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中院问责
就在这时，张伟洪亮的声音盖过了法庭的嘈杂。
“审判长！”
张伟站在被告席上，身姿笔挺，目光凌厉。
“原告方证人陈梅当庭供述，原告代理律师陈海涉嫌收买证人、伪造证据！”
“此举已严重触犯刑法！”
“为防止原告方转移、销毁罪证，我方依法申请法庭，即刻派驻庭法警前往证人陈梅家中，对涉案的两百万赃款进行查封、扣押！”
“以保全证据！”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郑凯坐在审判椅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握着法槌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院长周博交代得很清楚，重组合议庭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把张伟制造伪证的罪名做实。
可现在，局面彻底失控了。
原告律师涉嫌伪证被当场爆出，赃款还在人家床底下躺着。
这案子还怎么往下审？！
郑凯不说话，坐在他两侧的另外两名陪审员面色也变得极为古怪。
今天这法庭是撞邪了吗？
前面那个王建国审判长当庭失态被换下去了。
现在这位资深的老郑，面对律师保全证据的合理申请，居然也在这里发呆？
老郑不会也收钱了吧？！
不是，一个两个都收钱了，我们哥两怎么啥都不知道？！
把我们当日本人整？！
“老郑！”
左侧的陪审员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郑凯的胳膊。
“想什么呢？！”
“赶紧下令派人去扣押证物啊！几百万人看直播盯着呢！”
郑凯浑身一震，猛地清醒过来。
是啊，这是全网直播的庭审！
不管院长背后有什么盘算，不管宏达机械厂有什么背景。
在几百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如果他连查扣赃款这种正当程序都敢拒绝，那他这身法袍今天就得扒下来！
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郑凯黑着脸，咬着牙举起法槌。
“咚！”
“本庭准许被告代理律师的申请！”
“法警队！即刻派人前往证人陈梅住处，依法查封、扣押涉案资金！”
法庭内，一片哗然。
郑凯坐在审判台上，脸色铁青。
“鉴于本案出现重大变故，法庭需要等待法警队核实涉案赃款！”
“现在宣布，本案暂时休庭！”
“具体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江北区法院，院长办公室。
周博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直播画面，脸色煞白。
天塌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海那个废物，居然能把事情搞砸到这个地步！
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疯狂响了起来。
突兀的铃声吓了周博一跳。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江城中院院长，赵为民！
周博颤抖着手，抓起话筒。
“赵……赵院。”
“周博！我的周大院长！”
电话那头，赵为民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你们江北法院现在是都不背着人干活了是吗？！”
“刚刚小陈把庭审的视频切片拿给我看，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一场庭审，连续两任审判长，居然都涉嫌收黑钱？！”
“你们江北法院平时就是这么管理的？！”
周博被骂得抬不起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赵院，您听我解释，这都是下面人……”
“别跟我扯犊子！”
赵为民粗暴地打断了他。
“一个案子连续两个法官出问题，还都是审判长，你当我是傻子吗？！”
“这分明就是你这个当院长的在背后授意！”
“周博啊周博，你是嫌现在的工资太低，想捞外快了是不是？！”
“国家高薪养廉，都满足不了你的胃口了？！”
赵为民的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你要是真看不上这点死工资，你今天就给我写个辞职报告！”
“我立马给你批！”
“就凭你这二十多年的法院工作经验，五年的基层法院院长履历。”
“你脱了这身衣服出去，随随便便找个大律所当高级合伙人，年薪几百万轻轻松松！”
“钱多，还干净！”
“最起码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被查！”
周博握着话筒，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时候再不说真话，这口黑锅就彻底焊死在他背上了。
“赵院……”周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无尽的委屈，“这事真不能怪我。”
“这是……省里那位分管政法的副省长的意思啊。”
电话那头，赵为民正骂得起劲，声音戛然而止。
听筒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五秒钟。
赵为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明显变了，但依旧义正言辞，甚至比刚才还要严厉。
“胡闹！”
“就算是副省长的意思，那也不行！”
“人家领导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指示你们在法庭上搞伪证？！”
“怎么可能让你们去胁迫被告认罪？！”
“被告方提交的证据，为什么在庭前审查阶段就直接拿去做了技术鉴定？！”
“这难道不是你们江北法院自作主张、违规操作吗？！”
赵为民三言两语，就把领导摘得干干净净。
周博赶紧顺着台阶往下走。
“我的赵院啊，您也知道，领导说话向来是高屋建瓴，模模糊糊的。”
“我们基层干活的，只能去胡乱猜测领导的意图啊。”
“前几天，领导的林秘书专门打来电话，让我们江北法院在林建国这个案子上，配合君悦律所的陈海。”
“后来陈海私下找我打过招呼，说要把张伟伪造证据的罪名定死。”
“我想着这是领导秘书交代的人，那我不就得全力配合吗？”
“谁知道陈海这个蠢货，居然这么不靠谱！”
赵为民在电话那头冷哼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领导从头到尾都没明确指示过什么。”
“只是让你们依法配合君悦律所的工作？”
“今天法庭上搞出的这一切乱子，全都是陈海一个人的主意，对吧？”
周博对着空气连连点头。
“是是是！都是陈海的主意！没想他这么一个老律师，办事这么不牢靠！”
赵为民叹了口气。
“糊涂啊你！”
“堂堂一个法院院长，居然被一个律师牵着鼻子走！”
赵为民一通训斥，彻底把这起丑闻定性为江北法院被律师利用。
“行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赵为民的语气变得冷峻。
“张伟在网上的粉丝体量有多大，你心里清楚。”
“现在事情已经全网直播出去了，压是绝对压不住的。”
“表面功夫必须给我做足！”
“涉事的那两个审判长，王建国和郑凯，立刻停职接受内部调查！”
“给他们个严重警告处分，打发到执行局去干几年外勤！”
“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
“另外两个陪审员，也要接受调查，查出问题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赵为民顿了顿，下达了最后指令。
“庭审结束后，你们江北法院自己拟一份情况说明发到网上。”
“怎么写，不用我教你吧？”
“至于张伟的这个案子……”
赵为民咬了咬牙。
“你就当领导从来没有打过那个电话，没有任何指示！”
“该怎么审，就怎么审！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周博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领导那边？”
“问什么？！”赵为民厉声打断，“这事跟领导有半毛钱关系吗？！”
“这就是你们江北法院某些同志，在办案过程中存在程序违规和作风问题！”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周博颓然地跌坐在老板椅上。
他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直播画面，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表情阴晴不定。
沉默了良久。
周博直起身子，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郑凯的号码。
“老郑。”
周博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声音里莫得一点感情。
“你怎么也这么沉不住气？”
“接下来的审判长，我亲自来做。”
“你收拾收拾东西，去执行局待一段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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