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酒疯
萧喝醉了到家,他自己倒是识路,一径儿往以宁院中走,进了院门就一直嚷嚷:“夫人,夫人,我得了一样好东西,你快来看看,夫人。”以宁屋中灯是亮着,但是只有雪海在屋里,也不知道萧是真醉了还是假醉了,指着雪海说:“你,你去,把夫人给我叫回来,天天不着家,给我叫回来。”
萧的样子有点凶,雪海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他,支支吾吾地说:“王爷,王爷喝醉了,赶紧歇下吧,这么晚了,夫人也睡下了,有话,有话明天再说吧。”
萧听到先不做声,腾得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跑,往东苑跑,雪海急了,叫方赶紧拦着:“方,把王爷拦着,夫人不在东苑,赶紧拦着。”
方把王爷拦下,萧听到雪海说的话,又回头来盘问雪海:“你说夫人不在东苑,那在哪儿?”
雪海道:“家里有些事情,夫人白天回家去了。”
萧听到慌了,抱着方说:“不好了,宁儿不要我了,她丢下我回家去了,丢下我回家去了!”
雪海劝道:“王爷,当真是有事才家去的,夫人说了,明天就回来了,要是丢下您,怎么我们还在呢,早也一起家去了呀,您别闹了,赶紧睡吧,明儿眼睛一睁,夫人就回来了。”
萧将信将疑地问:“真的?明天就回来了?”
“真的,奴婢怎么敢骗您呢。”
方扶着萧在院里站了一会儿,萧迷迷糊糊的,拿手捂着心口呢喃道:“可是我,可是我有话跟她说,今天就想跟她说,我,我等不到明天了,方。”
方回道:“属下在。”
萧道:“备车,去林府。”
方还在反应之际,萧已经走出了院门,方无法,只好跟上去,又叫了吴山几个,这半夜里,一行人往朱雀巷去了。
到了林府门口,吴山下来小心地敲门,夜深人静,再打扰到周围四邻实在不好,敲了半天也没人来开门,萧急了,自己晃晃悠悠下来,“咣咣咣”拍着大门嚷道:“岳父大人,岳父大人,小婿深夜造访,实有唐突,还请岳父大人开门,岳父大人!”
周围几家的狗都被吵醒了,个个儿狂吠起来,方心知不妙,立刻上来制止王爷,想要捂住他的嘴,却总叫王爷躲开,两人几乎扭打在一起,门口闹了一阵,里面终于有人出来开门,开门的是门房的顾二叔,提着灯笼,睡眼朦胧的出来,问道:“不知来者是何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走出来一看是周王殿下,连忙又说:“姑爷,哟,这三更半夜的,姑爷怎么来了,快请进来,快请进来。”
林府的人被吵醒了一半,萧醉醺醺的在厅上坐着,林老爷和夫人过来,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结果萧还笑嘻嘻得站起来拱手行礼:“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小婿有几句话要跟夫人讲一下,深夜叨扰,实在抱歉。”他恭身行礼,但是头重脚轻,差点栽倒在地,还好方在旁扶着。
林老爷问道:“怎么回事儿?”
吴山道:“王爷和夫人,之前因为什么事情闹得不大愉快,好几天了还没有和好,今天王爷喝醉了,非闹着要过来,还请林大人恕罪。”
林母对林父道:“女儿回来也没提这事儿啊,我看王爷的样子,应该吵得还挺厉害呢。”
林父道:“你看他醉得这样,没事也有事了,都愣着干嘛,送到小姐屋里去吧。”
这边几个人架着王爷正要往外走,就听见以宁过来问话:“怎么了,谁来了?”
萧听到以宁声音,推开众人出去,扑倒在她身上,以宁慌乱中扶着他但是招架不住,两人双双跌倒,萧也不起来,跪在地上,抱着以宁说:“宁儿,回去吧,我再也不瞒你事情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以宁道:“你起来,先起来再说。”
萧从怀里拿出那把玉梳子,拉过以宁的手,把梳子放在她手心说:“你的梳子坏了,这是我从父亲那里讨来的,给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我宁愿你打我骂我,别不理我行吗。”
以宁捏着拳头轻轻打他:“喝酒,又喝酒,跑到我家来耍酒疯,赶紧给我起来。”又对身边的人说,“都站着干嘛,过来赶紧把王爷扶起来。”
众人上前来扶,萧却不让人近身,挥手嚷道:“不要你们扶我。”他依然跪在地上,眼神可怜的看着她,以宁叹气道:“好啦,我扶你,赶紧起来。”以宁亲手把他扶起来,萧咯咯儿笑了,搂着她的胳膊不放。
以宁起身来,看到父母,哥哥,六叔还有一众家人都被吵起来,十分不好意思,对爹娘道:“爹爹,娘,六叔,王爷向来有分寸的人,今儿是喝醉了才胡闹的,我代他道歉,打扰大家休息,实在不好意思,”又转身对一众点灯站着的家下人说:“对不起大家,打扰大家休息了,都回去歇着吧。”众人纷纷退下,林母对以宁说:“你也扶着王爷回屋去吧,喝得也是够多的,闹了一场还不清醒。”
以宁道:“酒醒了再教训他。”说着半扶半拖地拽着回屋了。
以宁的六叔,林家老六林兆风今日在府上,以宁回屋后,他笑道:“我难得来一趟,还赶上这么一场好戏。”
以安道:“还真没看出来,咱们王爷骨子里面这么荒唐。”
林母道:“跟你妹妹正好一对,谁也别嫌弃谁。”
以安道:“小妹就是乖觉些,可没干过这么出格的事情,娘,您还是好好想想明天怎么应付隔壁的冯夫人,欧阳夫人,对门的章夫人,后门的周夫人,他们几家的狗,可都还叫着呢。”
林母不高兴,林父笑了,拍着夫人的肩膀说:“无妨,无妨,就照实说。”
林母道:“怎么照实说啊,不要顾着女婿的面子了。”
林父道:“他自己嚷得最大声,还想别人帮他瞒着呢,你就照实说,咱们闺女还威风呢,省的京城那起子爱碎嘴的妇女老说我们家女儿配不上周王。”
林母笑了:“你怎么知道她们议论什么?”
