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命运弄人
第870章 命运弄人
梁进已经打定主意,明日一早就离开。
可到了晚上,臣兹却找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老婆孩子都跟在身后。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家人踩在沙地上,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梁进远远就看见他们手里提著东西,显然是有所求而来。
臣兹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人还没进门,笑声就先闯进来了。
他拍著梁进的肩膀,手掌厚实,拍得砰砰响:「阿牛兄弟,好久没来找你喝酒了。我弄到些好酒,还有肉,今晚咱哥俩不醉不归。」
他把酒囊往桌上一放,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用叶子裹著的烤肉,油已经渗出来了,把叶子洇得透亮。
他往地上一坐,拍拍旁边的位置,那架势像是要把梁进灌醉似的。
女人轻轻推了一下小女孩的背。
小女孩往前走了两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阿牛叔。」
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
她手里提著一个篮子,用布盖著,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若在平时,梁进会很高兴和臣兹喝酒,也会很高兴逗孩子玩。
他喜欢看小女孩笑,那孩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可今天不一样了。
他已经决定要走,从此和这里的人再无瓜葛。
既然要断,就该断得干净。
「臣兹,有话就直说吧。」
梁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冷。
臣兹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声里带著点被人看穿心思的窘迫:「就知道你小子最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挠了挠头,那动作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看了小女孩一眼,又看了看女人,搓著手说:「是这样的————隔壁那老和尚,已经答应教我家小虫练武了。只是孩子还小,每天练一会儿就够了,练久了伤身。老和尚说要等到小虫六岁之后再好好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孩子他娘说要带小虫去干活,可家里又不是没有汉子,哪里轮得到一个小孩子干活?阿牛兄弟,你说是不是?」
梁进笑了笑,没接话。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到现在才知道臣兹的女儿叫小虫。
小虫,名字取得低贱,但是据说这样好养活。
他和臣兹认识这么久,称兄道弟,喝酒聊天,却从来没问过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也许在他心里,这里的所有人都只是过客,名字不重要,故事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
他看起来和每个人都很要好,可那层好,是浮在面上的,像沙丘上的脚印,风一吹就没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明天就走。
臣兹又挠了挠头,这回挠得更用力了,像是要把头皮挠破似的。
他脸上那副大大咧咧的笑慢慢收起来,露出底下藏著的紧张和期待:「是这样的————我也希望咱家小虫,以后能文能武,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武的方面,老和尚已经答应了。可文的方面嘛————」
他摊开手,苦笑了一下:「这地方大部分人连字都不识。我倒是识几个字,可也就是识字,肚子里实在没有半点墨水。再说我得干活养活她们娘俩,也抽不出身。」
他的目光落在梁进脸上,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恳求:「所以嘛————我想请阿牛兄弟你,有空的时候教教我家小虫。」
「如今这遗迹里,谁不知道阿牛兄弟你文采飞扬,什么诗歌都会唱,还唱得特别好。要是有你教导小虫,她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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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搓著手,声音越来越低:「阿牛兄弟,你看这事————能成不?」
梁进看了一眼小虫。
这孩子顶多也就四岁,瘦瘦小小的,站在那儿像一棵还没长开的小草。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比同龄的孩子懂事得多,眼神里已经有了五六岁孩子才有的沉稳。
可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学文习武?
在这遗迹里,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臣兹对她的期望,未免太高了。
女人轻轻推了一下小虫。
小虫立刻把手中的篮子举起来,递向梁进。
篮子上盖的布被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肉干和首蓿。
这些东西在遗迹里算是金贵了,也不知道她们攒了多久。
「阿牛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阿牛叔不要嫌弃。」
声音还是细细的,但比刚才稳了些,像是背了很多遍才说出口的。
梁进没有伸手去接。
小虫举著篮子,手开始发抖。
她低著头,不敢看梁进的脸,嘴唇抿得紧紧的。
臣兹见状,忽然踢了小虫屁股一脚。
那一脚看上去踢得很重,他整个人都往前倾,可脚落下去的时候却轻得像羽毛,连沙土都没踢起来。
「快跪下!」
他声音很大,大得整个屋子都在震:「小虫,你阿牛叔是我的好兄弟,我是你爹,他也是你爹。」
「跪下,拜干爹!你要是不拜干爹,阿牛叔凭什么把一身本事教给你?」
小虫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梁进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提了起来。
那孩子轻得像一捆干草,被他拎在手里,两只脚悬在半空,茫然地蹬了几下。
他平静地看向臣兹,摇了摇头:「这事,以后再说。」
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明天就走了,这辈子恐怕再不会和这些人相见。
收弟子?收干女儿?
