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朕欲使子孙长久，江山永固

朕欲使子孙长久，江山永固

    秦王破阵乐响起，光禄寺卿张亮带人进来传菜。

    艰难的饥荒已经过去，今日的宫宴菜式丰盛，冷盘、热菜、烧烤、羹汤一道道的摆上，甚至还有数道专门的看菜，甜点、面点、水果一应俱全。

    酒水也是选了数种有名的贡酒。

    李逸对光禄寺那些厨子的水准还是很赞赏的，绝对比宣德楼、丰乐楼、遇仙楼的厨子要技艺更精湛。

    皇帝举起李逸所献高脚红酒杯，端著杯李家所酿红安红葡萄酒，「诸卿，隋末以来，天下大乱，许多百姓沦为部曲奴婢，这些原本皆是朝廷编户良人，亦是朕之子民。

    许多人被压良为贱，有战乱中被略卖、和诱，也有困于饥荒，被质债、自卖为奴者，如今贞观二年了，这样违反律法的压良为贱行为还在继续。

    这样还怎么能说天下一统，恢复太平了呢？」

    皇蒂茄重了几分声音，「当然，之前天下大乱，情况特殊。

    现在朕希望，能够自纠自查，各家原来那些是良人的部曲、奴婢，不管是何种方式来的，都能够放免为良，朝廷也既往不咎，不再追究压良为贱的罪责。」

    「当然，朕也知道，你们名下的许多奴婢部曲，也都是买来，或是质债的，因此，朝廷允许计佣以当债值，无论是质债、自卖，还是买卖来的，可以按在你们家为奴时间，按雇佣折算，日计绢三尺···」

    日计绢三尺，一个月就是九十尺，折两匹多绢，如今绢价可折四百五十钱，假如一个奴隶花四千五百钱买来的，那做奴十个月就能抵债或抵身价，就当放免了。

    而如果是欠债偿还不起，最后抵债为奴的，则原来的债务按月利六分，早高息不过本，计佣折算债值。

    皇帝的话其实挺好理解的，李逸也端著杯红酒，目光在一众皇亲国戚勋贵大臣们脸上巡视，相比起之前褚遂良推

    动的检括部曲客女编户，此次是有法理依据的。

    压良为贱，不论是哪种方式，都是历朝所禁止的。

    现在朝廷重申律法，要予以矫正。

    大家反对，也站不住脚。  

    何况，朝廷现在还给出了一个补偿方案，不是让他们直接放免这些部曲、奴隶，而是有个计佣抵债的算法。

    买来也好，抵债也好，放免前，都会先清算。

    用奴隶们服役年限佣金，来折抵他们自己的身价、债务，清算完才走。没清算完，改为雇佣，继续抵扣，还清为止。

    计佣有直接抵完的，就直接放免，也不需要他们再把超过的佣金计算支付。

    这些原本是良人的奴婢、部曲，获得自由身，朝廷编为客户。

    或可自愿留下继续为原主家做事，改为立契约雇佣制，或是朝廷将他们迁移到宽乡、

    边疆之处授田。

    皇帝饮了一口红酒，继续道：「朕决定，大赦天下，所有官贱人放免一次。」

    李逸低头饮了口酒，皇帝倒也挺下本钱，不过这个放免，并不是要把所有官奴都放为自由人。

    官贱人也是分几个等级的，官贱人有官奴婢、官户、杂户、工乐户及太常声音人等。

    地位最低的自然是官奴婢，官府直接控制。

    官户也称番户，多为因罪没入官府的罪犯家属，也有以前罪犯家属配隶相生，不隶属州县，大多隶属于司农寺。

    大唐官户是能授田的，只不过减百姓口分之半，且需本司分番轮值服役，一年三番，番皆一月。上番是官给公粮，春衣每年一给，冬衣两年一给。

    而杂户是前代犯罪没官，发配诸司驱使，户籍附于州县，但赋役与百姓不同。

    皇帝那句大赦放免，对杂户最有利，因为他们可直接免为良人。

    而官户，放免则是变成杂户，官奴婢放免则为官户。

    官奴婢需要三次放免，才能成为良人，官户需要放免两次，杂户只需放免一次。

    杂户、官户都是能够分田的，只不过官户没有州县籍贯，杂户有州县籍，而他们都需要在朝廷当番服役，赋役都更重，且只能本色通婚。

    身为官贱人，没资格点府兵，也没资格考科举，更没资格当官做吏。

    官贱人中的工户、乐户，这些也是地位低下，他们则是要承担专门的匠役等。

    等皇帝话落，李逸起身，「陛下爱民如子也，臣惭愧。

    愿立即自查家中所有部曲、奴婢，检查其契约，并一一问询，如此前是良人身份者，立即到官府登记，计佣以当债值，清算后放免为良，去留全凭自愿，若愿意留下，则都立契改为雇佣。」

