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七百六十四章
海变了。
远处，虚空海的边缘，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猛地涌动起来。
那涌动不同于普通的潮汐涨落，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猛烈、仿佛从海底最深处向上翻涌的力量。
海水开始剧烈翻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深渊底部搅动，层层叠叠的巨浪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着碧波岛的方向奔涌而至。
一开始只是几丈高的浪头，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
但眨眼之间，那些浪头便汇聚成了一面面数十丈高的水墙，水墙表面泛起一层层细密的波纹，波纹中隐隐有蓝色的灵光在流转。
然后水墙继续攀升，百丈、两百丈、三百丈——最终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百米巨浪，如同耸立在天地之间的蓝色水晶墙壁，在阳光下折射出万丈光芒。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那不是乌云遮日，而是那道巨浪太过庞大，太过巍峨，将整片天空的阳光都遮挡住了大半。
海面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巨浪的顶端一直延伸到岛屿的海岸线上，将碧波岛的半座城池都笼罩在了一片灰蓝色的暗影之中。
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水汽，带着深海才有的冰冷和咸腥，如同整个虚空海的呼吸都被压缩到了这片区域。
岛屿上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惊呼着后退，脚步在石板路上发出慌乱的声响；
有人握紧了法器，灵力的光芒在人群中星星点点地亮起；
有人抬头望着那道正在逼近的巨浪，面色惨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在码头上叫卖的商贩扔下了手中的货物，那些在街边嬉戏的孩童被大人一把拽住拉向屋内。
那些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修士们此刻全都仰着头，张着嘴，如同一排被同时定格的雕像。
“那……那是什么？！”
“巨浪！是巨浪！”
“不可能！虚空海从来不会起这么大的浪！虚空海的水面万年如一，从不会有这样的异动！”
“快看浪顶上！有人！浪尖上有人！”
陈平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飞溅的水花和翻涌的浪涛，穿过那如同瀑布般垂落的晶莹水幕，看到了那道百米巨浪的顶端。
浪尖上站着数道身影，每一个都散发着深海般沉静而磅礴的气息。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身形魁梧，皮肤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靛蓝色，如同最深邃的海水在月光下泛出的光泽。
他的长发是银白色的，如同深海激流卷起的白色泡沫，在狂风中翻飞如瀑。
他的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水光，水光中隐隐有无数细小的水纹在流转，那些水纹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游动、缠绕、盘旋，形成一道天然的防护屏障。
他的手中没有握任何法器，但他站在那里，整片虚空海仿佛都在回应他的呼吸。
他的身后站着五个同样身形挺拔的水族修士，个个面容肃穆，目光如电。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调，有的如同浅海处的碧波，有的如同深海处的幽蓝。
他们身上穿着由海中灵丝编织的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如同鱼鳞般的细碎光芒。
浪尖在他们脚下稳稳停住，悬停在距离岛屿海岸大约百丈的位置。
那道百米高的巨浪如同他们的座驾，如同他们召唤而来的活物，将他们托举在云端之上，俯瞰着整座碧波岛，俯瞰着岛上那些渺小如蚁的人群。
岛上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水族！是水族的人！”
“这么多水族修士！他们来救人了！”
“快跑！等下打起来会波及到我们！”
“跑什么跑！他们要是敢动手，岛上这么多修士，还怕他们几个？碧波岛的护岛大阵不是吃素的！”
议论声、惊呼声、慌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整个码头区域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
有人朝着岛内狂奔，有人朝着码头方向挤去想要登船离开，有人则站在原地握着法器，脸上的表情在恐惧和兴奋之间来回切换。
陈平站在原地，抬头望向那道百米巨浪上的身影，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那些水族修士的气息——为首那个中年男子的修为至少在大罗金仙二品以上，他周身的法则波动如同一片沉静的深海，表面风平浪静，深处却暗流汹涌。
身后的五个水族修士也在大罗金仙一品左右，每个人的气息都凝练而厚重，如同万年的礁石，浑然一体。
这种实力，足以碾压碧波岛上大部分修士，连那华服男子也得掂量掂量。
而那华服男子依然站在高台上，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种仿佛等待已久的神色。
他站起身来，走到高台的边缘，金色的目光穿过百丈的距离，与浪尖上的水族中年男子对视。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悠然：“终于来了。我等你们很久了。”
为首的水族中年男子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石柱上的女孩身上。
那张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如同深海底部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
他的声音如同深海中的暗流，低沉而厚重：“放了我族的人。”
华服男子笑了笑：“放她可以。拿海魂珠来换。”
“海魂珠？你倒是敢开口。”
水族中年男子的声音更冷了，每一个字都带着锋锐的寒意。
“一个人，换一颗海魂珠，很公平。”
华服男子的声音依然悠然，甚至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你们水族的海魂珠虽然珍贵，但一条族人的命，应该比一颗珠子更值钱吧？
我算一算，一条命换一颗珠子，这买卖怎么算都是你们赚了。”
“海魂珠是水族的圣物，万年才凝结一颗。”
水族中年男子身后的一个年轻水族修士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你开口就要一颗，未免太过分了！你可知海魂珠对我水族意味着什么？”
“过分？”
华服男子轻笑了一声，“如果你们不答应，那我就把她一直绑在这里。你们水族离开水域后能撑多久，你应该比我清楚。这颗珠子换一条命，你们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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