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黄河水清,顾氏圣人出世(求月票)
第383章 黄河水清,顾氏圣人出世(求月票)
时间匆匆流逝!
九州的风霜仍旧未曾有过半分的停歇,而且愈演愈烈。
但,随著顾易的出手。
一切风浪又是再次掀起了另一道涟漪。
延祐五年,巨鹿。
顾伦年满十五。
他是至大四年出生的。
那一年武宗海山驾崩,仁宗甫立,大都的诏书换了一道又一道;也是那一年,七婶在东院产房里声嘶力竭,清晏堂的族老们拄著拐杖等在廊下,等来一声清亮的啼哭。
顾维钧没能等到他开蒙。
顾仲平没能等到他读完《格物初诠》。
顾伯约撑著残腿,亲手教他认完上册最后一页,那年顾伦十一岁,老人阖目前望著房梁,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顾伦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没有离开过巨鹿。
他守著空荡荡的顾府、日渐稀疏的族人、以及那些堆满灰尘的先贤遗稿。
城内老人说,这孩子的眉眼像极了少年时的顾晏,沉静里带著与年龄不符的凝定:他的养母却总觉得他更像那些画像上遥远的先祖,尤其是他独坐藏书楼翻阅旧档时,侧影恍惚如隔世之人。
那时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延祐五年,芒种。
巨鹿闷热如蒸笼,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几个老农蹲在格物广场残破的日晷基座下,望著万里无云的晴空发愁。
顾伦从学院方向走来,手里卷著一轴泛黄的《测候图说》。
他站在这群比他祖父还年长的老农面前,静了片刻。
「明日辰正,雨。」
声音很轻。
没有解释,没有强调。
次日辰时,巨鹿上空乌云自东南海面滚滚而来,闷雷三响,大雨如天河倾覆。
整整一个时辰。
雨量恰好润透干裂的土层,又未成涝灾。
消息从巨鹿的城门缝隙向外渗透,像水渗入干涸大地的每一条细缝。
延祐六年,三月。
南下采购盐药的族人启程前,顾伦经过车队,脚步未停,随口道:「初八,济州道有北风卷尘,驻一日。」
商队滞留驿站。
次日听闻,前方五十里外,劫匪被突如其来的沙尘迷了马眼,自相践踏,溃不成军。
六月。
琉球商船遇风漂至登莱,船长辗转求见,呈上海图。
顾伦看了很久,指著一片空白海域:「此处七日后有飓风。不可行。」
船长半信半疑绕道。
七日后,原定航线浪高十丈,同行未听劝者三船,一沉一失踪。
九月。
大都司天台奏报「彗星犯紫微,主国有大丧」。
仁宗惶惶斋戒半月。
同月,顾伦在巨鹿城头观星一夜。
「无妨。」次日他对身边仅有的几名随侍说,「天象虚惊,应在漠北某王庭。」
半月后边报入京:察合台汗国宗王病殁,时日正合。
延祐七年,八月。
济水暴涨。
顾伦没有离开藏书楼。
他只是在三天前,对偶尔路过巨鹿的登莱义军信使说了一句:「曹州段,廿七,勿近水。」
信使快马驰归。
登莱义军依言撤至高地。
八月廿七,济水于曹州段决口三丈,淹田七百顷,驻防千户所没于水,毙蒙古、汉军三百余。
一字不差。
提前四日。
精确至河段。
这份战报被元廷枢密院以三枚火漆印封存,单独呈至大都御案。
仁宗皇帝阅毕,沉默良久。
他想起祖父忽必烈临终前与他说先人铁木真离世时说的话「朕用尽了力气。」
「可他还是冲到了朕的城下,差点,就差那么一点。」
他终于理解了那种恐惧。
那不是对刀兵的恐惧。
是对一种无法用铁蹄践灭的、根植于这片土地血脉深处的伟力的恐惧。
延祐七年,秋。
没有人再称他为「巨鹿那个会看天的少年」。
元廷枢密院的密奏里,他被称为「巨鹿顾氏遗孤,颇习妖术,能呼风唤雨」。
江淮各寨的火漆信里,他叫「伦公」,两个字,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却压著整页密报的分量。
琉球顾氏商号的密语条子更简,只有他一个人能用那个称呼。
「伦」。
无敬称,无修饰。
像在唤自家人。
但他从未离开过巨鹿。
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名字,早已沉入时间的尘埃。
顾澜病故于延祐三年。
琉球发来的讣闻迟了两个月,顾伦在藏书楼里读完那短短几行字,沉默了一整个下午。
张猛死于延祐元年。
