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表彰大会
时间很快来到了黄午，牛有铁丢下了手头的活儿，独自前往胡同。
路上，陆陆续续，也有不少村民扛着农具往胡同里走，他们有人在议论“护秋表彰大会”的事，也有人在议论关于麻油大队开砖瓦厂的事。
但归根结底，都在夸说牛有铁，说他本事大，说他打猎打成了麻油大队的暴发户，还不自私，有钱了还想着开砖瓦厂，想着给全大队老百姓谋幸福。
牛有铁则尽量避开他们的视野，看到有人多的地方，他就下意识放慢脚步，看到身后有人快速跟来，他就加快速度往前走。
就这样，路过樊平梅家门口的时候，巧的撞到了樊平梅两口子。
“哎，他有铁达达！”樊平梅热情地摆手招呼道。
樊平梅男人牛争芳跟着道：“他达达你也去开会呀？”
看到这两口子热情的样子，牛有铁一时半会竟还有些尴尬，心说，前几天你两口子不是弄死都不出租土地的嘛，现在这么热情，难道是想……
就在这时，牛争芳突然想到什么，略显紧张地往兜里摸了摸，指尖摸到了散装烟沫子和两溜卷烟纸，他尴尬一笑，急急忙忙折回家去，拉开写字台抽屉，取出已拆封的老秦川烟，来到牛有铁跟前客气地道：“来，娃他达达，抽烟。”
说着，把取出的一支烟往牛有铁手里递。
牛有铁本能地摆手婉拒，“不，不抽。”
“呃？！咋个不抽？”牛争芳好奇，同时略显得尴尬。
“已经戒了。”牛有铁不含感情道。
“戒啥戒，抽嘛！抽一根嘛！”樊平梅热情劝道，就差点拉着牛有铁手去接烟了。
牛有铁哭笑不得，开玩笑地说：“抽啥烟？都说了，烟早都戒了还让我抽，他娘娘这是按的啥心啊！”
听了这话，樊平梅尴尬的瞬间脸都红了，一时间不知所语。
为缓解一瞬间的尴尬，牛争芳急忙道：“好，好，戒了好，把烟戒了好啊。”
略停顿了三秒，看着牛有铁的脸，旁敲侧击地道：“他达达，你开砖瓦厂，现在把地盘子弄好了没？”
“地盘子前些天就弄好了。”牛有铁直言不讳道，脸上露出不屑。
他猜的没错，这两口子果然是想说关于承租他们家土地的事。
如此的殷勤热情，看来是急了，要不就是害怕了，怕他不承租他们家的土地，毕竟这种事，对出租方的好处可太多了，哪怕是个文盲，都理得清谁占便宜谁吃亏。
牛有铁心中暗喜，有些事，看来还真是得等，当时应承的太爽快，反而会适得其反。
听了这话，这两口子果然表现的紧张了起来。
趁牛有铁走路没注意的间歇，樊平梅当即给了她男人一个大白眼，还伸手狠狠往她男人的腰窝子上拧了一下。
牛争芳痛得一个鲫鱼打挺，把背打得笔直，一边在心里嘀咕，“当初又不是我说再等等的……”
樊平梅无奈，赶紧往前走，跟上牛有铁的脚步，展露笑脸，低声下气地道：
“好兄弟哩，这些天我和你哥一直在商量这事儿，现在商量好了，我们同意把畔子那几亩地承租给你，拿去搞砖瓦厂，现在给你说也不迟么！反正那几亩地一直都在，又跑不了……”
“就是。”
牛争芳也快速跟上来说：“前些天我和你嫂子一直在忙其他事，结果就把这事儿给耽误了，我知道你开砖瓦厂事急，当时也确实，是我们的问题，你和他耀军达达热心的，三番五次来我家劝说我，弄得我也不好意思……”
“好哥哩，我知道你和嫂子的难处，问题是，现在土地已经确定下来了。”牛有铁委婉地道，他也是毫不给对方面子。
他知道那几天，这两口子可没少打他小算盘，包括魏秋霞两口子也一样，都以为他已经拿下了他们两家外围的毛红芳家的土地了，就必须得拿下他们两家的。
这次他要还是跟之前那样爽快地答应下，难保他们以后不会再反悔。
弄不好，还想以此来威胁他拿到更高的地租。
“确定下来了……呃，还可以再多租点土地的嘛！我知道砖瓦厂占地片场可大了，你那几亩地都不够……”
樊平梅有些急了，慌不择言道：“再多租点好，对你以后好，真的，我没哄你，咱都是同一个大队里的人，你看我屋里落怜的，俩娃这时景，连书都念不起……”
看媳妇急的眼红，牛争芳无语，拾腿上前拉开他媳妇，然后尽量平静地对牛有铁说：“好兄弟哩！你嫂子是个急性子人，有些话甭当真……”
