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你喊谁？

然而秦助理刚启动脚步，还没来得及跑出去两步，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那是58楼国际会议厅的方向——一扇比普通办公室门高出一截的深色木门，平日里极少开启。此刻门缝无声地扩大，一道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鲁冰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牵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女人。从门内走出的瞬间，整条走廊的光线仿佛都暗淡了。她云发披肩，乌黑如缎，垂落在肩头腰际，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一件浅杏色的真丝衬衫下摆束进黑色半身裙中，衬出那道匀称而起伏有致的线条。

她身姿挺拔，迈步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谈不上刻意端着的威压，却让人下意识地觉得，这一整层楼的空间，都因为她的出现而微微静了一瞬。

她没有看向这边，更没有注意到电梯口站着几个年轻的陌生面孔。她从会议厅出来，侧身带上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鲁冰冰站在电梯门口，瞳孔骤然放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啊，许芜姐——”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走廊仿佛被什么按下了暂停键。

秦助理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定在原地。梁总原本正要迈步跟上，此刻也停住了，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鲁冰冰脸上。脸上那副和蔼的表情像是被一层薄冰覆盖住，凝固了片刻。

“你……你喊谁？”

梁总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秦助理也转身盯着她，那双刚才还镇定从容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浮起了一片惊疑不定。齐刷刷地打在鲁冰冰身上，仿佛她刚才说出那句话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鲁冰冰被她们的反应吓了一跳，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她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的反应这么大。

而那道被喊作“许芜姐”的身影，已经走远了，没有回头。许芜的背影在走廊尽头转角处一晃，便消失在了那扇挂着“总裁办公室”铭牌的门后。

走廊重新恢复了流动，秦助理和梁总还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鲁冰冰一眼，然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她们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同时浮起了一个疑问——

“冰冰，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梁总没有再往前走，她站在电梯口，目光落在鲁冰冰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那种温和让鲁冰冰有些不自在——她前面几轮面试时也见过梁总，远远地瞧过几眼，她给人的感觉一向是干练利落、不太好接近的类型。像此刻这样轻声细语地追着一句话问，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秦助理本来已经迈出去两步了，听到梁总这句话，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一手还握着那沓文件，目光却已经转了过来，带着一丝探究落在鲁冰冰身上。看得出来她真的很着急去准备许总的会议资料，但眼下这句“你喊谁”的疑惑显然比会议资料更让她放不下。她站在原地，像是在衡量是先去取文件还是先听个究竟。

徐颖等人就不一样了。她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神情从方才的惊讶逐渐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好笑——今天是终面，大家来这里是要拼一个资格的。怎么还没进考场，先变成了大型认亲现场？

有人忍不住撇了撇嘴，眼神里写着“这也能攀上关系？”的轻蔑。徐颖更是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挑，像是看到了一出闹剧的开场。她有亲戚在HR怎么了？她姑姑还是经理级的领导呢，也没见她到处张扬。

她摇摇头，没有继续看下去，径直朝面试等待区走去。心中想的是：与其在这里看别人演戏，不如把自己最后一轮准备好，稳稳妥妥拿下面试。

鲁冰冰没有注意到徐颖她们的反应。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梁总，认真地摇了摇头：“不会认错的，昨天还在一起吃饭呢。许芜堂姐嘛，我怎么可能认错？”

梁总的眼神变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堂姐？你姓鲁……”

鲁冰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梁总的意思，脸色微红，声音也低了几分：“呃……是我男朋友的堂姐。”她微微垂了一下眼帘，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又补充道：“昨天两家人在一起吃饭才遇到的，我也是头一次见到她。我没想到她也是你们同事。”

她是真的不知道许芜在这栋楼里的身份。昨天在饭桌上，大家叫许芜“阿芜”，鲁冰冰只知道她是许昕的堂姐，也在江州上班。至于她具体做什么，没有人特意介绍过。在鲁冰冰眼里，那只是一个温柔漂亮的姐姐，在饭桌上还会帮她夹菜，问她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昨天也没问许芜姐在哪家公司，没想到这么巧，她竟然也在这里。

她想了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梁总：“对了，梁总，按你们公司的管理要求……如果我面试结束，去见一见许芜姐，会不会不太合适？她会不会因为我违规受处罚啊？”

她说得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点担心——担心自己贸然去找许芜会让对方为难，更担心会连累许芜因为她不懂规矩而被公司批评。

梁总与秦助理同时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们俩的表情像是被相机定格了一样。梁总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秦助理平日里利落干练的头脑，此刻也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回路，半晌没有转过来。她俩对视一眼，目光里都带着一种荒唐到无法言说的情绪。

处罚谁？许总？

秦助理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极力绷住却没有完全绷得住的笑意。她咳了一声，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露出一个克制含蓄的笑容：“冰冰……你先去准备面试吧。这些事情……等你面完了再说。”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这短短一句话里的温和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鲁冰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走到等候区坐下来，心里还在想：待会儿面试结束后，要不要给许芜姐发个消息，问问她方不方便见一面。而梁总站在原地，看着鲁冰冰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对秦助理说了一句：

