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民间自由职业者
乔源被周围的书墨茶香拉回了注意力。
都已经到这儿了,恐惧和忐忑不再加深,反而镇定了一点。
他回想起以前打听过的,温故的信息。
那位出身诗礼之家,待会儿自己要不要憋几句诗词,拉近一下距离?
正想著呢,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乔源顾不上其他,赶紧朝那边躬身行礼。
躬到一半,突然注意到进来的人不对。
温故年纪不到二十,而进来的这位,瞧著年纪跟自己差不多。
卢书办打量著茶室的这位乔老爷,问:「你就是乔源?」
乔源恭敬行了一礼:「鄙人正是。」
卢书办说:「我姓卢,是这里的书办。温副使临时有事务,还请稍等片刻。」
他们不是故意把乔源晾这儿。老赵那边临时有点事情找,温故去了赵府。
卢书办又让人进来换了一壶茶:「坐著吧,估计还得再等小半个时辰。」
乔源连连道谢,很是拘谨。
卢书办看在乔源给巡卫司带来好处的份上,并没有为难他,只是进来传了个话,便又回到文房。此时文房里面,程知和方书办都等著。
见卢书办回来,方书办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那姓乔的有何特殊之处?」
卢书办摇摇头,他面带疑惑地说:「看不出有何特别,很常见的小商贾模样。」
方书办不解:「若是无过人之处,温副使把他叫来做什么?」
程知也发表自己的看法:「难道是说他商队的那批糖……」
方、卢二人:「什么他的糖,官府案卷有记载吗?」
乔源自己走私不愿意报,官府文书也无记载,弄丢了,那就不是他的东西!
谁找到是谁的!
我们巡卫司找到,就是我们巡卫司的!
堂堂正正!
「哦,对对!」程知纠正道,「是我们的糖!」
他不是记不住,而是很多时候思维逻辑跟不上。
方、卢两位书办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对程知已经了解。
这是个真;老实人!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世道变化,即便程知能通过科举考出来,也走不远。
就算放到现在,如果程知上面的靠山不是温故,但凡换一个人,程知都不会好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炮灰,连个渣都不剩。
「行了,赶紧办事吧!」卢书办回到工位,提醒其他两人赶紧办公,别再好奇了,耽误事。程知刚来的时候,他们还担心温故裁员,把他们二人中的其中一个裁掉。
但是现在,他们不这么想了,文房的气氛也越来越融治。
他们甚至还会期待:温副使什么时候再招一个人过来?!
事务太多,三个人不够用啊!
另一边,小茶室里。
乔源犹豫犹豫,还是坐下了。
从收到消息一直到现在,半口水都没喝,现在确实有些渴。
如今什么物资都紧缺,茶也渐渐成了奢侈物,没点家底还真喝不起。
他在自家都舍不得喝茶,现在来了巡卫司,倒是能喝上几口了。
虽然不是什么好茶,但在物资紧缺时期也是难得。
缓解了渴意,乔源继续分析。
刚才那位书办话里的意思是,温副使确实临时有事,不是刻意把他晾这儿。
也就是说还有时间冷静下来仔细琢磨琢磨,待会儿该怎么整。
要被抄家吗?
应当不至于。
他走私获取的利益,如果那种程度就要被抄家,这歆州城中的富户贵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下十八层地狱受刑!
虽说他的身份无法与贵人们相比,但如今歆州城维护著一套微妙的秩序,他乔源既没谋反,又没有与贵人们结仇,那点儿家财贵人们更是看不上,他这小喽啰,若是这样就要被抄家,很多人都得跑!抄家不至于。
那把他喊来喝茶是为什么呢?
马贼劫的批糖?
他都认栽了,巡卫司也没有想要把那批糖让出来的样子。
他当初是走私的,没有记录在案,就算从法理上,那批货现在也不会还给他。
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乔源很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以前就不是风云人物,现在他到歆州,也只是在自家置办的宅子边上开了个铺面,自己当个小掌柜。
从南边带来的货物时不时出一点,再倒腾点物资,养家糊口罢了。
他也就只能在贫民面前逞逞威风,在贵人们眼里毫无价值。
莫非,温故想让自己帮著做生意?
沈家人不行吗?沈家的商业规模大多了!
再说,现在以温故的身份,只要话放出去,多的是人挤过来当马前卒。
自己这点本事,对方哪能瞧得上!
乔源不明白,温故为什么把他叫过来?
左思右想,各种猜测,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终于,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乔源赶忙起身看过去。
为首之人很是年轻,有种文雅的书卷气,尤其是在旁边那群武夫的衬托之下,更明显了。
乔源赶忙行礼,只是视线不自觉地扫到温故身边的于合,又看看于合提著的刀。
刚才想到的几句高雅诗词,全给吓忘了!
他是见过于合的。
当初歆州城抄家消消乐的时候,隔著段距离看到于合带人抄某一个富户的家宅。
那股煞气,隔老远就能感受到,至今无法忘怀。
现在于合身上气息平稳,理论上自己也不该被抄家。但没办法,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脑中自动闪现当时的画面,恐惧也就冒出来了。
刚喝下去的茶水变成汗,唰地流下。
温故快步走进茶室。
「临时有事务牵绊,让乔掌柜久候。失礼了!」
乔源回过神,赶紧又行一礼:「事务为重,事务为重!温副使才是
辛苦了!」
他内心狂喊:我踏马何德何能,让你这么客气!
