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0章 不仅要讨回来，还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杜钦礼没有回答。
“我知道，杜统领如今位高权重，荣华富贵皆已在手。若是只论眼前得失，忠于陛下，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白明微缓缓道：
“可杜统领有没有想过，倘若北燕当真拿下东陵，会是什么光景？”
“东陵的江山社稷，将落入外族之手。东陵的百姓，将成为亡国之民。那些如今还在边关浴血厮杀的将士，他们的尸骨、血泪，难道便都不值一提？”
她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到那时，杜家又该何去何从？”
“你以为，亡国之后，北燕会因为杜家曾经替东陵皇帝办过多少差事，便高看你们一眼？还是会因为你今日忠心耿耿，便容许杜家继续享受昔日的荣华？”
“那些无辜的百姓，那些守在边关、以命护国的将士，还有你杜家满门老小，届时又该何去何从？”
她没有刻意拔高声调。
只是每一句，都落得极重。
“杜统领，我并非要你背弃君王，更不是指望凭几句话，便能改变你的立场。”
白明微看了他片刻。
“我只是想问问你，若有一日，君王与家国背道而驰，你究竟会站在哪一边？”
杜钦礼久久没有作答。
半晌，他才拱手，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稳。
“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
八个字，说得不疾不徐，也没有半分迟疑。
白明微听罢，并不意外。
她早知道杜钦礼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动的人。
一个能在皇帝身边坐稳位置，又能掌管军中粮草的人，心思绝不会简单。
今日这番话，与其说是劝说，不如说是让杜钦礼知道，她看见了杜钦礼，也看清了杜钦礼的立场。
她不指望杜钦礼倒戈，更不奢望杜钦礼忽然生出满腔忠义。
只要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便足够了。
“既如此，我也不多说了。”
白明微重新拿起案上的军报，语气恢复了寻常。
“杜统领，我会奉旨出关，你尽管履行你的职责。我也会一直看着你。”
她抬眸，最后看了杜钦礼一眼。
“杜家上下的生死存亡，都在你一念之间。你若安分守己，我自然不会无端为难杜家。可你若得寸进尺，非要将事情做绝……”
她将军报放回案上。
“那便别怪我不讲情面。”
杜钦礼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白明微看似已经被逼上绝路。
他原以为今日前来，只需拿圣旨压一压白明微，便能叫白明微尽早就范。
如今圣旨已下，白明微也确实答应奉旨出关，可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自己这一趟并未占到半点上风。
甚至隐隐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白明微并不是在向他解释，也不是在求他放过自己的家人。
而是在告诉他——
她已经知道他想做什么，也已经将他的底线与退路看得清清楚楚。
他若守规矩，彼此相安无事。
他若越界，便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最后，杜钦礼一如既往点到为止，凡事都留有一线。
他不愿与白明微再做纠缠，终于拱手告辞。
待他走出营帐，外头的寒风迎面而来，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竟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薄汗。
帐内，白明微望着重新垂落的帐帘，神情渐渐冷了下来。
杜钦礼不会轻易倒向她。
但至少今日，杜钦礼不敢轻举妄动。
她一直在在杜钦礼面前树立绝不容冒犯的形象，如今起了作用。
眼下，她最要紧的不是与杜钦礼争一时长短，而是在三日之内，将该安排的事情全部安排妥当。
皇帝既然已经出手，后面必定还有后招。
她不能将家人的安危寄托在杜钦礼的一念之仁上，更不能指望对方恪守底线。
有些人，只有让他知道越界的代价，才会真正有所忌惮。
白明微重新铺开地图，提笔在新纳入版图的疆域上落下一点。
这一去，前路如何，尚未可知。
但她很清楚，从圣旨送达的那一刻起，自己便已没有多少退路了。
杜钦礼离开后，卫骁便得了消息。
他原本正在忙出关诸事，听闻杜钦礼竟敢去白明微面前咄咄逼人，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皇帝宠信，就敢跑到大将军面前耀武扬威！”
卫骁一把握住腰间的重剑，转身便要去找杜钦礼算账。
江辞见状，连忙拦住他：“你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找他切磋切磋！”
卫骁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倒要看看，他那张嘴有多硬！敢欺负到大将军头上，我今日非得让他躺着出去不可！”
江辞一听，便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你给我站住！”
卫骁哪里肯听，江辞索性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将人往回拖。
“你松手！我今日非教训他一顿不可！”
“你若真想教训他，便先动动脑子！”
江辞压低声音，神色难得严厉。
“他是陛下派来接管军需的人，你当真以为自己打着切磋的名头，就能蒙混过去？他若借此上报陛下，说我军将领藐视圣旨、殴打钦差，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那又如何？难不成还要看着他欺负大将军？”
“你若真为大将军着想，就不该在这个时候给她添乱！”
江辞不再与他争辩，直接将人拽到了白明微面前。
彼时，白明微还在看军报，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卫骁满脸怒气，江辞则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不由抬眸。
“这是怎么了？”
江辞拱手道：“大将军，卫骁听说杜钦礼方才来你面前耀武扬威，一时气不过，正打算以切磋为名，将人揍上一顿。”
卫骁被他说破，倒也不否认，只是梗着脖子道：“他欺人太甚！”
白明微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放下手中的文书。
“卫大哥。”
“我在。”
“过来。”
卫骁走上前，原以为少不得挨一顿训斥，谁知白明微看着他，语气却缓和了几分。
“今日之事，多谢你替我抱不平。”
卫骁愣了一下。
白明微继续道：“你能为我着想，我很欣慰。”
这话一出，卫骁胸中的怒火反倒消了几分，只是仍有些不服气。
“妹子，他杜钦礼算什么东西？竟敢仗着有人撑腰就犯浑！若不是顾及军纪，我……”
“我知道。”
白明微打断他。
“可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你若真动了手，杜钦礼会如何？”
卫骁张了张嘴。
“他是奉旨接管军需的人，也是皇帝的心腹。你打了他，便是给了他一个现成的把柄。他可以借机上报朝廷，称我军上下不服圣旨，甚至借此指责我治军无方。到那时，陛下若要追究，你以为只会处置你一人？”
卫骁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白明微看向两人。
“如今的局势，远比你们想象的复杂。陛下既已下旨调我出关，便说明他不会轻易容我继续握着这兵权。”
“杜钦礼此番前来，不仅是催促我奉旨行事，也是要试探我究竟还有多少余地。”
“这个时候，我们不能抗旨，也不能与皇帝的心腹撕破脸。”
她的声音不重，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军中数万将士，皆系于此。我们任何一个人冲动行事，都可能成为旁人攻讦的借口。你们一时痛快了，最后承担后果的，却是整个军营。”
卫骁低下头，仍有些不甘。
“难道就这么忍了？”
“忍一时之气，不是认输。”
白明微望着他，语气沉稳。
“今日受的气，今日咽下去。今日受的委屈，今日记在心里。只要我们保住将士，保住手里的兵，保住能够与他们周旋的余地，来日便有讨还的机会。”
她顿了顿。
“到那时，不仅要讨回来，还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208/11433408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