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血
「少阴。」
许玄咀嚼著这两个字,馥郁的香气涌来,让他略有几分不适。
他伸出一手,握住了如同骨玉般的剑柄,入手先是一股寒气,后又隐隐透出燥热,剑意自然而然地在其上流淌,竟然没有什么阻滞之感。
晦赤剑身缭绕起了邃黑雷霆,一股绝强的威能隐隐透出,有分水火,化寒燥之机。
「不损剑意?」
许玄的语气之中略有称奇,只道:
「我听闻少阴锁剑,能制剑意,这一柄【迁陵】竟然无伤?」
「辟劫大真人有所不知。」
宋世清苦笑一声,摇头说道:
「此剑炼制之时用了心思,多复古少阴之意,乃是古代四象的大道,与如今的少阴大有不同。四象之中,本来「少阴」在于沉降,迁杀与收敛,是最合剑道的,如今这状况...我也不知。」对方的这一番话让许玄心中生出点点疑思。
【南华】的冲和大道与「少阳」多有契合,而其修行剑道的【逍遥子】化身则修在离决,岂不是与「少阴」同途?
或者,不如说这位仙君直接修的就是阴阳之变化!
至于如今的「少阴」,性质大有变化,行到了另一个极端去,对于剑道也多了这种克制.是否说明当今的少阴主与剑道有什么故事?
剑道之祖的道场在昆仑,同第一少阴相近,或许也有什么联系。
别的暂且不论,这一柄【迁陵】绝对是顶级的灵剑,传承久远,意蕴天成,不谈什么神妙,单单是祭出的威能就堪称恐怖,有水火之杀伤,备寒燥之威能!
正好配合许玄的【天羽水火大阵】。
「不知此剑来历?」
「乃是【司朱南离大道】的物件,当初威华大人驻边有功,得了真君的赏赐,便是这一剑,只是他不擅剑道,所以从未使过。」
这借口略显蹩脚了,怎么说这一柄灵剑也是少阴之宝,纵然不懂剑道,只当做法器去使也是威能无穷,怎么可能一直空置著。
许玄默默注视这一柄灵剑,思索少时,仍是收下。
这是少有了解少阴之变化的机会,更兼他刚刚用祸祝卜筮,得来的是个吉凶参半的结果,大可借这一剑去谋求变数。
只是其肩头的丹霆又闹腾了起来,被许玄一指弹飞,重回了内景之中。
宋世清见这位社雷大真人收了剑,微微点头:
「如今离央天陷落了,我将带领宋氏上下前往海外,不在中原待了..两位,是我宋氏有负天下。「「如今,说这些」
南罔声音晦暗,眼神沉凝,却不知继续说些什么好,只道了一声别,就此离去。
他知晓自己祖宗为何坐化自解,必然是配合南显一战的气象,虽然是出于这位老祖自己的意愿,可南罔心中到底还是有一股隐怨。
只是瞥了一眼宋氏如今的惨状,他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只拂袖走了。
许玄并不挽留,只待日后去吴地再拜访一遭武氏,正好谈一谈舒寒突破神通的事情。
这位后辈的【沉酆幽】修行已经圆满,随时都可闭关突破,只是遵从北阴老真人的意愿才拖到如今. ..或许是有什么深意。
「宋晴如何了?」
许玄看了眼宋世清,问及此事。
「回大真人,如今黑煞道统催动法宝,分解收摄离央天,化作六道主要的秘境 ..宋晴,可得其中之一。宋世清恭声回道:
「昔日天藕为他求的是黑煞的道法,如今这一脉倒也认这位晴词公主,允她代宋氏取一处秘境去。」「你不取?」
「拿不住。」
宋世清似是看的很明白了,只低声道:
「我不过堪堪修成离火二神通,再难有进,更兼族中没有什么后继之辈了,将来说不得还需筑基来主持. ..拿了这秘境,不过是给别人备著。」
「既然宋晴还用这一个宋姓,便让她取走罢,算是我族. ..一点补偿。」
说著,此人目光忽地一转,看向许玄:
「敢问大真人,天藕可真的陨落了?」
「我不知道。」
许玄说的却是实情,并未有假。
天藕转世的事情他也参与过,最后应该是藏金那位出手将其收走。
可按照天藕的说法,之后不过是作为他本源的【司朱南明离火】重新诞生了灵性,不再是他了。这事情宋晴也知晓些,对于她来说,这位父皇大抵是真的死了,即便再去多宝天一趟,所见也可能只是一尊新的精怪。
宋世清叹了一气,似乎也不知说些什么了,就此告辞。
许玄看著天中散乱的朱红光雨,曾经凶暴惨烈的离火一点点黯淡下来,再无滔天的凶气,但这一场大战留下的痕迹却是难以磨灭的。
兖州环渤海一圈的岛屿尽数遭焚,地覆盐卤,草木不生,逼得百万之众沿河南下,又兼天候混乱,节气不明,冷热不定,更是死了不少生灵。
唯一的喜讯,是五谷长势不错。
「乙木」
这种波及天下的动静,必然是乙木一道的那位所作所为。
许玄自然不可能认为这位盘秘魔君是要向善了,更多可能只是墙头草顺风倒,毕竞..木德有一位道德之君归来了,之后的离火也将复归古意。
他取出了一件黄白陶罐,上有圣王持耜、教民耕作的图纹。
【炎种罐】
离火与乙木有某种隐秘的联系,盘秘的更变,极大可能是为了应付接下来的离火。
姜氏的离火圣王之道。
如今的局势,背后是否有这一族的隐隐推动?
