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腐语之口:谕令厅的第一声裂响
第658章 腐语之口:谕令厅的第一声裂响
「有时候,弑神的第一步,不是拔刀,而是先把神的嘴砸烂。」
腐潮港民间冷笑话永夜的风刮到中央行政塔的时候,连旗帜都懒得动一下,只是贴在塔壁上,像被钉死的阴影。
四十个人站在塔前。
罗格站最前,白发、黑甲、背后的剑盾像一块被翻来覆去打磨过的伤疤。
塞雷尼娅披著霜纹斗篷站在他侧后方,冰瞳扫过队伍,像是在点兵,又像是在挑选哪一个会先死。
阿斯塔拎著她那柄夸张到有点滑稽的巨锤,嘴里叼著不知道第几根烟。
孙影把棍子扛在肩上,右臂还打著厚厚绷带。
莉塞莉雅则安静地立在司命旁边,银白狮王的王袍边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剩下的是从第一、第三避难区抽调来的精锐,两名第一区畸变兽王、一名命运织梦人;三区那边送来两名暗星吞噬者和一个满脸坏笑的境界行者。
人数不多,但每一张脸,都带著那种「已经在灾厄里滚过一圈」的倦意。
通讯器里传来嘉尔多极具辨识度的嗓子:「咳咳罗格;小心点啊。老僧在后方帮你烧纸————胚;是守大门:谁敢破你们基地,我先把他头拧下来泡酒。」
罗格懒得回,只抬手比了个粗暴的手势,算是收下了这句祝福。
司命向前一步,把那枚暗金色的钥匙从怀里取出。
它在永夜的风里泛著微弱的光,边缘的命运纹路像是一直在忍住什么不说。
塔门中央那块原本只用来挂帝国徽章的石板,此刻浮现出一圈淡淡的封印凹槽。
钥匙贴上去的瞬间,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哒」。
整个行政塔像是皮被掀起一角,金属与石砌的外壳缓缓褪色,露出里面另一层东西。
颜色首先被抽走,只剩灰与蓝。墙面原本的油画、旗帜和公告牌全部变成模糊的影子,被一层肉色与黑渍替换。
真正的「谕令厅」从现实中剥出,像一个被硬生生嵌入世界表皮下的肿瘤。
「进。」罗格说。
四十人依次踏入封印后的空间。
顶层大厅的轮廓还勉强能看出「行政」的影子:环形听众席、五层高的议员栏、中央演讲台的位置。
然而所有原本属于人类文明的东西,全被某种东西重写了一遍。
椅子变成了椎骨堆成的座位:原本挂著议事钟的地方,现在垂著一圈圈带肉丝的扩音喇叭;
天花板上悬挂的不是玻璃灯,而是许多小小的口器一嘴唇、喉咙、破损的舌头,被人缝成一串串风铃。
中央,原本供执政官发言的演讲台上方,漂著一张嘴。
仅仅是一张嘴。
没有眼,没有鼻,没有脸,只有一圈被拉伸得过分的裂口,用四周伸出的喉管固定在空中。
几十条不同色泽的舌头从中垂落,都在缓慢抽动,像某种寄生的海虫群。
它开合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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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继————续————」
那声音不是一个人,而是十几个不同性别、年龄的嗓音叠在一起说出来的。
每一个字一吐,天花板上的所有喇叭肉铃就跟著震了一下,把同一句话回放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阿斯塔皱眉:「真他妈吵。」
塞雷尼娅轻声:「这是腐语,不是声音。别轻视。」
队伍刚刚踩定位置,正要按事先商量好的方式散开,后排一个年轻的双刀近战已经憋不住了。
「不过就一张嘴,有什么他的脚跨过了大厅中央那片淡绿色的雾。
那片雾静静浮在地面上,像没有画完的萤光稿纸,边缘有几条细小文字一样的线条在晃。