怎么可能。
他不想再跟他们有因果联系,不想再欠什么,也不想被欠什么。
他还要继续走,继续找他的机缘。
既然要断,就该断得果断,断得干净。
臣兹一家三口愣在那里,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了。
臣兹搓著手,脸上的笑还挂著,可已经僵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梁进商量,又像是在跟自己解释:「阿牛兄弟,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我这人有时候口无遮拦,要是说错话冒犯到你,还请你见谅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虫,又转回来,声音更低了:「小虫今天得知我们要带她来拜你为师,高兴得不得了,一路上都念叨著以后要跟著你好好学。现在在小虫面前,能不能————先给我个面子?算我求你了。」
臣兹一向直爽,说话做事从不拐弯抹角。
这样局促窘迫的姿态,梁进还是第一次见。
这也是他来到遗迹之后,第一次求人。
小虫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她紧紧攥著篮子,指节都发白了。
梁进还是那句话:「臣兹,以后再说吧。」
话说了两遍,就没有必要再说第三遍了。
臣兹也明白这个理。
他看了梁进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不解,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阿牛兄弟,是我们打扰了。」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几句客套话,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来。
他心里是有些气的。
他以为自己和梁进是好兄弟,以为梁进在他老婆孩子面前会给他这个面子,毕竟这不算什么难事。
可结果还是让他失望了。
他转身拉著小虫往外走。
小虫被他拽著,回头看了梁进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是茫然,像是不明白为什么阿牛叔不肯要她。
女人还留在屋里。
她向梁进微微鞠了一躬,动作很轻,像风吹过草叶:「叔叔,是我们唐突了,我替我家那口子给你道歉。他有时候做事不经过头脑,还请叔叔不要跟他计较。」
话很诚恳,是真心实意的道歉。
可这一切对梁进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将臣兹没带走的酒肉塞到女人手里:「嫂嫂,以后你们一家,好好生活。」
女人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大概觉得这话说得太郑重了,像是在告别。
梁进没多解释,只是把她们送出门外,然后关上了房门。
屋里又安静下来了。
火灭了,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
梁进躺下来,闭上眼睛。
他知道臣兹失望,小虫失望,女人也失望。
可他不在意。
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因果。
他和他们不过是沙漠里偶然相遇的两粒沙,风一吹就散了。
明天以后,再不会有任何联系。
这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天还没亮,梁进就起来了。
他给骆驼喂足了草料,又把水和干粮都捆好。
一身衣服一把琴,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家当。
他牵著骆驼走出屋子,月亮还挂在西天,淡淡的,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冰。
遗迹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沙响。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打算告诉任何人他要走。
他跟这里的人当初在沙漠里相遇的时候毫无征兆,走的时候也该如此。
他牵著骆驼走过那条窄巷,走过那口枯井,走过那片已经长出草的废墟。
月光把影子投在地上,他的和骆驼的,叠在一起。
很快,他来到了那块插剑的大石头前。
他停下来,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几乎要长成小镇的遗迹。
那些低矮的屋子,那些窄窄的巷子,那些在月光下沉睡的门窗。
他在这里住了很久,认识了很多人,以曾阿牛的身份过了另一种日子。
真要走了,心里还是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东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时间不早了。
他骑上骆驼,越过那块石头,朝著茫茫沙漠走去。
骆驼的蹄子踩在沙子上,声音很轻,像是不忍心惊醒什么。
前方是一个大沙丘,翻过去,就再也看不见遗迹了。
骆驼开始爬坡。
沙很软,蹄子陷进去又拔出来,走得很慢。
梁进坐在驼背上,望著那个越来越近的沙丘顶,心里什么也没想。
忽然,他耳朵一动。
是马蹄声!
