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聚是一团火,散是一堆沙
第698章 聚是一团火,散是一堆沙
「陈所长,技术方是谁?」
「李主任,抱歉,我也不知道。」
「冯院长,你参加过技术包的验证工程,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
「有保密协议的。」
类似的对话,出现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里。
出席会议的民域机构有三十多家,三十多个负责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打听。
但然并卵,就像是约好的一样,得到的永远是否定的回答。
正急得团团转,科工局的领导通知,要求十六家军工院所闭门研讨。这下好了,他们想问都找不到人问。
随后,又进来了一群军装,挨个邀请。
态度很礼貌,说话很客气,但当介绍完身份,每一位被邀请人都是心头一跳:总参政治处?
来意很明确:签署保密协议。
所以今天的这个会,级别的有多高?
没人敢拒绝,甚至于连理由都不敢多问,安安静静地跟著军官出了会议室。
程序很快,讲解政策加签署协议,也就半个小时。
随后,科技部通知各民营机构负责人开会。
还是之前的楼层,还是之前的会场————
台上坐著几位领导:科技部的何司长,产权局的吕司长,中科所的苏所长,以及发改委、科工局的两位局级干部。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是级别比之前低了好多,二是没有军方的领导。
第三,都是老熟人,即便之前有些不愉快,但至少能说得上话,总比提著猪头找不到庙的要强口一群人落座,何司长开门见山:「请各位来,就三件事:第一,建议各院所提前准备,对二十二项军工技术和十九项单元包进行研讨,制定预研计划。
第二,建议各院所安排好现阶段的课题和项目,抽调技术人员,组织攻坚力量,等军工院所的方案落地,第一时间就能投入研究。」
「以上两项,需要在一周之内完成,将计划与方案交由科技部规划司,审核通过后会进行公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强调一下纪律————」
何司长顿了一下,看了看下面:「科工局的领导讲的很清楚:不允许任何军工院所与民所串通,透露任何与技术规划相关的任何信息,一经发现,取消参研资格。这一条,在民域院所同样适用————」
「这是第一点,再说一下第二点:各位院长、所长与政治部的同志已经谈过话,应该清楚泄密的后果。我再强调一下:任何与今天的会议内容相关的任何信息,不得对外透露一个字。包括参会单位、参会人员,更包括参会地点————」
听到这里,好多人都有些疑惑:前两条可以理解。毕竟涉及到国防科研,更有两总这样的单位领导参与,对参会单位和参会人员有保密要求,这很正常。
但是,为什么还要加一条「参会地点」?
这里既不是什么政治机构,更不是什么需要高度保密的军工科研单位,只是一家民营公司,有什么强调的必要?
但脑子反应快的人,或是早有猜测的那几位,现在更加确信了:科工局的领导所谓的技术方,十有八九就是林思成。
再说准确一点:这家以林思成的名字命名的科研中心。
一群人对著眼神,表情复杂莫名。
如果林思成是技术方,那就表明,科工局分配给十六家军工院所的那二十二项技术,就是由林思成研发中心单独设计,单独验证。
问题是,他哪来的这个技术,哪来的这个实力?
就凭依旧是一副空壳子的这栋楼,还是凭藏在他背后,连面都不敢露的那个团队?
不用怀疑,肯定不是中科所之类的顶尖机构。先不说这些单位有没有这个时间,有没有这个精力,能不能放下手头的项目。只说一点:他们能站在林思成的背后支持,就能接手林思成的这家中心。
根本轮不到规划司和科技司求爷爷告奶奶,寻求次一级的研究机构接盘。
其次,既然有这个技术,甚至已经有了成熟的技术路线和转化方案,为什么不直接拿出来,而是要装作一副纯外行的样子?
上一次谈判的时候,如果这些民域机构知道林思成的手里有这样的东西,别说对面站的是外资,哪怕站的是美国,甚至是外星人,他们也敢试一下。
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答案:林思成应该早就预料到没人会接手,为了堵他们的嘴,故意藏了一手。
如果现在去找他,他如果问你:担风险的时候,你们一个比一个躲得快,看到有了好处,你还有什么资格往前站?
什么,上次没考虑清楚————你多大的脸,能说出这样的话?
想到这里,许多人后悔得肠子发青:当时,为什么没有留点余地?
甚至是,象征性的敷衍一下都行。
就像已经与林思成达成合作的那三家中字头:承包量不需要太多,顶多承接个一两项,或者是两三项。
出不了多大的力,更不用担任何的风险,顶多就是被同行在背后地里笑话一下:果然是三流机构,竟然到了和民营单位合作的地步?
现在再看,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人家提前释放了诚意,虽然不多,却是雪中送炭。根本不用怀疑:这三家压根就不用向两个司局递交什么计划,组织什么人员,人家的课题早早地就攥到了手里。
无非就是把承包合同换成许可协议。
即便之前的不算,难道林思成不能和他们重新签订一份?
不信转过头去看一看,这三家单位的负责人,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哦对,还有市测中心————
直到这个时候,许多人才反应过来:四家部委,两总,十个司共同召开的定向邀请会。不论是军工还是民域,参会的哪一家不是各自领域的权威?
竟然混进来了一家市级单位,这难道不是专门给他设了一个萝卜岗?