微微一顿，便严肃了起来，“你看嘛，你租了他从民达的，他李叔的，还有他红芳姨的，就净绕开了我和他秋霞姨两家的地，以后，砖瓦厂开起来了，我们两家的庄稼都不好种，我是说，砖厂多少会影响……”
看得出来，这牛争芳说话的语气夹枪带棒，颇具威胁的味道。
但牛有铁知道，只要他爽快地答应承租了他家的土地，就不会有事儿。
可他怎么可能会轻易答应呢。
哪怕到时候真的会影响他们两家种庄稼，可是这管他什么事？
对这两口子的为人，牛有铁是再清楚不过。
用牛耀军的话说“奸得很！”大队里的什么好事他两口子都想占尽，有喜欢背地里说人坏话，尤其是樊平梅，在麻油大队是出了名的“戳事精”。
在牛有铁记忆之中，前世大儿子的婚姻就是被她葬送了的，以至于大儿子打了一辈子光棍。
言归正传，尽管牛有铁没答应他们的请求，但也并没直接拒绝，毕竟，他始终还是要拿下他们两家人的土地。
于是略停顿了几秒，然后佯装为难道：“那这样吧，这事儿我回头跟我娃他妈商量下再说。”
他现在只想让这两口子煎熬一阵子，顺便为了以后更稳健的拿下土地。
这牛争芳一听牛有铁还要跟他媳妇商量，当即一愣，心说这么大的事男人不决定，跟一个屋里人有啥关系……这分明就是不想答应承租嘛！
不过他也没敢说什么，毕竟现在他们家怎么都不占理，便尊重了牛有铁的意见，“那——那行吧，你回去跟娃他娘娘说说，这事你看——”
说着，他为难地摊开手，一脸无奈。
“好好，我回去了就商量。”牛有铁最后客气地道。
说完，看到几个乡党走过来了，便岔开话题主动跟他们打招呼，“达达，娘娘，你俩这么早就出来了？”
“嗯，也不早了，你看大队里的人都出来了，我和你娘娘窝在屋里能弄啥，去晚了你耀军哥还日决人哩！呵呵……”
“铁蛋，你本事大的，要开砖瓦厂了啊！”
“呵呵，都是大队里急，给我划下的任务么！”牛有铁谦虚地道。
“好，好，好得很，铁蛋娃本事大，给咱麻油二队把光争了么。”
“就是，一队人、三队人天天瞧不起咱二队人，这回，等把砖瓦厂开起来了，我看他们还能再说个啥出来！”
“就是，以后了，说不定一队和三队人都还要来咱二队搞副业哩！”
“哈哈哈……瞧你这话说的……”
“这话说的咋啦？这不是实话嘛，我难道还说错了不成？”
就这样，看着越来越多的乡党们走上前来，各种夸说和表扬他的“丰功伟绩”，甚至他们说着说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起了自豪感，牛有铁就美滋滋的，给大队里人这么地夸说，他破天荒还真是头一回，当然，他也看得出来，乡亲们是真心在夸他，同时也真心希望他家好。
随后，再过了没一会功夫，他们就说说笑笑来到了胡同开会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三岔路口，向着东北方向的一条路直通向麻油大队的郊野，向着东南方向的一条则直通向北剑大队，在这三岔路口的正中间有一个大约两百多平方的涝池。
涝池底部已经长满了各种杂草，来开会的人沿涝池边上一站，眼睛齐刷刷看向北剑路方向的涝池边上。
在那里，摆着一张没有涂漆的旧长条桌，一根桌腿断了两截，现在勉强用铁丝箍着，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着往涝池边上的一棵大洋槐树身上张贴一张红纸，村支书姚耀军，队长姚进财，以及妇女主任王向葵等人站在桌前，交头接耳，窸窸窣窣不知在说些什么，随后，牛耀军的目光便一直在人群之中游移不定。
来到涝池边上，牛有铁便伙同和他一起走来的乡党们站在一起，看向大队里的领导们。
过了片刻，牛有铁看到牛耀军在看他，便下意识给对方露了个笑脸。
收到笑脸后，牛耀军却是不惊不喜，淡淡地收回目光，下一刻，便对着铝制喇叭说道：“好了，大家都把声止一止，会要开始了。”
下面的乡党们闻声纷纷停止了说话，眼睛又齐刷刷看向牛耀军。