很远,但很密,像雨点打在沙地上。
不是一匹两匹,是很多匹。
马蹄声正朝著遗迹的方向来。
梁进皱了皱眉。
他今天就要走了,不想再出什么岔子。
骆驼终于爬上了沙丘顶。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半边天染成淡金色。
沙丘下的景象,他一览无余。
他看见了。
三个人在拼命跑。
后面,一大群骑手正策马追来。
那些人纱巾蒙面,头戴斗笠,腰系长刀,鞍挂弓箭。
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们的身后是正在褪去的夜色,可他们身上那股杀气,比夜色还浓。
「咻咻咻——
」
箭矢从骑手中飞出,像一群黑色的鸟,朝著那三个奔跑的人扑去。
三个人栽倒了。
梁进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他已经看出,那三个人————是臣兹一家。
那个女人已经躺在地上,身上插著几支箭,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臣兹跪在她身边,身上也中了几箭,血从伤口涌出来,把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他抱著小虫,拼命站起来,又跌倒,又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他的嘴张著,绝望悲愤地叫著。
梁进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
臣兹一家确实喜欢在夜里出门搜寻食物。
沙漠里那些食物白天躲在沙子里不出来,只有晚上凉快了才爬上来。
他们常在夜里出去找吃的,把小虫也带著。
「驾!」
他一鞭抽在骆驼身上。
骆驼猛地窜出去,蹄子打滑,差点摔倒。
他死死抓住缰绳,又抽了一鞭。
骆驼疯了一样往沙丘下冲,沙子溅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他冲下沙丘的时候,臣兹也抱著小虫跑到了跟前。
臣兹的背上插著几支箭,一支箭从后背刺穿了他的心脏,箭尖露在外面,还在往下滴血。
难以想像,受了这样的致命伤,他竟然还能抱著小虫奔逃这么远。
他站都站不稳了,两条腿直哆嗦,可他还抱著小虫,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阿牛兄弟————救她————你————」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小虫举起来,递向骆驼背上的梁进。
梁进俯身接住,刚把小虫抱进怀里,臣兹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著,望著梁进怀里的孩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死了。
梁进错愕地看著臣兹倒在沙地上,看著他的血渗进沙子里,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
他心中忽然一揪。
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仿佛不是真的一样。
这个喜欢找他喝酒的直爽汉子,这个拍著他肩膀叫他「阿牛兄弟」的人,就这么没了?
昨夜还活生生的,怎么突然就————
「爹————」
怀里的小虫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蚊鸣。
「咻咻咻」
又是几支箭落在周围,溅起一蓬蓬沙土。
梁进最后看了臣兹一眼,一拉缰绳,骆驼掉头就跑。
那些骑手太多,至少两三百人,他绕不过去,只能先逃回遗迹。
骆驼跑得很快,蹄子打得沙土飞溅。
小虫被颠得东倒西歪,可她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抓著梁进的衣服。
他们翻过沙丘,遗迹就在眼前了。
太阳这时候升起来了,金光铺满大地,把每一粒沙子都照得透亮。
可那光落在小虫脸上,却照不出一丝血色。
梁进低头看她。
她的衣服上洇出一片暗红,一支箭从她后背穿进去,只露出一小截箭尾。
她咬著嘴唇,嘴唇已经咬破了,血顺著下巴往下滴。
她疼得浑身发抖,可就是不出声,一声都不出。
梁进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打开系统面板。
他知道【道具栏】里有疗伤的圣药,只要一颗,小虫就有救了。
可他却忽然顿住了。
他是曾阿牛,不是孟星魂。
他好不容易放下一切,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要是现在放弃,就前功尽弃了。
机缘可能就在前面,可能就在明天,可能就在下一个沙丘后面。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再等一等。
遗迹快到了。
白苏尼会医术,帛遗腹会点穴止血,他们一定有办法。
他又抽了一鞭。
骆驼嘶叫一声,拼了命地跑。
遗迹越来越近了。
他能看见那些屋子,那些墙,那些人影。
有人从门里跑出来,站在路口张望。
有人指著这边喊什么。
他冲进遗迹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围上来了。
「曾阿牛,发生什么事了?」
「呀!这孩子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她中箭了!到底怎么回事?」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吵得他头疼。
他抱著小虫跳下骆驼。
「白苏尼呢?帛遗腹呢?」
他喊,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救人!快救人啊!」
白苏尼从远处跑来,袍子被风吹得鼓起来。
一道人影更快,一阵风过,帛遗腹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他一把将小虫从梁进怀里抢过去,伸手就要点穴止血。
可他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已经没了。」
梁进一愣。
他低头看去,小虫还保持著被他抱进来的姿势,蜷缩著,像睡著了。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安安静静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怎么会没了呢?
