经小报突然发难。”
麦佳佳语速极快：“对方整版刊发黑稿，造谣际华动用非法内地资金操纵海外展映结算，直接把黄坤的假医疗器械案往大赏头上栽！”
徐德胜骂了一句：“操他姥姥的，动作倒挺快。”
“盘前暗盘呢？”单楹秋迅速插话问道。
“开曼对冲基金利用两地时差，在暗盘疯狂抛空！”
麦佳佳呼吸明显有些急促：“昨晚收盘还在八毛五分钱，刚才暗盘直接被砸到五毛五，跌幅超过百分之三十五！”
“挂在暗盘上的空头卖单，已经累计突破三千万股！”
单楹秋手里的紫檀算盘珠骤然响起一串噼啪急响。
“按五毛五算，三千万股就是一千六百多万港币现汇。”
单楹秋抬起头，目光凝重：“对方这是要在早盘开市前制造恐慌踩踏，逼散户自相残杀割肉逃命。”
麦佳佳在电话那头沉声请示：“张总，新天地投资部账上有备用金。我们是不是立刻在暗盘挂单托底，把这批空单强行吃下来？”
“一股都不要接。”
张红旗的声音沉静得像一口幽深的古井。
麦佳佳微滞：“张总，如果不护盘，散户跟着斩仓，开盘会直接崩到两三毛！”
“崩下去才好。”
张红旗端起微温的茶水抿了一小口，眼神深邃如寒潭。
“他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现货股票，全是从外资券商手里借出来的融券。挂单托市，正好给他们高位套现交割的机会。”
徐德胜把烟头在铜烟灰缸里狠狠按灭，咧嘴笑了起来：“红旗说得对！这时候伸手去接，就是替强盗兜底接飞刀！”
“佳佳，你记死三条规矩。”
张红旗放下茶杯，语气冷峻如铁。
“第一，不辟谣。”
“第二，撤掉新天地名下所有的护盘买单，一股都不准接。”
“第三，把昨晚从黄坤密码箱搜出来的开曼转账底单，传真给香港证监会。”
麦佳佳清脆应道：“明白！”
“查清借券给他们的主承销商是谁。”张红旗追问。
“查清了。”
麦佳佳迅速汇报道：“是高盛联合离岸对冲席位，操盘手名叫霍华德，在开曼的母账户挂靠在华尔街剃刀基金名下。”
“果然是这帮老秃鹰。”徐德胜沉声骂了一句。
徐德胜拉开身旁的黑色牛皮公文包，掏出一叠浸透油墨的泛黄底册。
这是昨天在大栅栏老影剧院搜缴的黄坤随身账本。
“红旗，你看这笔三十万美元的流转附言。”
徐德胜将厚纸平铺在案几上，粗壮的手指按在末行编号上。
“转账摘要里打着NZ-09的暗号，直接打进了南洋星潮文化的离岸户头。”
单楹秋凑上前仔细审视，算盘珠再次轻轻一拨。
“星潮文化是王导搞皮包公司洗钱的通道。”
单楹秋轻声分析道：“看来华尔街空头早就通过南洋暗庄在港岛布局了，这是他们预备留着炸毁大赏海外结算池的后门引线。”
张红旗扫了一眼那个带有特殊前缀的暗号，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德胜。”
“在！”
“你带上大红门查扣的三千一百台走私机器的公证书，坐早班机去深圳，从皇岗口岸过关，直接去中环见廉政公署何主任。”
徐德胜站直身子，利落把账本塞回公文包锁死。
“我亲自把材料拍在何主任办公桌上！只要ICAC和证监会立案，他们无货沽空的借券通道立刻会被掐断！”
单楹秋从条案抽屉里取出一份红头信函，递给徐德胜。
“这是部里和海关总署连夜开出的特急协查函，红钢印还在发烫。拿着这个，过关免检，没人敢拦你。”
徐德胜接过信函，小心翼翼贴身放进风衣内兜。
这时，门帘轻挑。
“趁热吃一口。”
林彩英端着红漆木托盘走进来，盘里盛着四碗滚烫的百合小米粥与热气腾腾的茴香肉包。
“天还没大亮呢，就听见你们屋里电话响个不停。”
林彩英将热粥摆在案几边，语气温和关切：“先垫垫肚子，早春夜风硬，别把身子熬坏了。”
“嫂子包的包子，真香！”
徐德胜抓起一个热包子咬了一大口，热气直冒。
张红旗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滚烫的小米粥，胃里顿时暖融融的：“彩英，德胜一会儿要赶早班机去趟南方。”
林彩英连忙取下一条厚羊毛围巾递过去：“南方虽然回暖，飞机上冷，路上多注意安全。”
“放心吧嫂子！”
徐德胜麻利围好围巾，大步走出房门。
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沉闷轰鸣，越野车疾驰出胡同，尾灯红光在薄雾中一闪而过。
“路上当心点！”单楹秋站在门口轻喊了一声，随后带上了房门。
屋里重归寂静。
单楹秋将另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传真文件递到张红旗面前：“红旗，汇丰和中银香港的战备专户已经全部核对锁定，三十亿港币现汇储备全部就位。”
“松竹五千万呢？”
“办完调拨了。”
张红旗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晨风扑面而来。
“等开市。”
张红旗望着院中老海棠树新抽出的嫩芽，冷声下令：“让霍华德先把手里的借券砸光。他借得越多，脖子上的绞索套得越紧。”
突然。
桌上的热敏传真机再次剧烈震颤起来，吐出长长的交易行情单！
单楹秋快步上前扯下纸带，目光一凝：“红旗，港交所集合竞价前哨战打响了！”
纸带最上方，清晰打着一笔刚被强行挂上的巨量卖单。
华夏医疗，卖出挂单，八千万股！
挂单价格直接钉死在两毛八分钱的仙股深渊！
“来势汹汹啊。”单楹秋轻叹。
张红旗转过身，将空了的瓷碗轻轻推开，眼神深邃冰寒：“传令新天地。”
“全员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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