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零三十五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天光刚从戈壁尽头泛白，材料实验室的灯已经亮了。方研究员把连夜整理好的取样清单摊在操作台上，一排密封样品管在恒温箱里静静码放。他戴上乳胶手套，用镊子夹起第一枚涂层样品，小心放进光谱仪样品仓。

“核心冲刷区一号样，开始扫描。”

仪器低鸣，屏幕上跳出一组组元素峰与晶格图谱。沈工程师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支笔，目光紧紧跟着数据滑动。

“过渡带的循环应力数据我昨晚已经全部导出来了。”沈工程师开口，“六小时往后，应力曲线明显分出两条不同的演化轨迹，热点区是持续高幅冲刷，过渡带是低频高幅的冷热交替。两种损伤机制，完全不同。”

方研究员侧过头看他：“所以分区设计，不是拍脑袋，是数据自己逼出来的结论。”

“对。”沈工程师点头说道：“热点区得耐得住高频粒子轰击，过渡带要扛得住循环热应力，低温外围区，更多是基础防护和成本考量。三套配方，各管一段，才能把整体寿命拉上去。”

两人正说着，杨帆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没来得及喝的热茶。

“第一批结果怎么样？”

“核心冲刷区一号样，晶格结构完整，微裂纹数量比第三代材料同期下降了四成。”方研究员把屏幕转向他，“过渡带三号测点的应力历史曲线也出来了，疲劳演化的规律很清晰。”

杨帆放下茶杯，俯身看了片刻，指尖在那条分岔的曲线上轻轻一点：“这个分区方案，我今天就想同步给总部。材料组那边，能不能同时开三条配方线？”

“能。”方研究员答得干脆，“恒温炉和喷涂台都空着，只要张教授那边把三套目标性能参数发过来，我今天就能起炉。”

“我这就去连线。”杨帆直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东侧那片泛着金光的沙丘，“等这批分区试样出来，十二小时实验的底气，就足了。”

“十二小时？”沈工程师怔了一下，“这么快就冲？”

“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杨帆转过身，语气沉稳，“等分区涂层装进腔体，摸透了它的脾气，再谈拉长。稳，永远是第一位。”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吴总说得对，每拉长一次，都要把上一轮的短板先补齐。”

材料实验室的仪器还在低鸣。杨帆走出门时，听见身后沈工程师和方研究员低声讨论配方的声音，混在仪器的嗡鸣里，成了一天开始时最踏实的背景音。

总部顶层办公室，吴浩刚结束一场简短的视频连线，童娟便推门走了进来。

“戈壁那边，第一批取样分析出来了。”她把一份加密简报放在桌面，“分区涂层方案，数据支撑很扎实。”

吴浩拿起简报，目光在过渡带应力曲线那一段停留了几秒：“材料组起炉了？”

“起了。”童娟说，“三条配方线同时开，张教授那边的目标参数昨晚就发过去了。”

吴浩点了点头，把简报放回桌面，忽然问：“那家勘探公司，设备批下来了吗？”

“批了。”童娟的声音微微压低，“主管部门按流程走完了审批，红外观测仪和频谱分析系统，今天下午就能架设到指定点位。”

“架。”吴浩语气平淡，“让他们架。报备条款里那条运行日志自动上传的接口，通没通？”

“通了。”童娟说，“只要他们的设备一开机采集，每一条日志都会实时镜像一份到监管后台。他们测到什么，我们第一时间就知道。”

“好。”吴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主动拆台，也不退让半步。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看到最后，能拿走的，只有我们想让他们拿走的那部分。”

童娟记下，又问：“杨帆那边提了十二小时实验的意向，要不要压一压节奏？”

“不压，也不催。”吴浩放下茶杯，“分区涂层装进腔体之前，不启动下一轮实验。这个顺序，他在戈壁比我清楚。”

童娟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吴浩又叫住她。

“海外那篇月刊的稿子，发了？”

“发了。”童娟回头，“按林薇那边的方案，稿子通篇是猜测性描述，没有实锤坐标和参数。我们同步放出去的固态电池高寒实测宣传片，热度已经把它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

“舆论的线，放长一点。”吴浩说，“让他们盯着固态电池去追，追得越起劲，核聚变这边越清净。”

傍晚，戈壁基地的食堂里，人渐渐多了起来。

杨帆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对面是刚刚结束涂层复检的方研究员。两人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聊着白天的事。

“三条配方线，进度比预想快。”方研究员夹了一筷子菜，“核心区那条，晶格韧性已经到目标值的九成了。再磨合两天，就能装腔体做台架验证。”

“过渡带那条呢？”杨帆问。

“慢一点。”方研究员放下筷子，“循环热应力这条线，参数耦合太复杂，张教授那边还在调晶格配比。不过方向是对的，只是要多磨几天。”

“不急。”杨帆把碗里的饭拨了拨，“慢工出细活，尤其是这种要顶十年二十年的东西。”

方研究员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工程师今天下午来找我，说他那边把储能电站高温换热构件的热模型，也套进了我们过渡带的分析框架里。他说两种工况的应力演化规律，有七成相似。”

“跨板块的技术，互相借力，本来就是集团想要的。”杨帆放下筷子，“他这趟过来，算是没白来。”

两人正说着，食堂门口走进来一个年轻人，径直朝杨帆这边走过来。

“杨总，总部那边刚传来消息。”年轻工程师压低声音，递过一台平板，“海外那家勘探公司的设备，今天下午架起来了。红外和频谱，都已经就位。”

杨帆接过平板，看了一眼上面的坐标标记，没有立刻说话。

“我们十二小时实验的扰码方案，”他放下平板，声音不高不低，“今晚之前，再迭代一版。时序全换，频率全换，让他们架着新设备，也摸不到我们真实工况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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