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9章

「咋回事？你咋摔地上来了？」杨华明奔到近前，口中焦急询问著，同时俯下身抱住刘氏的双腿，和菊儿一块儿合力，终于将刘氏抬回了病床上。

    三个人都力竭了，分别躺著，坐著，站著，各自大口喘气儿，好一阵才各自换过气儿来。

    「臭婆娘你方才在干嘛？咋从床上滚下来了？」恢复了一些后，杨华明忍不住又问，只是那眼底的担心却被他藏得极深。

    而这个问题刚好也是菊儿所在意的。

    刘氏听到他们的询问，抬手指向桌上那几摞码得高高的礼品盒子，眼神里都是炙热的光芒，说：「我想瞅瞅素云她们都买了些啥————」

    杨华明：

    菊儿：

    片刻后，杨华明猛地拍了一下刘氏的床，嗓门差点炸裂：「你个作死的臭婆娘，都啥时候了还这么嘴馋！」

    「那些东西放那里又没长腿能跑，你急个啥？摔死你活该！」

    亏得他先前在门口听到菊儿那一声惊呼，他吓得双腿打颤，脑子里一瞬间都闪过无数种不好的念头。

    结果却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火大啊！

    而刘氏显然也被杨华明的反应给吓懵了。

    她，她不过就是好奇想看看是啥东西嘛，这个死男人咋这么凶？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

    见到爹娘这样，菊儿赶紧站在中间打圆场。

    「爹，你别这样，吓到我娘了，她这个人就是好奇心大，咱又不是不晓得。」

    「好奇心能害死人，她都坐不起来还要折腾那些，这样一摔保不齐恢复又要拖延，能不让人恼火嘛！」

    「爹，问题不大，没事的没事的。」

    安抚了几句杨华明，菊儿转身又去对刘氏说：「娘，你也是，你就算好奇也该等一等啊，好歹让我们来帮你打开礼盒就是了，何必要自己折腾呢？你连坐起来都费劲！」

    刘氏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以及这份鲁莽可能带来的后果。  

    所以她也不敢再为自己辩驳了，低著头垂著眼，紧紧抿著唇嘴不吭声，明显一副知错和心虚的样子，甚至还有点小委屈。

    菊儿见状又放缓了语气：「你也别怪我爹那样说，先前你摔下来真的把我们都吓到了」

    o

    「我爹那样说你，是为了你好，你别觉得委屈了。」

    「哼，我才懒得管她死活，我出去抽袋旱烟！」撂下这话，杨华明转身气呼呼出了病房，临走的时候还把病房门用力摔上了，以此来发泄他的不爽。

    听到屋门被重重摔上的那一刻，刘氏再也忍不住，嘴唇颤抖嗫嚅著，眼泪哗哗往下滚，落到脖颈里，落到枕头上，沾湿了一大片。

    菊儿见状赶紧抽出帕子来为刘氏擦眼泪，同时继续安抚著。

    反正说的都是好话，让刘氏知道杨华明对她的关心和在意。

    其实这些刘氏心里都明白的，可杨华明的态度和表现方式，让她感觉很委屈，就是想哭。

    这会子哭了一会儿，心情好多了。

    「我当然晓得你爹是好心，可那些话就不能说得软乎一点，好听一点么？真是的！」刘氏嗫嚅著说。

    此刻的她，和她平时在村里双手叉腰，到处打听八卦的样子出入很大很大，俨然就是一个需要丈夫疼惜的小妻子而已。

    菊儿心里憋著笑，爹娘各自都有别扭的性格呢，凑在一块儿针尖对麦芒，似乎从来就没有像三伯三妈他们那样细声细气的说过话。

    可即使如此，爹娘却还是在一起相互扶持，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甚至这感情，或许他们自己没有察觉，但做儿女的却能看得出来，他们俩的感情啊，比年轻时候要更好呢————