    君臣二人，一唱一和，一如继往的默契。

    「陛下，臣附议。」右武卫大将军、上柱国、翼国公秦琼起立，「陛下英明！」

    洛州都督、郯国公罗士信也起身大声附和支持，表示罗家也会将原是良人的部曲、奴婢，无条件的放免为良，根本不用计佣抵债。

    不断有贵族起身附和。

    有人暗暗观察，发现站起来的基本上都是实封功臣们，而最先站起来的秦琼罗士信等，却又都跟司徒李逸关系极佳，甚至根本就是他结义过的兄弟。

    有人左瞧瞧右看看，渐渐看出了点门道，这明显不是皇帝临时起意，而是皇帝和李逸早商议好的，今天这场宫宴，正是因为这碟醋，才包的这盘饺子。

    实封贵族们明显都是事先得到消息，甚至是李逸跟他们私下沟通过，取得了他们支持的。

    几位宰相在这事上也明显态度一致，都是直接起身表态支持。

    宰相们支持了，实封勋贵在洛阳的也都起来支持了，剩下的一群啥也还不懂的宗室娃娃亲王们，他们忙著吃喝著玩乐呢，可以不管。

    皇帝笑著点头，也再次表态，说皇家庄园里的私奴婢部曲，也会放免一次，意味意皇家私奴婢经此放免为私部曲，而私部曲直接放免为良。

    皇帝的魄力还是很大的，直接这么大规模的放免官贱人和皇家私奴婢，并表示皇家私奴婢部曲中原是良人的，也全部直接放免为良。

    「夫妻有一人原为良人放免后，另一人非压良为贱，也当一并计佣抵债放免，夫妻所生子女，也当一并放免为良。」

    不能造成夫妻俩一个是良一个是贱，也不能父母是良，儿女还是贱。

    郇国公钱九陇高声赞成，坐下后，他端著杯红酒，面无表情。上次褚遂良检括部曲，拿他来杀鸡儆猴，钱九陇开心是没把他当回事的，可后面刘义节落的那个下场，可是把钱九陇吓了一大跳。刘义节，那是太原元谋功臣啊，他钱九陇曾只是太上皇家奴，还没混进那元谋功臣名单呢。

    那真是吓出一身冷汗。

    弹劾褚遂良，背后散谣言的人里，也有钱九陇一份子。

    如今褚遂良停职被调查，他交出去的几百部曲客女，朝廷又交还给他了，但钱九陇老实多了，把这几百部曲客女，还是坚持让他们登记入籍，然后按他们意愿都雇佣了。

    刚才也不是他见风使舵，而是李逸昨天派了卫郡王府长史许敬宗来找过他，跟他谈了此事，这次钱九陇就识时务多了。

    他可以不给褚遂良面子，但不敢不给李逸面子，何况这次是皇帝意思，朝廷又有理有据，若依法追究，到时说不定他就跟刘义节一个下场，一起去交趾做伴，甚至有可能跟卢祖尚一个下场，头悬洛阳城头。

    卢祖尚那脑袋，现在还悬在皇城端门呢。

    越来越多的贵族高官起身赞成附和，钱九陇心里感叹，要说心里没点不满是不可能的，他奴婢部曲众多，为他经营庄园、作坊等，这一下子，他得放免一大半的部曲奴婢，虽说转为雇佣，可雇佣要给工钱。

    何况，雇佣的人，哪里如私部曲奴婢可靠呢，而且私部曲奴婢，婚配生子，又是家生奴婢。

    这里外里，损失太大了。

    可钱九陇心里有怨又如何。

    当年他家本是南朝世代贵族，后来他父投了北朝，他袭了父爵，可之后却也被杨广降罪没为奴隶，赏赐给了唐国公李渊为奴。

    二十年前，他是隋朝世袭的侯爵大将，十年前，他是唐国公李渊家奴，如今，他是大唐开国功臣郇国公、右监门将军。

    若是忤逆天子，那他就可能又会成为皇家奴。

    红酒入喉，微涩。

    他心里想著，一下子少了这么多部曲奴婢，得从哪补充。原来的路子肯定不行，以后汉家人为奴，肯定多有限制。

    看来只能用胡奴、獠奴补充了。

    宫乐继续，又上了一轮菜。

    皇帝看到一众勋贵大臣们积极附议很是满意。

    他对自己面前的诸位宰相们道，「朕欲使子孙长久，社稷永固，欲行分封之制，诸位爱卿有什么好的建议？」

    魏征闻言立马反对，「陛下，昔周行分封，诸侯并立，终致春秋战国之乱。汉初郡国并行，七国之叛犹在眼前。

    西晋分封，更有八王之乱。」

    「封建之弊，在于强枝弱干，这是本末倒置也。」

    「封建决非久安之术，唯有加强中央集权，强干弱枝方得长治久安。」

    这样的回答，明显不是李世民想要的。

    「封建之道，也可以取其利而去其害。秦、隋不分封，有孤立之失，二世而亡。」

    「朕相信，肯定有更好的办法，诸卿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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