回过头去再看:陈主任缩在角落里,脸色潮红,双眼冒光,就跟喝醉了酒一样。
所以,还猜个屁?所谓的技术方,就是林思成————
赵建勋猛地咬住了牙: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后悔有个屌用?就算是抢,就算是抠,也得想办法抠一个名额回来。
他用力地呼了一口气,脸上带著标志性的笑:「何司长,如果方案过审,具体的项目规划应该找谁咨询?」
何司长看了他一眼:「赵所长,你想咨询什么?」
赵建勋急中生智:「比如参与竞标,应该参照什么样的参数标准,什么样的技术路线?」
「赵所长,科工局的领导难道讲的还不够清楚?军工院所设计路线出方案,然后由技术方遴选。没有什么竞标,更没有什么标准。」
那不就等于,完全由技术方说了算?
「何司长,能不能问一下:技术方是哪一家?可以的话,能不能引荐一下?」
何司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眼神代表的意思:赵建勋,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在装什么蒜?
先不说前面的二十二项,只说后面的十九项单元,叫个相关专业的大学生都能看得出来,不过是把林思成的那十九项技术包换了个名字。现在你问我,技术方是谁?
非要知道是吧?行————
他叹了口气:「技术方就是规划司。」
赵建勋愣了一下:他还以为,何司长会搪塞他。比如拿保密协议当借口:不能讲,更不能透露。没想到,这么直接?
但规划司懂个屁的技术?
他努力地挤出一丝笑:「何司长,是哪个所?」
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何司长冷邦邦地顶了回去:「没哪个所,就是规划司。」
赵建勋的笑冻在了脸上。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抱著最后的一丝希望:「那技术代表呢,如果需要沟通的话,应该找谁?
9
「找苏所长,他全权代表。」
听到这一句,赵建勋的心沉到了底: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他想的是:哪怕是暗示,甚至于何司长的回答模糊一点都可以,只要能指向林思成。
林思成再厉害,贡献再大,也只是个小年轻。只要还在这个圈子里混,只要还是中国人,就不可能逃脱人情世故那一套。
在座的这五十多号所长、副所长,以及专家,哪位没个厉害的老师,以及手眼通天的师兄师弟哪位的老师不认识几个相关部门的领导,相关领域的大拿?
关系托关系,总归有可以让林思成妥协的办法。但现在倒好,何司长直接就把帽子戴到了自个的头上,又把苏青云搬了出来?
托关系是吧?到科技部来托。讲人情是吧,去找苏青云讲。
要级别有级别,要资历有资历,苏青云给你讲个屁?
关键的是,他们早把路走绝了:别说老师了,你就是把师祖请出来都没用。
苏青云但凡能给你个好脸,他能跟你姓————
一瞬间,赵建勋想到了两个月前的那一幕:何司长,苏青云亲自出面,到计量院与他们协商。
虽然院里从上到下都很客气,接待的也很周到,但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以计量院、计量所的学术地位,不可能去接手一家民营的研发中心。
包括到科技部参会,两位司长和苏青云单独约谈,院所领导的态度依旧坚决:我们还没有落魄到承接商业机构研发订单的地步。
甚至于,压根就没给这三位继续往下谈的机会:什么风险,什么收益,你都不用讲,我直接说:我先丢不起这个人。
前后两次,算是彻底把这三位得罪了个死,更把后路断得干干净净。
但现在好了:技术方是规划司,技术代表是苏青云,你托关系都没办法托。
不管托谁,人家只反问一句:机会给你,你不中用,能赖得了谁?
啥,能不能通融通融?
我们第一次上门请求支持,第二次邀请约谈,就差跪地上了,你们通融了没有?
想到这里,赵建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不停的蠕动,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苏所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往台下环视了一圈。
有一个算一个,脸黑的像锅底,板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苏青云很想问一句:各位院长,各位所长,你们是不爱笑,还是不会笑?
但两个月之前,你们都笑的挺开心啊。当时为什么不想一想,会不会有这么一天?
也就是身份不合适,不然的话,他真的想把林思成请过来,让林思成看一看这些人的嘴脸————
顿然间,感觉几个月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苏青云往旁边看了看,又眨了眨眼睛。
意思很明显:何司长,现在是不是舒服了?
何司长的嘴角抽了两下,像是想笑,又努力压下来的那种感觉。
他递了个眼神:你老人家收著点。
苏青云用鼻子哼了一声:我收个屁,我没有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当然,也肯定不会让底下的这些王八蛋舒服到哪里去。
想著想著,苏青云也勾起了嘴角:林思成的这一手,玩的漂亮————
会议结束,几位领导先行离开,但三十多家民域机构的负责人却一个都没走。
不是不想走,而是不能走:现在如果走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他们太清楚,这次的合作是什么性质,兄弟单位又是什么尿性:只要能争取到项目,你让我把其他的三十家全卖了都行。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聚是一团火,散是一堆沙。
至少至少,要统一战线,更要统一口径。更得想办法,撬开一道口子————
没有领导,一群人再无顾忌,人手一支烟。
一时间,会场里像是著了火一样。
环顾了一圈,赵建勋看著几位中字头的负责人:中测院、中检所、中煤科工院、中铁航遥院——
什么时候,中字头的国家队,被人逼到了这个份上。
他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
几位所长只是抽烟,也不说话。直到一根烟抽完,有人抬起了头:「解铃还须系铃人。」
系铃人,林思成?
赵建勋顿了一下,把烟头摁进了烟缸里:好像,也就只剩这个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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