    「娘，我爹的性格别人不清楚，您还不了解么？他一辈子就是不会说软软话的。」菊儿憋著笑继续调停。

    「但我爹为了你，也是真的尽心尽力了。」

    「先前你是没看到我爹见你躺地上，他吓得那个样哦，真的，嘴巴都白了，双手都在颤抖呢！我长这么大，极少极少见到他被吓成这样！」

    「真的啊？真的嘴巴都白了？有那么夸张嘛！」

    「我哪能骗娘的。」

    「赚，吓死他活该，谁让他老是凶我，人前人后都凶我，半点面子都不给！」

    听到刘氏已经这么说了，菊儿松了一口气，爹娘之间刚才那风波看来是化开了。

    「菊儿，你帮我拆开那些礼盒看看，那么多东西，也不晓得里面装的是啥。」刘氏的

    注意力又重新转移到桌上的礼品了。

    菊儿点点头，「不急，我先把床摇些起来，喂娘把夜饭吃了再拆。」

    「你把床摇起来，饭菜我可以自个吃，不用你喂，我手上有劲儿的。」刘氏急忙说，「你还是快些拆了礼盒让我瞅瞅，不然我都没心思吃饭啦！」

    菊儿看著刘氏这副急到抓耳挠腮的样子，无奈一笑，「行吧，那我拿给娘吃，夜里不是饭菜，夜里是盖浇面。」

    「我把爹也喊进来一块儿吃。」

    很快，杨华明也进来了。

    菊儿将一碗盖浇面递给他：「爹，你的这份是香辣鸡杂盖浇面，里面还有两只卤鸡爪。」

    杨华明打开盖子，看到上面那红通通的辣子，口舌生津，「好，我就好这一口。」

    他把筷子在旁边的桌边角轻轻点了下，然后握了筷子端著碗去到旁边凳子上坐下来架了个二郎腿大口吃起来。

    「我的是啥浇头？」刘氏狠狠吞了口口水，问。

    菊儿笑吟吟将另一碗面塞到刘氏手里：「葱花土豆牛腩盖浇面，微微辣。」

    「我能吃辣的呀，不输给你爹。」刘氏说。

    「娘，你忘了你在吃药么？大夫咋说的来著？你都忘啦？」

    刘氏咧嘴，「行吧，那我这几天忍一忍，等我回去了我要补上。」

    「就算你好了，也不能吃太辣，因为你往后每天都要吃药，太辛辣的东西会抵消药物的作用，到时候你又腿脚乏力站不起来！」

    「行吧行吧，你这丫头，倒管上我的事了，真是的。快些拆，我边吃边看著呢！」

    「好嘞，这就来拆。」

    「等下，把那蜡烛挑一下，更亮堂。」

    「行。」

    菊儿开始站到桌子那边拆礼品，刘氏和杨华明两个人手里捧著面碗大口吸溜著面条，眼睛也都全程黏在菊儿的手上。

    「这一摞全都是点心，点心是县城那家最有口碑的点心坊买的。」

    「那价格可不便宜，望海县城有钱人不少呐！」杨华明含糊不清说。

    刘氏催促：「点心好，我喜欢，快看看都是些啥点心。

    「额————我看看啊，有蛋黄酥，蛋月烧，绿豆糕，红豆饼，桂花糕，水晶糕，还有云片方块糕，玉米奶香糕————」

    「呀，花样真不少，素云和绵绵还真是细心周全，全都是我爱吃的。」

    「这么多点心，够你吃好一阵了。吃成一个大胖子！」杨华明打趣说。

    刘氏白了他一眼，「我胖还是瘦，要你管！我胖我高兴，我胖我乐意！」

    杨华明抖抖肩膀，埋头继续吃面条。

    菊儿那边继续拆。

    接下来是两盒其他小吃，小麻花，芝麻糖，江米条，猫耳脆，山楂皮等等。

    自然又狠赚了刘氏一波口水。

    「这两摞看完了，我再看看这边两摞。」

    菊儿才拆开最上面那盒，就惊讶出声了。

    如果说刚才那两摞花样和口味齐全的吃食花费大，主要都是投了刘氏所好，那么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通货呢。

    「红枣，桂圆，枸杞，红姜糖，天麻，红参————」

    菊儿口中念著，拿起那根天麻在眼前细细打量，再次惊叹道：「这天麻成色真好，指不定不是外面临时买的，而是从绵绵的嫁妆珍藏里拿出来给娘你补身体的呢！」

    杨华明抬起头目光发直的看著那根天麻，「那丫头破费了，这天麻去店里买可要不少钱呐！太有心了！」

    就连刘氏，也是满脸的震惊，以及震惊后的动容。

    「哎，想不到五弟妹和绵绵对我这么大方，出手就是好货，连压箱底的嫁妆都给拿出来了！这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原本还在震惊中的杨华明，听到刘氏最后那句话，一下子回过神来。