山东义军内江,他在调解两寨争端时被冷箭射中咽喉,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登莱旧部星散,如今已无人再提「青州虎」这个名号。
刘肆,那位在洞庭水寨里拍案说「水里火里,绝无二话」的老寨主,延祐四年病殁于湖上。
他的继任者姓冯,是个谨慎务实的中年人,从不在信里说「水里火里」这样的话,只问:「下月欲攻某处,敢请伦公示天时。」
那代人走了。
带著滏水的血、巨鹿的誓言、少年时在顾字旗下发过的那些热得烫嘴的誓。
他们走的时候,顾伦还没有展露出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
他们至死不知道,那个守在空城里的孩子,会以这种方式,重新让「巨鹿」二字成为天下密报里必须单独开列的一栏。
延祐七年,冬。
刘肆的继任者冯寨主收到一封回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十二月初九,洞庭有北风,可焚元军水寨粮船。初十须退。」
冯寨主捏著那页薄纸,手竟微微发抖。
他没有见过顾伦。
巨鹿离洞庭两千里,那年轻人从未走出过那座城。
但他的话,比司天台所有官员加在一起都准。
—从未失手。
一次都没有。
同年十二月,漠北。
草原上的老宗王们早已不把大都那位爱读「四书五经」的皇帝放在眼里。
钦察汗国的白鬃老汗眯著眼,听色目商人讲完巨鹿的故事,忽然大笑。
「爱育黎拔力八达坐在大都金座上,连天什么时候下雨都要去问一个败军之族的孤儿!」
但他的眼底没有笑意。
纵使是再怎么不写,可面对这个家族的人时,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们仍旧是会保持绝对的警惕。
延祐八年,春。
巨鹿城外的老农不再靠云识天气。
他们清晨扛锄下地前,会走到顾府角门外,问那个负责采买的婆子:「伦公怎么说?今儿可要带伞?」
婆子有时摇头,有时点头。
没有解释,没有道理,只有一句准过司天台的、轻描淡写的是与否。
江淮。
某股小寨的头领聚众议事。
有人主张趁雨季偷袭县城,有人担心半路遇雨,弓弦受潮。
争论半日无果,一个年轻小校嗫嚅道:「要不————问问巨鹿?」
满堂寂静。
登莱。
老船工维修海船时,会问主家:「这趟远不远?可请教过伦公?」
主家若是摇头,船工的价码便要多加三成。
大都。
枢密院专门设了一名「录巨鹿事」的低品小吏,职责只有一件:搜集、整理、存档一切关于顾伦的只言片语。
这个职位没有品级,没有俸禄外的任何补贴,但历任者皆是汉人,且从无一人被追责「通敌」。
因为蒙古贵人们嘴上嗤之以鼻,却会在每年汛期、每场大战、每次远征前,悄悄翻看那一册册装订粗糙的《巨鹿录事》。
琉球。
新一代的顾氏主事者已不再称「伦公」。
他们称「少主」。
哪怕顾伦从未踏出巨鹿一步,哪怕他连琉球的海风都没有吹过。
这个称呼从延祐五年开始,在顾氏海商的密语表里悄然恢复,一代代传下去,像一根纤细却不断裂的丝线,系著海这边与海那边。
巨鹿一言,天下翘首。
万里之外的人,在等他的风雨。
千里之外的人,在等他的吉凶。
百里之外的人,在等他一句连他自己都不以为意的、关于云与风的判断。
延祐八年,暮春。
顾伦从藏书楼走出来,站在回廊下。
院中那株老槐树主干中空,树皮焦黑那是几十年前元军围城时流矢裹挟的火种所致。
但每年春天,总有新枝从焦裂的缝隙里抽出来,嫩绿得刺眼。
他今年十九岁。
没有官职,没有功名,没有踏出过巨鹿城门。
他的养母从前院走来,袖中揣著今日新到的信。
「又是哪里的?」他问。
「福建。」
「说今年雨水太多,茶要烂根,求你指个晴日。」
顾伦没有接信。
他只是望著那株老槐,轻声道:「风雨可测。」
「人心呢?」
风过空庭。
无人能答。
槐枝微颤,像千年前顾氏先贤植下它时,也这样问过自己。
但天下仍在等他。
等他从那堆无人问津的先贤旧稿里,捡出下一场风雨的踪迹。
等他把那些化作尘埃的名字,重新变成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心跳。
顾伦没有离开过巨鹿。
但巨鹿的风,已经吹到了万里之外。
而那个守城的少年,不过是比任何人更早地理解了一件事顾氏千年,不是什么神迹。
是无数人用一生,把「未知」变成「可知」。
他只是站在他们的肩上,所以看得远一些。