一想到此,许玄心中便越发沉重,如坠了一方铁坨,压著他。
眼下他并不多思虑了,一路往赤云而回,沿途路过了那一座高阳山,隐约能见玄妙的戊土光辉冲天而起,运化万物,平稳地气,引起一众百姓聚集在此。
「是那白峻。
许玄多留意了一分心思,看向这一座高阳山,不由想起了自己诏令的那尊神将也姓高阳。
这尊白麒麟极有可能是最早求戊的,毕竟已早早五法,速度应该远快于镇元和扶尘二道,只是不知其准备求何位。
按照许玄昔日同其接触,此兽桀骜,眼光极高,恐怕还是对果位想法最多。
行了少时,重回赤云。
许玄暂回了秘境之中,先取宗卷一览。
「蜀地动荡,妖物行走,魏氏的小公子出关,镇杀含元洞的【金奴】妖王,此妖是..紫府后期?」这消息是刘霄闻送回来的,如今他与柳行芳一同坐镇在蜀地,已经同几尊大妖暗中有过争斗,却还未在明面上动手。
这位魏家的小公子俗名魏谧,应该还是..紫府初期?
此人背后站的是镇元大道,也就代表其就是那一道玄鸟之性转世,是泰衡帝君的正性,拥有的神妙远超他人!
甚至镇元本就是土德之正宗,疑似还有一位艮土真君,能用的手段必然是最好的。
只是直接镇杀一尊后期的大妖,未免有些太过惊世骇俗了,甚至比当初的白峻还要恐怖。
「「戊土」..」
许玄眉头微皱,却不知白纸福地那边是如何看的,难道不扶持一位自己的戊土真君,还是说他们有什么把握,所以不在意这些?
他静静打坐,心神沉定,返回洞天。
大赤天中,风云激荡。
朱红与杏黄之色的离火交织,凝聚成一朵粲然的杏花,乃是昔日宋朗的残留气象所凝聚,远远超过一道离火金性的分量,几乎可以与法宝相比。
许玄称此物为【南杏】。
这一朵南杏天然勾连著离火金位,甚至可以说是离火的部分延伸,且极为亲近祸祝,能够呼应种种巫术的权柄。
无形之风吹拂而起,许玄又摇身一变,化作了披著青铜面具的鬼神。
正因为他的本质还是一名紫府,所以需要这一张面具来确定自己的存在,否则根本不需要任何形体,便能够如鬼怪般四处行走。
若是他求金得位,便可让这一具鬼神之躯化作神丹,届时就是【太一】也发现不了自己!
许玄感应著「祸祝」,默默解析著这一朵南杏,于是「离火」的种种奥秘在飞速向著他敞开,让他在离火一道上的感悟已经逼近了紫府巅峰。
可以说,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他的离火道行就已经超越了昔日的宋氏诸修!
一点朱红色的光彩浮现在他的指尖,转而生出一股凶气,渐染作杏黄,只是这状态还未持续多久,便从火中涌出一股煞气,将焰光吞没地干干净净。
「噭阳. .还有黑煞的那位,池们将宋氏的遗产吃的干干净净,故而才有此兆。」
这还是噭阳首次出世,只图谋宋朗的道果,看来也是为了补全自己的「燥阳」。
按照仙谚,第一位功成者便是这尊金乌!
许玄心中却隐有担忧,毕竞竟..此妖之凶残暴虐远远超出了离帝。
宋朗可以说是为了求道不择手段,而这尊金乌则是彻头彻尾的暴君,是十日巡天动乱的发起者,也是夙空魔祖的继承者。
许玄叹了口气,不成真君,单凭鬼神,到底还是没有插手此事的能力。
他将目光收回,看向了那一朵南杏上的血珠。
这一滴血珠极为殷红,鲜艳刺目,只要目光落在上面便极难移开,盯的时间太久,甚至有心神都被卷入的感觉。
「这血珠可以和「血烝」金性等而视之,甚至位格还更高。」
许玄琢磨著,转首道:
「天陀。」
金白之光闪烁,便见这老妖不情不愿地上前,极为忌惮地瞥了那血珠一眼,而后就躲在了后方。「何事?」
许玄只将自己所见所得一一告知,尤其是谈了谈《契誓》。
此经之中记载的正是契永的法,【契在众生,誓向果位】,可以说是最高级别的魔功,也可以说是无上仙经!
