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屁民眼中的江湖

面摊老板的一句话，立马像是道惊雷似的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

是啊，道上的人嘴严齿铁，各怀鬼胎，能打听出来的无非是些互相传扬的虚虚实实，可那些藏在台面下的隐秘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未必不清楚。

老百姓们才不会管什么帮派纷争、利益纠葛，但他们很多人可能都亲眼看过或者听说过己方水土上发生的起起落落。

对于大部分的平头屁民而言，某某一手遮天的重要程度远远不及今天白菜涨了一毛。

“可不是嘛，我外地来的，我今下午刚到清徐，啥也不知道。”

我顺着老板的话茬往下接了一句：“我是铁厂干销售的，听同行们说清徐的镀锌管销路广，特意跑过来看看能不能搭上线，可到地方两眼一抹黑，连个熟人都没有，只能瞎打听。”

老板一边往锅里下面，一边上下打量我没吭声。

“老哥我听说，咱清徐县最有钱的就是绿萝村一户姓阎的，还有过去收废品，现在干火锅店一个姓卞的，他们手底下有没有小厂子啊？您知道不？”

我跟着又很自然的问了一嘴。

“绿萝村全是姓阎的，谁知道你问的是哪家，卞家都开火锅店啦，还搞什么镀锌管厂子。”

老板目光审视的瞟了我两眼，摆摆手道：“我就是个麦面的，不知道这些。”

“大哥，我白跑一整天了，啥收获都没有，你就帮帮忙呗，如果能搞定我们厂这一季度的销路，我就能回家过年了，不然还得...”

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大概有两千块，直接放在旁边的案板上：“大哥，你的面摊生意今晚我包场了，我还有好几个同事还在四处打听，估计待会就能赶过来，不管我们吃多少碗，这钱你先拿着，就当是给老弟帮忙了，跟我说说你知道的情况呗，让我心里多少有点底，免得瞎跑冤枉路。”

果然，钞票这玩意儿，走哪都是硬通货。

上面的数字代表着道理的硬度。

老板的眼睛顿时亮了亮，下意识地伸手想碰，又猛地缩了回去，警惕地看了我一眼：“兄弟，你这是干啥？一碗面才几块钱，你这钱太多了，我可不能要。再说了，我就是个卖面的，知道的也不多，万一跟你说岔了，耽误你事儿可咋整？”

“大哥，钱你放心拿着。”

我把钱又往他跟前推了推：“你就捡你知道的说，不用有啥顾虑！我就是想了解点基本情况，比如他们两家是不是真的做镀锌管相关的生意，为人咋样，好不好打交道，你说的对与错都没关系，就当是给我指个方向。”

老板盯着钞票看了几秒，又瞧了瞧我满脸急切的模样，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把钞票麻利的揣进围裙口袋里，然后压低声音道：“兄弟，我跟你说，你可别到处宣扬哈，咱们本地人顶多也就是搁私下偷摸嘀咕的，没人敢摆到明面上说。”

“哥，你看我像那样的人嘛。”

我自信的拍了拍胸脯子。

“我刚才说了绿萝村都姓阎么，其实他们是一家子的，早年绿萝村可穷啦，地里也种不出啥好东西，后来车站不是盖他们村了嘛？国家都得给阎家交租金，阎家也一下子折腾起来了，前两年上面不是收缴枪么，阎家有个小子恰好在派出所上班，就把枪拿回去了，结果恰巧阎家有几个大学生放假在家，就凑一起闲琢磨，一来二去还真让他们琢磨明白了，于是阎家借着车站优势有了新买卖。”

老板想了想后开口。

“啥买卖啊？”

我明知故问的又道。

“造枪！”

老板的几乎是掐着声音，贴在耳朵跟我说的：“那时候管得没现在严，消息在阎家一传十，十传百全村都知道了，阎老蔫也是个能人，迅速把村里人全都集结起来，用的就是你说的镀锌管，还有些从别处弄来的边角料，偷偷摸摸的造土枪、猎枪，一开始全拿南方买，后来有人找上门，慢慢成了气候。”

“还有一户姓卞的呢？不是开火锅店的么，怎么我同行们也都说找他家有销路？”

我继续追问。

“卞家啊，以前收破烂的。”

老板叹了口气：“最早在徐沟镇那边，收各种废品，后来慢慢做大了，在县城开的火锅店，其实就是个幌子，火锅店前面还干过宾馆啊，农用品批发啥的，他们真正赚钱的买卖，还是跟阎家合作！你想啊，阎家造枪需要镀锌管，卞家收破烂，正好能弄到这些东西，而且他们还有门道从收费站、废品站弄来成色好的镀锌管，甚至还有些是工业原料，质量比普通的还好。”

“两家合作了几十年了，早就绑在一根绳上了，其实不止是合作，他们还是亲家！卞家以前是阎家女婿，而且现在两家也总通婚，清徐县有句俏皮话，阎家二郎卞家女，不然关系哪可能那么牢靠呢...”

老板往我的碗里舀了一勺卤汁，香味瞬间飘了出来：“卞家帮阎家搜罗原材料，阎家造出来的枪，有些也通过卞家的关系往外销！因为卞家现在还有汽贸和车队，县城里很多人都知道卞家火锅店不简单，平时没人敢去招惹，你想跟他们合作镀锌管生意，怕是找错人了，他们要的镀锌管都是有特殊要求的，而且都是内部消化，哪会对外批发？”

正说到这儿，对面街边停下几台汽车，昏黄的路灯下车的把几道人影拉得老长。

庞疯子、刘恒、李叙武和和尚快步走了过来。

“再煮四份面吧。”

就知道他们肯定会找到我，我咧嘴一笑朝老板招呼。

“七碗，总共煮七碗！哦不，是八碗，小武带着任晴和李大夯正往过走呢。”

李叙文连忙提高调门：“我吃两碗，可把我饿毁了，一路跟踪银色传媒的那帮人，太特么不容易啦...”

“大哥，我也打听到那个修晓磊的情况啦！”

庞疯子也迫不及待的嚷嚷。

“卞宏伟跟你们分开以后，我整宿都跟踪他来着...”

“除了货运站和小白楼，我还查到了...”

剩下几人争前恐后的开口。

“兄弟，你真是干销售的？我看着实在不像啊。”

望向凶神恶煞的几人，尤其是走在最前头二百多斤的庞疯子，面摊老板满眼不可思议。

“老哥，其实我们是便衣，刚才你跟我说的那些全部保密哈，不然将来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我神秘兮兮的一笑，眼神威胁的吓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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