「小心!那云不对劲!」司命低声刚说出口,就晚了半拍。
云猛地往上一炸,绿色溢出,扭成一个人形。
【腐言卫士】抬起头的瞬间,喉咙最先出现,一条全由声带缠成的脖子,再往上才是扭曲的脸。它不需要呼吸,只需要开口。
「遵谕」
第一声音节就让最近的三四个人脑袋嗡的一下,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太阳穴。
罗格喝道:「后退卫士巨手往前一抓,那年轻人本能地向前砍了两刀,想把它劈倒。
腐言卫士仿佛连弯腰都嫌浪费动作,胸腔里直接炸开一道暗纹光圈。
【言语爆裂】。
空气像玻璃一样破碎,冲击波以它为中心炸开。
那年轻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整个人被撕成一片蓝色碎沫,往四处飞。
离他最近的一个盾战和一个治疗当场被冲翻在地,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高频噪声。
莉塞莉雅下意识抬手,哀歌未起,场中已经安静下来一一只有扩音喇叭还在重复刚刚那三个字:「遵——谕——遵——谕——遵——谕四十人变成了三十九。
没人尖叫。
远处某个三区支援者咬紧牙根,低声念了一句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像是在哀悼。
罗格眯著眼,看了一眼被炸出的卫士,又看一眼中央的那张嘴。
刚才被言语爆裂掠到一角的腐语之口嘴边,肉裂出了淡淡一条细缝,不明显,但他还是看到了。
「一号云。」他抬手点向那片广播云残余的位置,声音低却清晰,「刚才炸得太远了,效果不足。」
他回头看向众人,好像刚才那一死只是验证了一个实验。
「踩云刷怪,把怪拉到嘴底下炸,其他任何方式,全都无效。」
他盯著嘴,笑了一下,那笑容一点都不好看。
「今天先把话筒砸烂。」
中央那张由喉管拼出来的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裂口轻轻张开一点,又闭上。
「议会————继————续————」
罗格那一句「今天先把话筒砸烂」,像铆钉一样把所有人的心神按在了地上。
下一瞬,第二团绿得发亮的雾从破裂的地毯缝隙里冒出来,在地面上慢悠悠飘著,仿佛在等谁踩上去。
「别乱动。」罗格抬手,「从现在开始,谁踩云,听我指挥。」
他一抖手腕,罪剑出鞘,巨盾重重一顿地。
燃星。
负罪圣影从他背后拔地而起黑色的君王剪影与残剑影子一层层叠上去,魔军怨影在他脚边爬行,像从地狱里爬回战场的亡兵。
新盾【魔军怨影】上的剑尖一柄一柄亮起暗金光芒,整个罗格,像一堵带著咒骂气息的城墙。
「孙影。」他头也不回喊,「去踩第一朵。」
「收到!」孙影咧了一下嘴,迈步冲向绿云,棍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像猴子翻身一样跃进那团雾里。
云一炸,腐言卫士扭著声带从里头拱出来,刚抬头,正好对上孙影的棍影。
「过来啊,猴哥给你看个好玩的!」
它刚伸出手,盾影已经盖在它脸上。
罗格顶著护盾冲上去,纯暴力把那东西从孙影面前撞开,喉骨发出一声极难听的「咔吱」。
「怪看我。」他低声一句。
卫士的多重嗓音立刻掉了个方向:「遵——从它整张脸都朝向罗格,抬手就是一记重拍。
那一下拍在盾上,像拿整片楼板砸了一下铁门。
周围三四个人脚下都晃了一晃。
莉塞莉雅刚要出声,狮王纹章已经在她背后一亮,袍边银光一卷,将最近那名差点被波及的法系的身影罩住了一层薄薄的狮鬃光纱,冲击波打到护纱上,像打在了一层看不见的毛发上,硬是被拨开了大半。
「血线稳定。」伊莉安娜声音还带著疲惫,但手没有抖。
