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4章：江黛61

花奶奶抬起手冲着黛黛招了招，“丫头～过来”。

黛黛唉了一声，抱起小米渣跑着小碎步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花奶奶，我叫江黛，江南的江，远山黛的黛，你可以叫我黛黛或者小黛小江都可以”。

黛黛龇着口大白牙，放缓语速，也有意压低了几分音量。

看上去模样乖巧极了。

花奶奶脸上的笑又添了几分，“我知道你～”，说着，目光落在黛黛腿上窝着的小米渣身上。

黛黛赶忙献宝似的捧起小米渣，“花奶奶，这是我的小弟，我是它的大姐大”。

“它可听话了，虽然调皮了点，嘴挑了点，睡觉时不安分了点……之外，还是很不错的”。

每当她多说一个字，小米渣唇角咧开的弧度就会缩短一分。

幽幽怨怨的仰起小脑袋盯着黛黛，手舞足蹈为自己辩解讨公道。

“吱吱吱吱……”，主人，你再这样就很过分了啊。

黛黛跟瞎子一样没领会到，反手摁下它的脑袋瓜子，并且眼神威胁。

小东西给老娘安分点儿，别在老奶奶跟前丢我的脸，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小米渣：“……”。

小米渣的肩膀顺势塌了下去，甩开头丢一个屁股给她，一副被伤害到的生气模样。

黛黛：“……”。

尴尬了不是。

“嘿嘿，它有点小性子”。

花奶奶笑出声来，伸出手指头点了点黛黛印着淡紫色的眉心。

“丫头啊，小动物的世界，是最纯粹的，你磁场干净，自然能叫这般灵气十足的小耗子喜欢”。

黛黛笑容一顿，倒是也听过这种说法，只是以前都没太当回事。

“嗯，花奶奶是在夸我吗？”。

“我很高兴，高兴到今晚多喝两碗药不皱眉”。

眼前的老太太笑容更大了，再次伸出手，温温柔柔的抚开黛黛落在耳朵边的几缕碎发。

“小姑娘啊，要一直这样下去，知道吗？”。

“谨守本心，方得始终”。

黛黛这次是真没听懂了，歪着脑袋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笑笑着点头。

花奶奶拉着黛黛坐到一旁裹着厚厚垫子的石凳上。

开始缓缓跟她说起那段硝烟弥漫战火纷飞的乱世。

从她的嘴里，黛黛听到了一个跟电视剧里的十里洋场，灯红酒绿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或者说……未曾播放出来的一面。

纲常颠倒，五行缺失，天地间被欲望填满，地面上的生物自愿或不自愿皆被裹挟着蹒跚前进。

割据分裂，军阀混战，今天你是老大，你高楼建起，明天你坠落泥潭，低入尘埃。

另则，花奶奶还说了一段自己的故事，民国爱情，十有九悲，不是说说而已。

她等待她永远回不来的爱人，爱人揣着她唯一的照片奔赴战场，也奔赴了死亡。

花奶奶说她守着一个承诺，一守就是一辈子。

黛黛沉默了片刻，觉得这个说法好悲，在人老成精的花奶奶的允许下，她多嘴了。

“或许，奶奶您坚守的不是承诺，是您自己心中的清明与纯净，您也曾为信仰而战”。

“奶奶，我们为自己买单，我们不难过，我们心甘情愿”。

如果是为别人，那真的会越想越魔怔，可是为了自己，会不会好受一点。

黛黛就是这样的人，她做任何事出发点都只是自己，谁来也不管用。

花奶奶的神情在此刻怔愣了那么一瞬，常年仿若冻住的笑意眼眸，顷刻间好似化作了虚无。

她看向黛黛，凹陷下去的眼窝是那么沉，沉得她心口突突。

半晌，她拍了拍黛黛的手，身旁的老婆子会意，适时开口提醒她到休息时间了。

黛黛察觉她情绪不对，忙不迭站起来，花奶奶抬了抬手，看了眼亭子边的碎石路上听了许久的花胡子。

轮椅向前滑行，到边上的时候，花奶奶回过头看着黛黛。

“丫头，以后空了就来陪我老婆子聊聊天”。

“老婆子我别的不说，也好歹有一技傍身，传给你，不出错的”。

说完花奶奶就回去了，黛黛有些局促的搓着手，“师傅，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不该那样说？”。

她自己以为只是她以为，她觉得自己最重要，可万一在老奶奶看来不是呢？

这些老一辈的革命家们可是很有高思想的，黛黛突然就想打自己两嘴巴子。

花胡子背着手慢慢走到她跟前，坐到一旁的石凳上。

“你没错，是她自己陷进去了”。

老花的事迹他知道，要说老花心里能没点怨怼？或许她自己都迷糊了。

将近百年的等候，哪里能真的没点别的念头起过呢。

守着一个空壳宅子，兢兢业业侍奉公婆，和和善善照顾侄辈，一大家子都需要她，又都不是那么需要她。

日久天长的候着回不来的消息，自欺欺人等待一个可能，到底人无完人。

她奉献自己的一生，年轻时候捐出大半身家，城市沦陷之际也咬着牙一同抵抗。

她无悔，却不能说丝毫没有怨。

恨外来者，恨那个时代，恨求而不得的美满婚姻，恨无能为力却又不得不继续走下去的自己。

只是在家国大义面前，什么都好像变得无足轻重了。

如今海晏河清，为国为家没什么，可那些侵略者呢？

让人如何释怀？

有些事情不是胜利了，就真能轻飘飘的过去了。

老花啊，困顿了大半辈子，把自己埋进那段无法改变的既定历史中了。

黛黛迷迷瞪瞪的回到小院，决定以后还是收敛一点，观念毕竟不同，别张嘴就是胡咧咧。

奇怪的是，后来再见到的花奶奶好像鲜活明朗了许多，具体表现在偶尔也会吐两句国粹。

一下就从隔着一层薄膜的模型中突破出来，颇为接地气起来。

黛黛被她拿着戒尺教刺绣，教琴棋书画，教好多大道理。

花师傅也掺和进来，丢给她厚厚孤本，还要考她，差不多时间的时候，教了她古籍修复。

悬梁刺股的几个月下来，黛黛整个人都蔫了。

不过……精神世界是饱满的，跟着这些年过半百的老奶奶老爷爷们混。

一个个的言之有物，颇具深意，只言片语都被黛黛谨记在心，够她受用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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