他就耽搁了一会儿,五分钟?十分钟?
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小虫就————
他伸手把小虫从帛遗腹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她轻得不像话,像一捆干草。
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可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低头看著她,看著她苍白的小脸,看著她紧闭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一点血迹。
他本可以救她的。
只需要放弃这一次寻找机缘的机会,只需要不在意这一次浪费的时间。
可他贪心了。
就那么一点点贪心,小虫就没了。
白苏尼跑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曾阿牛,发生了什么?」
「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这孩子会中箭死了?」
梁进没有回答。
他坐在地上,抱著小虫,看著她的脸。
他的脑子乱了,什么都想不清楚。
是曾阿牛乱了,还是孟星魂乱了?
他不知道。
他的脑子里像灌了沙,浑浑噩噩,什么念头都抓不住。
有人喊:「快看!好多人!」
「那边!好多马,好多人!」
众人扭头望去。
远处的沙丘上,黑压压一片骑手正列队冲下来。
纱巾在风里飘,刀光在太阳下闪。
马蹄声像闷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白苏尼顾不上梁进了。
他松开手,转身大喊:「快准备战斗!都去拿武器!」
「不管来的是官兵还是沙匪,都给我动起来!」
「平时我怎么教你们防御的,现在就怎么做!」
警钟响了。
急促的钟声在废墟间回荡,把所有人从屋子里赶出来。
男人们抓起刀枪弓箭,往路口跑。
女人们把孩子塞进屋里,关上窗,插上门门。
鹿角、拒马、沙袋,一样样搬出来,堵在入口处。
可这一切,都和梁进无关了。
他坐在沙地上,怀里抱著小虫。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照得像一块玉。
她穿著昨天那件衣裳,洗得发白的,领口处绣著一朵小花,歪歪扭扭的,大概是她自己绣的。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他们一家三口来找他,他没给面子,拒绝了。
他拒绝得那么干脆,连一点余地都没留。
臣兹说他自己口无遮拦,其实他哪里是口无遮拦,他是真心实意地求他。
小虫举著篮子,手都在抖,他也没接。
女人替他道歉,他也没说什么好话。
他现在后悔了。
他不该那样对他们。
臣兹是他的朋友,虽然他一直没把臣兹当朋友,可臣兹是真心把他当兄弟的。
那女人也是个好女人,说话做事都妥帖。
小虫更是个好孩子,懂事,乖巧,从来不吵不闹。
他们想让小虫以后文武双全,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这要求对他来说算什么难事?
他只要写一封推荐信,小虫就能进西漠最好的学府。
他只要派个名师来,小虫就能在这里安安心心读书。
他有很多办法,可他一样都没用。
他怕耽误自己的机缘,怕前功尽弃,怕这一趟白来了。
臣兹昨天是来找他喝酒吃肉的,他却让人家带著失望走了。
谁知道只隔了一夜,他们就遭了这样的祸。
一家三口,全没了。
梁进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应对任何困难。
他是孟星魂的时候,快意恩仇,没有那么多纠结,想救人就救,想杀人就杀,从来不会犹豫。
所以,也从来不会后悔,也不会让自己这么不爽。
可当他封印了武功,封印了孟星魂的身份,变成一个没用的曾阿牛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没用的曾阿牛。
被命运玩弄的————曾阿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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