罗格咧了下嘴角:「行,扛得住。」
腐语之口在上方拉长声带,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咒骂似的音节。
【腐语狂信】落在那只卫士身上,一圈暗褐色的音波喉环出现在它脖子周围。
下一秒,它的攻击重了足足半倍。
罗格被一掌拍退半步,盾面上浮现一道新的裂痕。
阿斯塔啧了一声,锤子往地上一杵:「这玩意真会给爪牙打鸡血。」
「不会打,那就给它打回去。」罗格喘了一口,盾牌斜一斜,把卫士的身形往中央那张嘴下方引。
「压血。」他低喝,「控制在一成以下,谁乱打爆的自己滚回去喂云。」
远程火力从四周拉起一圈。
塞雷尼娅抬杖,一道冰棱划过,将卫士的大腿冻结了一截,速度立刻慢下来;
卡琳娜从后排半蹲,星轨步枪轻轻一扣,一粒星光子弹精准打在卫士肩关节,只留半截血条;
孙影棍影如风,明明打得密,但每一棍都像按著血条边缘在剁,只让它「掉,却不死」。
「好了,够了,别点了。」罗格数著血线,吼了一声,「现在,拉近!」
他猛地往前顶一步,硬生生把卫士撞到腐语之口正下方。
卫士喉管乱颤了一下,眼窝里的声线聚合,【言语爆裂】。
这一次,所有人都已经退离爆点。
暗色的精神冲击如炸开的墨水在半空炸开,罗格背著盾连人带盾被冲得往后滑了两米,还保持著站姿,只是嘴角溢出一点血。
冲击波正面砸在中央那张嘴的下唇。
腐语之口猛地往上一抖,那些缝得密密麻麻的肉线绷断了几根,肉里滴落一小捧黑血,掉到地上,流成一个奇怪的「字」。
「有用。」塞雷尼娅冷冷道。
「那就照这个打。」罗格摇了摇有些发麻的手,「下一朵云,三号。」
他话音刚落,右侧又有一片绿雾从地缝里鼓起来。
一个外区盾战想要抢功,脚刚抬起一步,阿斯塔的锤子啪一下横在他面前。
「听不懂人话啊?」她叼著烟,瞪他,「谁踩云听指挥,不想早死就别抢活。」
那人闷闷退回去。
孙影喘著粗气:「老子刚踩过,轮别人了吧?」
「别废话,你会跑路。」罗格回击得干脆,「踩。」
孙影翻个白眼:「————行。」
第二只卫士从云里冲出来,流程几乎复制上一轮:接怪、压血、拉嘴底、爆炸。
只不过这次【行政诅咒】落在了一名远程身上,他的头顶出现一行模糊难辨的「签字线」,所有伤害翻倍。
腐言卫士顺手一抓,那人差点被拍成肉泥,莉塞莉雅歌声一提,《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旋律从王袍缝隙里溢出,银狮护纱在他周围撑起一圈薄光,把致命一击硬生生截成了一半。
「站位!」罗格吼一声,「你被诅咒了就别往前顶,后退两步,换孙影去挨打!」
那人咬咬牙,退。
第三朵云,第四朵云————广播云一个接一个鼓出来,又一个接一个被踩爆。
最开始的几波还充满尖叫和骂声,到第五、第六波时,所有人的动作已经开始带著某种机械的熟练。
踩云的人按次序往前走,按次序退回来;
卫士的血条在不同人操刀下被压到一致的「危险漂亮线」;
拉怪的人已经习惯了在腐语狂信落下后多开一点减伤技能;
每一次言语爆裂的爆点,都会准确地在那张肉嘴正下方炸开。
第八朵绿云从地缝里鼓起来的时候,整个队伍已经没人说笑了。
大家都知道流程了。
踩云,拉怪,压血,拖到那张恶心的大嘴下面,炸。
也知道,每一次爆裂,都在往整团的血条、理智、乃至胆子上,加一道口子。
罗格已经吃了三次爆点。
盾面裂得像拼接过三次的玻璃,残剑影在他背后时明时暗,灾域的流光一圈圈从厚实变得单薄。
「第七个。」司命低声报了一句。
刚炸完那一只,风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第八朵广播云慢悠悠飘进众人脚边,像一团在找麻烦的坏笑。
「最后一朵。」罗格吐了一口血沫,抬手,「这一下炸完,就下楼找那团烂肉算帐。」
「踩云。」他点了个名,「孙影,再来一次。」