顾易一直都在默默看著这一切,始终都在用「通灵玉」来影响著顾伦的一些想法和行为。
算天下,重天下。
这是顾氏重新崛起之路上最为重要的一环。
其实顾易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去亲自操控,可无论是从大局还是从才能的限制上来说,他都不觉著这一代的顾氏子弟会有什么惊天的作为。
包括顾伦,以及一系列在外抗争的顾氏子弟。
这些人都无法重新拾起一统天下之重。
就算再加上他的帮助,都不可能解决当前的混乱局势。
说白了,眼下就是在造势。
为后续而造势。
时间匆匆而逝。
一切都如顾易所设想一般,顾伦的影响正在随著一次次的预言而愈演愈烈。
而巨鹿的名声也在这一次次的预言再一次的被抬了上来。
当然,顾易并没有让顾伦去参与军事。
虽然预测天象会对在外抗争的顾氏子弟们带来一定的帮助,不过却也会影响到巨鹿的稳定。
顾伦所做的一切仍旧是以民为本。
一切都是在为了百姓而发声。
他从始至终都未曾踏出巨鹿。
那株老槐树的新枝抽了又枯,枯了又抽:藏书楼的窗棂漆色褪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巨鹿不知年。
但这一系列的痕迹却又在不断诉说著岁月的更迭。
江淮的寨主换了三代。
这种顶在前线之人,总是寿命无多。
写来的信从「敢请伦公示天时」变成「敢请伦公示吉凶」,又变成「敢请伦公示存亡之道」。
琉球的顾氏主事者更迭四次,少主这个称呼传了一代又一代,每一代主事者临终前都会对继任者说同一句话:「巨鹿若有信,便是琉球的方向。」
大都的枢密院换过七任院使,《巨鹿录事》积满了半间库房。
最后一任「录巨鹿事」的小吏是个四十来岁的汉人,终生未迁他职,临老告病还乡时,跪在枢密院门外磕了三个头。
同僚问他拜什么。
他说:「拜这三十年间,伦公从未算错过一次。」
没错,这也是许多人的救世方向。
于乱世之中。
顾伦的预言已经成为了不知多少百姓们的明灯,指引著他们在这乱世之中寻找到一丝活路。
而随著时间的不断拉长。
到了如今,也无人再追问,那是妖术,还是某种更深邃的东西。
一人们只是需要知道,风雨何时来,船只何时行,禾苗何时枯,刀兵何时止。
顾伦给了他们答案。
三十年,一千余次预判,无一失手。
可他从不说这是「算」。
也从不解释这其中的缘由。
天顺十二年,春。
顾伦病倒了。
起初只是咳,后来便起不了榻。
族中仅剩的几个远房晚辈从城外赶回来,轮流侍奉汤药。
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深陷下去,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如少年时。
他很少说话。
也再未预测过风雨。
许多人都在猜测这其中的原因,但顾伦却始终未曾多说些什么。
时隔多年,顾氏的种种终是能够再次掀起风雨。
天顺十二年,三月初九。
顾伦已经三日滴水未进。
族中晚辈围在榻前,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响。
那年的春天来得早,槐枝上又抽出新绿。
顾伦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已经没有焦距,瞳仁蒙著一层灰翳,但当他望向虚空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看著很远很远的地方。
「拿纸笔来。」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晚辈手忙脚乱地捧来文房,墨是昨夜新磨的,纸是连州玉笺,还是当年琉球商船专程送来的旧存,说「少主或许用得上」。
顾伦从未舍得用过。
此刻,他用尽全身力气,撑著榻沿坐起。
握笔的手枯瘦如柴,青筋暴起,却稳得惊人。
他写下第一个预言:【五十年,九州必复归一统。】
笔锋顿住片刻,又添了六个小字:【非蒙元,非赵宋。】
满室寂静。
窗外槐枝轻颤,像在点头。
他写下第三个预言:【黄河水清,顾氏圣人出世。】
只留周围一片的哭嚎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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