    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打量著刘氏，揶揄道：「不是吧？就你这脸皮，比老母猪胯下那皮还要厚一百倍，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刘氏边用力咀嚼口中的牛腩，边用力瞪杨华明。

    这场拌嘴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因为桌子那边菊儿再次打开了其他礼品盒。

    这次是衣裳啥的，虽然都是从成衣铺子里买回来的成衣，但一看款式和布料档次都不错。

    至少每一件衣裳都不必刘氏身上穿的差，只会更好！

    「快，把你手边那间秋香色绣了菊花的上衣拿起来我瞅瞅。」

    「好。」

    「哎呀呀，这衣裳好看，款式也好看，花色也好，衬我！」

    只是平时在村里住，极少去镇上，想爱美也没多少机会，加之本人又懒————

    但是此刻看到让她眼前一亮的衣裳，她真心心动了，甚至都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将手伸向那衣裳。

    「拿过来，让我比划比划！」

    「好嘞。」

    菊儿将那件衣裳拿到床边，同时又从刘氏手里拿走了已经吃得见底的面碗放到一旁。

    刘氏身体还在往下滑，但她顾不上，双手举著那件衣裳贴著上身比划著名，一寸寸抚摸著，口中喃喃啧啧的，全都是满意和惊叹。

    「素云太好了，绵绵也太贴心太大方了，我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穿这么好看这么体面的衣裳呐，这穿出去真是老有面子了！」

    菊儿听到这话，笑容在脸上稍稍凝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原样。

    杨华明却把脸从面碗里抬起来，他快速瞥了眼菊儿那微变了下的脸色，随即皱眉训斥刘氏。

    「你瞎说个啥？一件衣裳就胡言乱语，你也不想想你三个闺女这些年逢年过节，还有零零散散孝敬了你多少好东西！」

    「哎呀，我又没说几个闺女不好，我这是就事论事嘛，绵绵她们送来的衣裳可真好看，真合我心意呀~」

    刘氏一心都在手里的衣裳上，喜欢得不得了，完全没察觉出杨华明话语里的意思，更没有看出杨华明眼神里的暗示和警告。

    直到杨华明急得用力咳嗽了两嗓子，刘氏下意识抬起头，这才发现杨华明的眼神有些不对。

    且顺著杨华明的眼神，刘氏终于意识到菊儿的神色似乎有点点不自在————

    轰一声，刘氏反应了过来，顿觉自己先前拿反应是有些过头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菊儿心里怕是有膈应了。

    「老四你就瞎操心，难不成我是那种眼皮子浅，被别人一件衣裳，两件衣裳，一堆礼品吃食就能收买，觉得别人比自家亲闺女贴心的傻子么？」刘氏收回目光，看著杨华明，可这话却是说给菊儿听的。

    「她们花了钱，也是一份心意，我这个人抠门，是断然不会同等东西的还礼回去

    的。」刘氏接著说，「所以我就多夸了几句，也就这样了，反正嘴里夸，又不要钱，对吧？」

    杨华明眼角余光瞥了眼菊儿，发现菊儿的脸色比先前好了不少。

    「你能这样想，才是聪明人嘛，别人对你再好，那也是偶尔为之的，只有自家儿女，才能不离不弃，关键时刻派上用场。」杨华明也顺著刘氏的话往下说。

    刘氏连连点头：「对嘛对嘛，我自己生的儿女，哪怕是送我一根稻草，我都稀罕，比黄金万两都值钱！我稀罕还来不及！」

    刘氏原本还想多夸几句，好安抚菊儿的那点不适，结果还没开口，菊儿就笑著过来扶住刘氏的手臂。

    「娘，说得差不多啦，不用再找补啦！」

    「啊？找补啥？我咋听不明白呢？」刘氏装傻充愣。

    菊儿又看了眼坐在床尾的杨华明，接著说：「还有我爹，也不用使劲儿给我娘眼色啦，我和大姐三妹还有弟弟们，是你们的儿女，甭管我们富贵还是贫穷，我相信在你们心中，我们送的礼品，你们都不会嫌弃的。是吧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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