孙影肩膀上缠著绷带,已经看不出哪边是新伤哪边是旧伤,他把缠得死死的布往上一提,咧嘴笑:「猴哥不干第二次活不会睡得香。」
话音落地,人已经冲进云里。
绿雾爆开,一只新的腐言卫士扭著喉管钻出来。
它刚抬头,棍影已经砸在它颧骨上,这一下正好压到半血线。
「别打重了。」罗格吼一声,「压到一成,别提前炸。」
远程开始有节奏地往它身上点火,塞雷尼娅随手一枚冰锥,把它小腿冻住一截,卡琳娜星轨轻啄一下肩胛,冰碎与火花同时炸开,血条稳稳停在危险的「红边缘」。
偏偏就在这时,一名新人输出血热上头,多点了两发。
那两发刚打出去,卫士血条直接从一成抖到只剩一丝,它喉咙里的音波已经开始往外鼓。
「太早了!」有人惊叫。
如果它现在炸,在离嘴还有半个身位的位置,这一下就浪费了整整一爆。
罗格几乎不犹豫。
他抬脚,整个人撞了上去。
黑炎罪剑抬起,从下往上一挑,硬是把那只已经要炸开的卫士往前「挑」了一截。
这一截,刚好提进腐语之口投下的阴影里。
莉塞莉雅眼睛一亮,歌声压在嗓子眼里猛地一推,银狮王袍背后的狮纹一闪,那一瞬间,她把「银狮护纱」精准扔在罗格身上。
「爆。」罗格低声吐出一个字。
仿佛听懂了。
腐言卫士声带猛地绷断,胸腔炸开一圈黑紫色音波。
【言语爆裂】。
冲击波正面砸在新撑开的护纱上,狮鬃虚影被扯得四散,像一头被当场扒了皮的银狮,但那层纱硬是把最锋利的那圈冲击拨开,剩下的才打在罗格身上。
整个谕令厅响起一声比前七次都要高的爆鸣。
那张挂在空中的肉嘴,从中间被掀掉一整条唇肉。
数十根缝合它的肉线一根根崩断,喷出细长的黑色血丝,在空中断成一串串符号,重重砸在演讲台幻影上。
天花板上悬挂的大喇叭一个接一个炸裂,墙上漂浮的广播符文像碎玻璃一样碎落下来,砸在地上便化成黑水。
「嘶!」
像是谁突然拔掉了整个房间的电源。
所有扩音肉管同时发出一声难以言喻的怪音,然后一起断电。
下一秒,他们脚下的整个「台子」,塌了下去。
那不是真正的建筑,而是被灾厄空间维持的幻形结构,此刻像是有人按了「下行」的按钮。
听众席、旗帜肉条、破布红毯、爆裂嘴巴残骸,全都带著四十人的身影,一起向下坠落。
重力从身下变成「斜著拽」,膝盖一软,所有人下意识弯腰抓住最近的任何东西,盾缘、棍柄、同伴的手腕。
视野里的墙壁开始「翻转」,原先高高在上的谕令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圈逐渐浮出轮廓的————耳朵。
是的,耳朵。
巨大的、贴在圆形墙壁上的耳廓,一圈又一圈,仿佛整座厅堂,是一只被剖开的听觉器官。
中央的位置,浮著一块————座椅。
那不是椅子。
那是一整座由桌案、话筒、线缆、木牌、印章碎片与肉瘤堆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个无面者上半身。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占据了半张脸的裂口与数十条扭动的嗓管,声音不从嘴里发出,而是从整个空间同时响起:「游戏,仍在持续。」
每个人脑子里都响了一遍,像被人把脑壳敲了一敲。
有人忍不住低声:「刚才那个————只是喉咙?」
塞雷尼娅冷冷看著中央那团东西,眼中寒意更重,轻轻点头:「刚才————我们只是炸掉了扩音器。」
她抬杖,冰霜在她脚下悄然蔓延开来,像一圈静静扩大的雪冠。
「现在,」她说,「发话的人,坐出来了。」
「祂的嘴被砸烂了,但灾厄还在回响。」
永夜·腐语者战后语录·无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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