这一篇经文并不设障,反而从最微小之处开始讲起,一直到金丹乃至更高层次的内容都有。「这一滴血极有可能是契永魔祖所留,内里蕴藏池的传承。南显或许是以此法登位,获取了荧惑的意向,变羽为毛,立誓焚木。」
许玄缓缓道出自己的揣测。
「所谓誓,有些类似佛门的宏愿,但中间还是需要一个撬动果位的【质凭】,以此来结誓。南显所用的质凭,可能是池一统之功,也可能是荧惑之兽。昔日. ..谢括所取的那一道承载国运的金绸,也是某种质物,所以才能让我撬动社雷之威,由此诏令。」
天陀则是敏锐察觉到了其中不对,肃声道:
「你是说..这法门能对「社雷」用?」
契永可是雷宫覆灭的头号罪人,可池留下的法门偏对社雷有效用,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了。「不错。」
许玄幽幽说道:
「法无善恶,所谓的契誓,可以说是同奇恒、揆度一级的仙法,是金丹都要参悟的东西!我怀疑. 有人故意将这东西送到我手中。」
「故意?难道是让你用这法求「社雷」?」
天陀咂了咂舌,若在说笑,可又意识到几分不对:
「好像也有转机,「社雷」的眼光极高,如果不能代天行罚、监察天下,是坐不上这一道雷霆之位的可若是用契誓之法。」
「这法门却不是能轻易用的,需要足够格的质凭。」
许玄微微摇头,叹道:
「纵然是把「祸祝」果位给质进去,也不能动摇社雷分毫,毕竟...这雷霆可是雷祖所立,天蓬后继,是五太论的核心!」
「质凭.」
天陀也觉有些难办,哪里来找一个足够撬动社雷的东西?
他思索一时,问道:
「仙碑是否可行?
许玄摇了摇头,只道:
「所谓太清碑,只是我们这般称呼,其实质应该是南华仙君的大道所化,也就是某种类似道证的事物!想要用紫府之身将这东西拿去质押,结成誓约.恐怕极难。」
「也是..毕竟一个是五太的证明,一个是阴阳的大道,或许要寻到太始一道的东西才有机会。」天陀也觉得有些不靠谱,总不可能想质什么就质什么,总归是有个限制的,叹道:
「不知,当初契永是质了何物,让「血烝」能够遗害至今一」
许玄则是将目光放回了那一滴血珠上,以冲和玄光包裹自己,小心翼翼地感知著。
此物之中也有无穷的血悉奥妙,不单单是魔祖的道,甚至还有一股有些亲和与熟悉的气机,让许玄心中略有触动。
伏皇。
这位玄熙显化的事迹与血烝密不可分,几乎可以视作古代血蒸之主,而巫血二道正是人族发家之本。只是.随著对血杰的了解越深入,许玄的面色就越难看,最后青铜面上竟生出了些血色的长毛,被他用无形之力化去。
「你说,这位契永魔祖去了何处?」
他忽地开口,问向天陀。
这老妖略略一想,便回道:
「还能去何处,昔日闹出这般大的事情,自然是往天外遁走了,不然雷宫岂能放过池?彼时天蓬可是在世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位魔祖. . .从来没走。」
许玄的语气越发诡异,如同鬼怪:
「契法修到最高深之处,能够与天地众生结下契约,以这位魔祖的境界会做不到?袍,极有可能就在人间,就在众生的血中,就在你我的体内。」
「仙天为什么要屡次触动血燕,少阴是魔道要祸害世人?我看未必,或许是.在试探这一位最古老的魔祖!」
虽然常常说真君就是道统本身,如南显即是天下所有的离火,可要让其陨落,却未必要将天下的离火都消除。
可这位魔祖却不同,以池的境界,只要世间还有一滴血在流淌,池便有可能不会真的陨落。天陀的面色渐渐难看了起来,缓声道:
「你的意思,这魔祖也要诈尸了?」
「不是诈尸,或许池根本未死,此刻正借著血听我们谈话。」
许玄长呼一气,只道:
「或许 ..这一滴血珠送来,就是池的意思。」
「虽有隐患...不过,这契誓之法未尝不能用。」
天陀身旁的金白之光沉浮变化,昭示著他心中不宁。
「紫金之法,古已有之,真正确定紫府修行之法的乃是全阳祖师. .其中有些秘闻,传出来不太好听,所以我一直未说。」
这老妖一字一句说道:
「紫府神通的修行之法..参考了弢攫的魔经,与其渊源不小。正如你所说,法无善恶,若是契誓真能让你求得社雷,未尝不是一条路。」
「我只怕有什么更深远的算计。」
许玄将那一朵杏花收回,用玄光镇压住。
「魔祖的东西可是分外烫手,我若真要用出来,恐怕就有人要来清理门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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