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稳重与慌乱

浑噩中的疑惑。

    鲁格下意识地想挣扎，长久的注视带来的不适感，身体失去掌控带来的本能地反抗，都在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动一动，而那浑噩的大脑也在一惊之下放大了这种积压许久的渴望。

    砰！

    天旋地转，鲁格的额头重重地撞到了地上，瞬间清醒，他发现自己从椅子上翻了下来，海浪的声响重新回到耳边，那位不请自来的鞭策者走了，并没有带走他的生命或者做别的什么，与这位老师的老师每一次光临又无声离去一样，身为被拜访者的他都是像从睡梦中惊醒一般。

    唯一的区别就是那最后的摇头。

    他揉了揉额头从地上爬起，还瞥了一眼那张旧躺椅，这把躺椅要是被弄坏了，可是非常影响心情的，还好只有他利落地翻下来，来了个头著地。

    微凉的海风轻抚他的额角。

    那个看不清面貌的身影缓缓摇头的画面，就像这微凉的风，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导致他翻下椅子，摔到地上的源头。

    就是这不经意间的摇头。

    一把年龄了，一点也不稳重，胡乱的摇头晃脑，鲁格心想。

    这位状态奇怪的老巫师，大概不知道自己有多吓人。

    一点小动作都吓坏他们这些弟子的弟子，甚至是弟子的弟子的弟子，心神震颤，他这种只是翻下椅子的都算是好样的了，换其他一些人怕不是吓到窒息。

    当然，那些已经死掉的，肯定不是被吓死的，否则死时也不会面带微笑。

    鲁格挑了挑眉头，让头皮都在跟著活动，像是在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摇头是什么意思？是在表示可惜？是在表示不满？

    不满，与不满意也是两个意思。

    鲁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狗头人毛发，自然联想到这段时间横在心里的那道枷锁。

    这位老师的老师是在表示我的潜力耗尽吗？他心里如此想著，却又觉得有些不对，虽然表面看起来这是最顺畅的，最通顺的一种可能，与前面的一些推断都能前后呼应。  

    可是，他认为自己还在进步。

    认为自己还在逐步解决那道枷锁。

    他眨了眨眼睛，想到二者的不同，也许老巫师看待潜力，与他们这些小巫师想的是不同的，在他们眼里能晋升三环那就是天赋不错的人，能继续达到四环，那就是更进一步。但在那些强大的老巫师眼中，也许并不一样，或者说一环和四环在这种人眼中，都是一个潜力耗尽的废柴。

    鲁格又拍了拍身上，顺便掸掉袍子上的尘土。

    但是，他并没有死去，鲁格大巫师依旧完好地站在这里。

    他想到这里，嘴角带笑。

    海风轻抚，带著一种惬意。

    他眨了眨眼睛，一瞬间又强行压下笑容，强行抿住嘴角。

    那些死去的人，会不会也是如此，发现自己没事，正笑著呢！突然就没了！

    鲁格愣了一下又再次讪笑，属实是下意识地想得过多，若是真要死去，笑与不笑又会有什么不同。

    他左右看了看，又安稳度过一次，不知道蒙娜过一会是否会来拜访，就像当初征召时的索尔迪奇阁下，来看一看他有没有死去。想一想觉得有些好笑，再一想又是他们这些恶魔巫师弟子的心酸。

    鲁格一挥手，打开空间门，将空间门矗立在木屋前。

    既然蒙娜可能到来，那他自然不好躲进卧室空间中，木屋前的平坦空地正是为了和伙伴们迎著海风一同用餐聚会准备的，毛茸茸的朋友们和掌控的空间碎片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隐藏。

    他已经是一位让恶魔巫师看了都摇头的三环巫师。

    当然，是伪三环巫师。

    鲁格再次回到椅子上看著书，伙伴们已经得到消息开始准备，长条的餐桌也已经被他取出来摆放在最恰当的位置。

    一个却是比图泽尔那只兔子还快。

    鲁格从书中抬起头，蒙娜已经出现在不远处的坡道上，正在走向他这间孤岛小木屋。

    经历过数次被审视，被强行拜访，蒙娜已经适应，不再是最初的模样，但陷入预言侧巫师的特殊敏感，还是让她无法像狗头人大巫师一样。

    只见她面带笑容，眼神中却还是有一种痛苦过后没有缓过来的感觉。

    「这是为我准备的？」蒙娜款款走来。

    「也可以这样说，」鲁格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餐桌，接著道，「但是，有一点还是要提醒您的，我认为那是我分内应尽的责任……一些基本的礼仪还是要有的，蒙娜阁下。」

    属于三环巫师层次的精神力波动在小岛上一闪而逝。

    蒙娜先是愣了一下，紧接著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恭敬地欠身行礼。

    「向您献上我真挚的问候，尊敬的鲁格巫师大人，玛哈玛阁下离开这里还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蒙娜轻声说道，玩笑间冲淡了她眼中滞留的不适神色。

    「那么是什么事，让你如此恐惧？」鲁格装模作样问道。

    蒙娜再次翻了一个白眼。

    「当然是那位比您更尊贵的拜访者。」她不用招呼，自己在小圆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哦，也像你一样不请自来的那位？那么我想阁下完全不必慌张，那位只是看一看你而已，请摒弃你预言侧巫师的敏感，」鲁格靠在躺椅上说，「他可是对著我摇头，我想你能够想像出，在那种时刻，他无声地摇了摇头，所以不必惊慌，我依然如此完整的，鲜活地坐在你面前。」

    蒙娜闻言眼睛一瞪，一侧手肘撑在桌子上，看向一桌相隔的鲁格，上下打量著。

    「什么时候？」她不清不楚地说道。

    「在最后，即将结束的时候，就那样摇了摇头，然后我便醒了，还摔下了椅子。」鲁格依然明白她所问的是什么。

    蒙娜看了一阵，沉默下来，人也缩回椅子，安静地靠在椅背上。

    鲁格仿佛能看到她那飞快转动的大脑。

    「之前的推断……都错了？」蒙娜轻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鲁格靠在椅子上摊手坦然道，「我认为应该没有错，或者没有完全错，只是缺少一些东西，一些我们还没有了解到的关键的东西。」

    艾丝金抱著一堆东西从空间门中走出，粗壮的尾巴随著脚步甩动著，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见有客人在还抱著东西微微欠身问好，然后继续愉快地走著，开始在崖边支起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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