“这次大会主要是为了表扬前些天护秋做出贡献的猎户。”
微微一顿，又补充说道：“当然，是不是猎户不重要。”
“不重要？啥意思？”
“难道还奖励普通人？”
下面的人窸窸窣窣，议论声不断，有人听到“是不是猎户不重要”后怦然心动了一下，还以为他们自己也有获得奖励的机会，毕竟，起步就能获得10块钱的奖励。
但牛耀军下一句就直接给这些人浇了一盆凉水。
“重要的是，”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打着了野猪，保护了咱大队的麦子就算是贡献了，就有奖励。”
“唉！原来与咱老百姓无关啊！”
“就是，支书可真会耍笑人。”
随后，牛耀军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话来，和往常一样，开场白说了一大堆，好半天都跟打野猪获奖励无关。
很快，下面的人就没耐心了，有人蹲下来坐在来时拿的小马扎上纳起了鞋底，有人给鞋垫子上绣花，有人在织毛衣，男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地谝闲传……
一直到牛耀军讲到重点上，然后下面的人这才停下手头的活儿，不约而同地站起来，瞅向牛耀军，他们都好奇这次牛有铁能收获多钱的奖励，除此之外，更想听关于麻油大队开砖瓦窑的事，毕竟，但凡是个人都能想象到这砖瓦厂对麻油大队以后的发展有多重要。
毕竟，凡是有开了厂子的大队，那个大队里的老百姓日子过得都不差。
“这次参加护秋运动的猎户有不少，但真正获得奖励的并不多。”
牛耀军慢悠悠，一字一顿道：“跟往年不一样，今年野猪灾提前到来，咱没能及时防患，以至于好些社员家里的麦子被糟蹋，大家也都知道，牛从民家的麦子糟蹋光了，李振水家的也糟蹋了不少，还有牛争芳，李维刚……”
“对对，糟蹋了不少哩！”
“就是，牛从民家的麦子糟蹋光了，但牛从民运气好，把土地租给牛有铁了，也算是挽回损失了。”
“就是，换句话说，牛有铁可是结结实实地把牛从民家救了！”
“说的是，如果没有牛有铁的话，牛从民一家子就只剩喝西北风了。”
“……”
台下叽叽喳喳，都在不停地夸牛有铁。
牛耀军把手一抬，道：“好好，静一下，静一下。”
大家安静下来。
牛耀军便开始宣布获奖的人，“其实，这次为护秋做出贡献的就三个人，首先第一个是，牛有铁，这个我不说大家都知道。”
说完，台下瞬间掌声雷动，有人激动地直接跳起欢呼，有人打起了口哨，一时间，现场热闹非凡。
当牛耀军接着说出队长姚进财和他弟弟姚进富的时候，台下却是冷冷清清，掌声也就几个。
“咋啦？都不想给咱队长同志来点掌声吗？”牛耀军这么一说，然后台下这才哗哩哗啦响起了掌声。
就这样，一番调侃后，牛有铁便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前面去领奖励。
都是现金，已经提前用红纸包裹好了。
一共有五百多块钱，厚厚的一沓，拿在手中还挺有些份量，姚进财和姚进富也得到了奖励，但这兄弟俩每人只得到二十块，两张十元的大团结，同样用红纸包裹着。
发表完感言之后，妇女主任王向葵还主动拿了个大红花，分别给牛有铁和队长姚进富弟兄俩挂在脖子上。
王向葵给牛有铁挂红花的时候，牛有铁心里就很不安，但发现王向葵一举一动都很自然得体，便稍稍松了口气，还以为她不跟他计较了，毕竟，他媳妇这种情况，一般情况下只要被发现，是必须要交罚款的，具体交多少他心里也没底儿。
可就在他洋洋自得，以为大队不计较了时，就在表彰大会开完，牛有铁拿着奖金要回去时，就给王向葵叫住了。
“牛有铁，你等下。”王向葵低声说道。
“哦！？”牛有铁心里咯噔了下，心说这下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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