莫非是想把我卖了?
以他多年行商经验,上位者对你如此和气的时候,一定要提高警惕!
小命应当暂时是没问题的,但是!
前面有多大的坑,那就不得而知了。
温故坐下来,半个字都没提糖,而是道:「听闻乔掌柜在北地诸部有门路?」
那么多精制糖运出去,肯定是有买家的。
你一个南地商人,在北边的草原哪来的门路?怎么搭上的北地部落?
乔源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老赵家掌管歆州,对过往不追究,但通敌卖国不在其列!
生怕自己被误会,乔源汗都顾不上擦,赶忙解释:
「是一位同乡牵线搭桥,促成交易!纯纯的商业往来!」
给乔源牵线的是他一个老乡,只不过那名同乡几年前得罪了贵人,逃去北边。
「听说是攀上了部落的贵族,那贵族嗜甘,喜欢吃甜的。为了彰显身份,还要求必须是精制糖!」乔源在南地有蔗田。
具体有多少,他就不敢细说了。
自糖业兴起,糖从进口转为出口,获利太多了!
巨大利益之下,商人们扩大种植园,甚至改稻田种甘蔗。
朝廷以律法约束,但政令到达地方能不能起效,那就另说了。
他乔源只能算是小喽啰,更多的乡绅豪族、世家权贵,蔗田多得是!
即便以前世道太平的时候,朝廷都不敢细究。
乔源能接到北地部落贵族的订单,完全是靠那位同乡。
他那位同乡并不是职业的捐客、居间人。
「他以前在老家只是个闲汉,没有正当事务,平时到各处寻点事干,赚一些口粮…」
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别的负担。
「只是某次,他不小心得罪了贵人,就跑去北边…」
几年后是对方主动联系乔源的,说是现在的东家想买点儿精制糖。
他那同乡也是想从中赚些「中介费」,在北边的部落贵族那边使了很大的劲,才揽下来的活儿。只是,世道变化太快了,谁都没能如愿。
邪疫四起,北地草原部落幸存的人,大部分跑去了祁阀。
祁阀的骑兵,有一部分就是部落的人。
那位同乡若是幸运存活,应当也跟著过去了。
而乔源来了歆州,此生未必能再次见面。他乡遇故知的概率太低了!
温故听著乔源的讲述,突然问:「他们用什么跟你交易?」
乔源说:「黄金。」
温故看起来有点兴趣:「这么舍得,直接用黄金交易?他们手里有金矿?」
乔源头垂得更低了:「不……不知。」
他是真不知道,但当初跟那位同乡私聊的过程中,通过对方透露的些许消息,有所猜测。
所以乔源才在私下里称呼北边的某些部落贵族为狗大户。
对方手里有金矿啊!买东西舍得花金子!
想起来就心疼。
草踏马的彩山马贼!
可惜了,不管以前是不是有金矿,现在金矿暂时起不到大用处。
不过……
听说歆州北边的部落迁走了,人走了,矿走不了啊!温副使对金矿有兴趣?
温故也在琢磨北边的事。
歆州北边的部落同样疫灾严重,为了生存,在祁家主动联系之后,幸存的部落,大部分去了祁阀那边。歆州附近的一大片草地,现在是空出来的。
老赵计划派人过去养羊,给歆州提供肉食,羊毛也可以做织物或毡毯保暖。
到时候让人留意一下,若是发现金矿,可以顺手冶炼一批金子,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相比起北边可能存在的金矿,温故更感兴趣的,是给乔源牵线搭桥的那个人。
大势力之间相互安插暗探,但除了这些「官方人士」,也可以发展一下民间的能人嘛。
乔源还思忖著怎么说金矿的事,他是真不清楚,又担心被怀疑有意隐瞒。
却听温故道:「再说说你的同乡,那位民间的自由职业者。」
和乔源聚会的其他几个商人,一直盯著乔家。
想看看乔家的下场,再决定以后的选择。
然而,等著等著,他们并没有等来巡卫司抄乔家,反倒是乔源,怎么过去的,又怎么回来了。只是和去之前相比,回来时脸不白了,腿不软了,走路也不急喘气了,放松地回家。
一看就是没事了。
乔源回家之后就大门紧闭,谢绝来访。
「巡卫司究竞跟他说了什么?」
「总不至于让他以后为巡卫司办事吧?」
乔源那人除了做生意,还会做什么?
再说了,歆州城里也不缺商贾,凭什么是乔源?
咱几个也不差啊!
几人想要再把乔源约出来。
乔源借口身体不适,需要静休两日为由,拒绝了。
「这个老乔!还有情绪了?怨咱?」
「他只说静休两日,那咱们过两日再约。」
乔宅。
乔源躺在床上休息。
姿态安详。
没了恐惧,心里踏实了,现在也能仔细想想事情。
想一想,给他牵线搭桥的那位同乡,更细节的一些往事。
比如以前的闲汉生活……不,是仔细回想对方以前的自由职业生涯。
温副使想了解一下这个人。
乔源翻了个身。
他突然想到个事。今日被温副使请去喝茶,他感觉温故这个人,对金子好像不感兴趣?
以后他想给温副使送礼,该送什么?
送人?
总不至于把那位同乡绑了送过去?
乔源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还琢磨著这事。
老乡,你在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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