“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秦助理没有接话，只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时间，赶紧朝资料室走了过去。

鲁冰冰还是有些紧张，而徐颖一看就是久经历练的，有能力，有经验，加上思路清晰，谈吐不俗。可以说，今天是胜券在握了。

徐颖刚完成了一场几乎完美的终面——思路清晰，谈吐得体，几个案例题都答到了点子上。她甚至能感觉到梁总在听她回答时的点头频率比前面几轮面试时都要高。

但出了门，她却越想越不对劲。

梁总说的那句话还在她耳边回响：“公司这边综合考虑一下，如果通过终试，会电话通知你。”她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可出来后一琢磨，心里便渐渐打起鼓来。往年君晓终面，表现好的候选人，面试官往往当场就会给一个明确的态度。而梁总刚才的话，虽然客气，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倾向性。

最关键的是——秦助理人呢？

那个在电梯口遇到的总裁办秘书处副主管，自己不正是面试这个部门的专员吗？她明明说了“总经办这轮终面，我陪着看看”，可为什么自己面试的全程，她都没有出现？她不要亲眼把关一下未来的组员？

徐颖越想越慌。她本来是一个完全靠自己实力说话的人，不屑于走关系的那一套。可此刻，她忽然无比希望自己那个在君晓做HR的姑姑能再多出几分力——梁总哪怕只是看在她姑姑的面子上，抬手放她一马，也行。她暗暗想：等会儿走出这栋楼，一定要给姑姑打个电话。

她一边想，一边已经走到了面试间外的候场区，目光扫了一圈，只看到鲁冰冰一个人坐在那里。

“其他人呢？”徐颖四处看了看，走廊安静得不像刚结束一批面试的地方。

鲁冰冰转过头来，礼貌地朝她打了个招呼：“你好——”顿了一下，又答道，“都走了啊，说是让回去等通知。”

都走了？

徐颖心里陡然松了一口气。看来大家都是同样的待遇——她也并非唯一一个没有被当场表态的人。如果所有人都被要求回去等电话通知，那就说明君晓集团原本的流程就是这样，不是她一个人被区别对待。至于秦助理没来这件事……大概是太忙了吧。

出电梯那会儿，确实有人喊她去准备许总的会议资料，说要得很急。堂堂总裁办秘书处副主管，自然不会为了一个专员岗的终面专门跑一趟。一定是这样的。

徐颖这么想着，心里的那点不安便像被风吹过的烟，渐渐散去了。她重新挺直了腰背，脸上那副自信从容的神情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今天来面试的这批人里，论实力，论学历，论临场表现，没有一个比她强。电话通知也好，当场拍板也好，结果都只有一个。

她朝鲁冰冰微微点了一下头：“加油。”

说完，她迈开步伐，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笃定的声响。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映着走廊的灯光，迎面走来便带着一股“尘埃落定”的气势。

然而她刚走出三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比她的步子更快，更急。

徐颖不自觉地回过头，恰看到一道身影从走廊拐角处快步走过来。秦助理，一头利落的齐肩发微乱，像是匆匆赶过来的，手里还夹着一份文件。

她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徐颖一样，目光越过她，精准地落在坐在椅子上的鲁冰冰身上。秦助理脸上带着一种徐颖从未见过的神态——那双刚才还对任何人都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宠溺和笑意，唇角微微弯起，平白让那张干练的脸柔和了许多。

“冰冰啊，怎么还没进去呀？”

秦助理走到鲁冰冰面前，语气像在和自家妹妹说话，带着一点嗔怪和亲近，完全没有半点职场精英的距离感，“走，就你自己了吧，我们一起。”

鲁冰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起来。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助理已经伸出手，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背，像带着一个需要照顾的人似的，往面试间的方向走去。从头到尾，秦助理的目光没有往徐颖的方向偏过一寸，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徐颖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她的目光追着秦助理和鲁冰冰的背影，看着那扇面试间的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哒”——那声音，比她刚才听到的任何拒绝都要响。

走廊安静下来。徐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那三步前还笃定自信的步伐，此刻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怎么也迈不出去。脸上那副从容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僵住了，像是被人揭下来，换上了一层尚未完全浮现的、茫然的灰白。

耳边只剩下秦助理刚才那句带笑的话音在回荡：“走，就你自己了吧，我们一起。”

难道把鲁冰冰留在最后，是故意安排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自己才是最有实力的那个，同时，自己还是一个关系户呢。

她连忙掏出手机，给自己姑姑发消息，把这边诡异的情况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很快，姑姑回消息了：“应该没事，你的事情，我之前跟梁总汇报过的。梁总在你前几轮面试的时候就关注你了。昨天我汇报工作的时候，她还向我夸你呢，说你思路敏捷，谈吐不凡，是公司需要的好苗子。”

徐颖，又燃起了希望之火~

然而，她刚到一楼大厅，姑姑的消息又来了：“小颖啊，下次再找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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