林父笑笑往屋里走,口中道:“她们讲话声音太大,不想听也能听见。”
大家都散了,以宁把萧安置妥当,他睡了,自己却没了睡意,就坐在床边看着他,手里拿着他刚刚给自己的玉梳,真漂亮,晚上看着盈盈有光,想起之前生气拍断的那一把,手心生疼,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这个,这几天冷落他,他心里肯定憋闷坏了吧,以宁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下巴上有硬硬的胡渣,不就是几天没过问嘛,就懒得这样,胡子也不管了。以宁捏了捏他的鼻子,又捏了捏他的脸,摸了摸他的睫毛,玩的高兴了,自己一个人咯咯傻笑,附在萧耳边说:“我原谅你啦,其实本来也没怎么怪你,就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我的人被欺负了嘛,你想想碧荷多可怜,永和多可怜,他们肯定疼死了,就是为了护着我,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我不想去跟那些人理论,生出许多瓜葛,也知道你一定会帮我做主,晾着你,你才知道我的厉害呢,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我阳奉阴违。”
以宁小声说着,并不知道萧已经有些醒了,以宁起身去要灭灯,却被萧用力拉了回去搂在怀中,以宁抬头,就看到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笑着看着自己,以宁道:“好啊,你又是装的对不对。”
萧一个翻身把以宁压在身下,说:“不是,我刚刚有点醒而已,大婚那晚过后,我再没跟你装过,我答应你,以后也不会,我也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管有什么话,好话坏话,都跟我讲,不要不辞而别,突然消失,不要不跟我讲话,好不好?”
虽然姿势暧昧,但是萧讲话的表情实在太认真了,让以宁情不自禁伸手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以宁柔声问他:“他们,都走得太突然了,对不对?”
“嗯。”
以宁把他紧紧抱住说:“今天是六叔来,我才家来的,我六叔长久在江湖上行走,我很难才能见上他一面,我给山里的师父们一人做了一件棉衣,要是不给六叔,请他帮忙捎过去,天歌就要专程跑一趟,本来送过来就要回去的,又听说平城有人回京,我想你八成要晚归,就没急着走。”
“嗯。”
“你知道自己今天出了多大的洋相嘛,明儿左邻右舍肯定要到我家来问的,你也真是,这大晚上还跑过来,瞎折腾人。”
以宁还要说他两句,耳边却传来他均匀的呼吸,看来的的确确是醉了,就醒了那么一小会儿,真是够厉害的,只听了自己想听的,别的什么都不管了。以宁抱着他翻了个身,这家伙真是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他睡舒服了,以宁躺下想睡,只是左右睡不着,怕翻身吵到他,干脆就起来了,点了灯走到书房,说要画给二姐看的那幅画,差不多要画完了,那幅画原本是没有上色的,后来有一回,二师父一时兴起,又把画拿出来,在那一片梅花上点了彩,不知道是用的什么颜料,淡淡的红色特别好看,许多年也没有变色。以宁在自己书房里找了几种红色的颜料,想着白天的时候试一试,得选个最相近的才好,翻翻找找,拿出来几色,又翻到几本画传,萧懂画,这几本书可以借给他看看,这几本书还是从山里带回来的,都是天歌手抄的,二师父收藏的都是孤本,他自己特别宝贝,多摸两下都不行,天歌就抄了来给自己看,以宁抚摸着书上天歌隽秀的字,怎么自己就写不好字呢,以宁还算聪明,学东西都挺快的,就是字总也写不好,天歌随手写的都比自己认真写的好看,到后来干脆不愿意写了,反正写出来也是被别人笑话,以宁也养成了一个习惯,提笔只画画,不写字,在山里还好,几乎没有要写字的时候,在家里开始学看账了,老是想拿笔记点东西,以宁不想写字,硬生生用脑子都记下,实在不行的就自己说,叫雪海写,这么多年,以宁差不多已经只会认字,不会写字了,也是因为这个,以宁很敬佩字写得好看的人,看到工整清秀的字,总是会多看两眼。
以宁随意翻书,在灯下不大看得清楚内容,就粗粗看着书上的画,突然划过去一幅,以宁觉得特别眼熟,又翻回去仔细看,这画上画的好像就是平城郊外那座不知名的山,以宁捧着书靠近灯光,看到画下面的小字:点翠山游吟,游遍山水心无厌,览尽草木眷弥深,不惜昏旦去人远,但恨朝夕莫与同。下面又有一排更小的绯色字:山水草木不如我,昏旦朝夕与君同。
以宁看了不禁莞尔,原来那座山叫点翠山,亭子上的对联的确是辰日大师的亲笔,后面果然还有两句,这红色的小字一看就知道是女子的口吻,想来一定就是辰日大师的妻子了,真想立马叫萧起来看看,不过还是等到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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