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零三十章 这一局，比的事谁手里的底牌亮得稳

明晚的点火，就这么定了下来。

杨帆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实验主楼，去找沈工程师核那几组应变传感器的最终读数。方研究员留在指挥大厅，把扰码时序的最后一段参数又过了一遍。

戈壁的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干燥、粗粝。荒原上那座庞大的实验建筑，静静伏在正午的日光里，像一头已经醒透了、正等着再一次被唤醒的巨兽。

而在总部，吴浩放下那份设备清单，终于拨通了杨帆的加密专线。电话只响了一声，那头就接了起来。

“明晚的点火，定了？“吴浩问。

“定了。明晚入夜点火，十小时，扰码照常。“杨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层被日光晒透的笃定，“外部那两轮遥测信号，我已经把频段、时长、出现位置全部归档了。等他们的设备报备单递上来，这几组信号就是最好的对照样本。“

“好。“吴浩说，“这一炉，你安心跑。外围的事，总部这边给你兜着底。童娟的报备条件、林薇的信源线，都在往一个方向收。“

“我知道。“杨帆说，“明晚入夜，我在主控台点火。十小时后，给您交完整数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吴浩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丝少见的分量：“杨帆，这一炉跑完，不管数据好不好，我都等你平安回来再谈下一步。“

杨帆握着听筒，站在戈壁正午的风里，沉默了几秒，才应了一声：“好。“

挂断电话，他回到指挥大厅。明晚入夜的点火，像一枚被小心放好的锚，静静沉进了这座荒原基地的节奏里。

而在更远的地方，有人架好了设备，正等着那座装置，在入夜后亮起它真实的轮廓。

傍晚的云压得很低，戈壁的天色提前暗了下来。

杨帆站在实验主楼的顶层平台上，看着最后一缕日光从荒原尽头沉下去。风从沙丘背面卷过来，带着一层细微的土腥气，吹得他衣摆轻轻晃动。

离点火，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通讯终端震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简短，却像一颗落进静水的石子：“海外那家月刊的选题，今天下午开始动了。记者在社交平台上发了条动态，配了一张西部荒漠的卫星图，坐标标注得很模糊，但懂行的人能看出，正对着戈壁基地那片区域。“

杨帆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他没回复，只是把消息转发给了吴浩，然后关掉终端，走下顶层平台。

主控台前，一切已经就绪。涂层的固化度、算法的预判模型、过渡带的应变传感器、辅助加热器的扰码时序，一项一项排在流程单上，干净、稳妥。

方研究员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离点火还有一个多钟头，你先去歇会儿，喝口热水。我盯着，到点叫你。“

杨帆摇了摇头：“不用。我等得起这一炉。“

方研究员看了他一眼，没再劝，转身回工位继续盯数据。

夜色彻底落下来，戈壁的星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基地外围的警戒灯在荒漠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弧，像一条沉默的防线。

入夜后，点火前的最后一个小时，指挥大厅里安静得只剩设备运转的低鸣。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看时间，所有目光都落在那块即将亮起的主控屏上。

杨帆站在主控台前，抬起手，指尖落在启动键上方。

他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被过滤系统的嗡鸣盖了过去，只有他自己听得清——

“十小时，我等你。“

指尖落下。

磁体通电的嗡鸣声由低到高，腔体内的真空度稳步爬升。屏幕上一行行参数开始跳动，等离子体诊断数据随之点亮，那团细微的亮光在磁场约束下缓缓成形、稳定。

而在十公里外那片黑暗的沙丘背坡上，一台红外热成像仪静静运转着，正把镜头对准这座藏在荒原深处的装置，等着它亮起完整的轮廓。

磁体嗡鸣持续抬升，像是荒原深处沉眠巨兽缓缓舒展筋骨。主控大屏上，等离子体的光斑轮廓一点点凝实，柔和的淡紫色光晕被磁场牢牢锁在腔体中央，没有一丝溢散。

杨帆目光牢牢钉在磁场约束曲线，指节轻轻抵在操作台边缘。

“等离子体稳定建立，真空度达标，初始磁场场强误差零点零二特斯拉，在预设阈值内。”

值班调度的声音压得很低，打破指挥大厅里凝滞的安静。

方研究员侧过身子，目光扫过侧边次级屏幕，那是沈工程师牵头加装的过渡带应变传感阵列。一排纤细的数值线条平铺在画面里，稳稳贴着基线，没有一丝异动。

“过渡带六个应变传感器零点稳定，没有初始应力突变。”

沈工程师站在传感模块的专属工位前，指尖轻轻滑动触控板，把六处测点的实时热力图展开。淡蓝色的色块均匀铺展在腔体模型的内壁两侧，冷热过渡区域的温度梯度，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前期热载荷还低，应力变化不明显，得等运行三小时往上，梯度拉开，才能拿到有价值的数据。”

杨帆微微颔首，视线余光扫过另一块独立屏幕。那是辅助加热器的扰码控制界面，几组加热单元按照提前写好的时序，交替启停，制造出一套独立于聚变装置本身的能耗波动曲线。

这套虚假的能耗信号，会顺着供电线路向外泄露，刚好用来迷惑远处沙丘上那套红外与频谱探测设备。

“扰码时序正常运行，外部采集到的能耗波形，和真实等离子体工况完全解耦。”负责扰码调控的年轻工程师轻声汇报。

“很好，盯紧。”杨帆低声吩咐，“不要手动干预时序，哪怕后面外部信号再次出现，也不要改动。任何人为调整，都会留下破绽。”

“收到。”

戈壁的夜风撞在指挥大厅厚重的保温幕墙外，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响。大厅内部恒温系统平稳送出微凉的风，冲淡长时间值守带来的燥热。

没有人随意走动，所有人各司其职，各自守着自己分管的监测模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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