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李靖这是打定主意要将他全歼
海居茹川的水面在晨光中泛著一层暗沉的光,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油膜覆盖著。
水边密密麻麻地扎满了帐篷,从居茹川北边一直延伸到远处那片灰褐色的丘陵脚下,一眼望不到头。
天柱王的军阵在居茹川南边展开。
三个部落的主力已经完成了集结,阵列从河边一直延伸到远处那片灰褐色的丘陵脚下,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前排是举著简陋盾牌的步卒,盾牌大多是木质的,边缘用皮条裹了一圈,有些还钉著铁片,铁片锈迹斑斑,一看就是从旧兵器上拆下来重新拼凑的。
他们身后是弓箭手,箭囊斜挂在腰间,有人正在低头检查弓弦的松紧。
再后面是骑兵,阵列比步卒松散一些,但胜在数量庞大。
战马在晨光中打著响鼻,马蹄偶尔踏一下地面,溅起细碎的泥点。
那些骑兵的甲胄参差不齐,有人穿著铁叶甲,有人穿著皮甲,有人干脆只披了一件厚实的羊毛毡袍,歪著身子坐在马上,目光落在前方大唐军阵的方向,表情各异。
三路大军合在一处,加上那些从青海、赤海各处赶来的部落兵马,总数已经超过了六万。
虽然在斥候的探查中,天柱王的军队中有一部分都是老人和半大的孩子,可光是六万人的数量黑压压的一片,那股压迫感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风从居茹川北面吹过来,把南边那些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那些旗帜颜色深浅不一,图案杂乱,像是一片被风吹乱的杂色丛林。
最中央那面旗帜最高,是一面深蓝色的旗面,上面用银色丝线绣著一只张开的鹰,鹰爪下抓著一柄弯刀。
这便是吐谷浑天柱王的大纛。
而在居茹川北边,大唐的军阵如同一道被拉直的暗色铁线,横亘在灰黄色的草甸上。
阵列前方的骑兵已经下马,牵著马站在阵列前列,马鞍侧面挂著的神臂弩已经上好了弦,弩箭的箭尾在晨光中泛著一层细碎的光。
步卒阵列在他们身后展开,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弩手列在阵侧,整片阵列干净利落,每一排士兵之间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紧不松,恰好能让他们在冲锋时有足够的空间展开阵型。
阵列中央的那面赤色大旗在晨风中缓缓展开,旗面上绣著的「李」字在光线下格外醒目。
中军阵前,李靖骑在一匹深灰色的战马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明光铠,护心镜擦得锃亮,在晨光中泛著一道暗沉的光。
他腰间挂著横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和他身上的甲胄一样,干净利落。
他的目光落在南边那片正在缓缓展开的军阵上,从最前排的步卒看到后方的骑兵,又扫了一眼那些杂乱的旗帜,表情平静。
尉迟恭骑马立在他身侧,手里握著马槊,目光也落在那片军阵上。 他看了一会儿,偏过头来低声说了一句:「人倒是不少,可惜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
「嗯。」李靖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南边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南边的军阵中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低沉粗哑,拖得很长。
紧接著那面深蓝色的鹰旗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旗面下的骑兵阵列开始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骑从阵列中策马而出。
那人身形高大,骑著一匹深黑色的战马,穿著一身深色的铁叶甲,甲片在晨光中泛著一层暗沉的光泽。
他在阵列前方勒住马,拔出腰间的弯刀,朝北边的方向一指,用吐谷浑话喊了一句什么。
他身后那几万人的军阵紧跟著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呐喊。
李靖依然没有动。
他等那阵呐喊声渐渐落下去之后,才微微侧过头,对身旁的传令兵说了一句:「擂鼓。」
鼓声从北边的军阵前方响起。
第一声鼓响的时候,整片阵列的呼吸节奏像是被什么东西统一了。 第二声鼓响,前排的骑兵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
第三声鼓响,阵列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大风!」
中军前方那面赤色大旗在晨风中猛地展开,旗面被风吹得绷直,上面的「李」字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阵列中的士兵齐声呐喊:「大风!大风!」
声音比方才吐谷浑人的呐喊更整齐。
中军阵中,尉迟恭放下望远镜,嘴角那点不屑的笑意更明显了几分:「不自量力。」
他说著拨转马头,朝李靖的方向策马走了两步。
「大总管,末将请战!」
李靖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笃定:「还不到敬德出马之时。」
尉迟恭闻言带著几分不情愿地退回了原位。
李靖没有看他,目光重新落向南边那片军阵:「梁建方。」 梁建方从阵列前方策马而出,勒马站定,叉手行礼:「末将在。」
「你带三千骑兵,从右侧压过去。」
梁建方应了一声:「末将领命!」
他拨转马头朝阵列右侧策马而去,没多久,三千骑兵便跟著他脱离了本阵,在军阵右翼排成了一道锋矢阵型,速度不快不慢地朝南边右侧压了过去。
李靖的目光依然落在南边,他的目光在吐谷浑阵列右侧扫了一圈,又转向左侧:「薛万钧。」
薛万钧从阵列左侧策马而出,同样勒马站定,叉手行礼:「末将在。」
「你带三千骑兵,从左侧压过去。」
薛万钧同样领命而去,三千骑兵在左侧展开阵型,与梁建方那一路形成了两道正在合拢的钳臂,从两侧同时朝吐谷浑军阵压了过去。
南边的军阵中,天柱王的目光也在快速移动。
他看到唐军没有从正面全面压上来,而是分出了两路骑兵从左右两侧包抄,便明白了李靖的意图。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头朝身后的传令兵说了句什么。
传令兵拨马朝阵列两侧跑去,不多时,吐谷浑军阵的两翼也动了起来。 请收「藏「」小」说」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长」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右侧,一支骑兵从侧翼阵列中分出,大约两千余骑,朝著梁建方的方向迎了上去。
左侧同样分出了一支骑兵,朝薛万钧的阵列迎了过去。
天柱王没有把全部兵力都投入侧翼防御,他留著主力在正面列阵,准备等唐军两翼试探之后再判断下一步的方向。
两军在居茹川南边的旷野上展开了接战。
梁建方那三千骑兵没有急著冲锋。
他带著阵列推进到距离吐谷浑侧翼大约两箭地的地方,忽然勒住了马,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三千骑兵同时减速,阵列在行进中收拢,从锋矢阵型转为横阵,紧接著前排骑兵摘下了马鞍侧面的神臂弩,上弦,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吐谷浑那两千多骑冲到半途,看到唐军阵列忽然停住,紧接著一排黑点从阵列前方升起来,朝他们迎头飞来。
箭矢落入骑兵阵列中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减速。
前排骑兵连人带马被射倒了一大片,后续的骑兵收势不住,撞上倒地的同伴,阵型在那一瞬间就乱了。
有人被绊倒摔下马去,有人被箭矢射中肩膀后歪倒在马背上,有人勒住马试图绕开倒地的同伴,却被后面冲上来的同袍挤得偏了方向。 梁建方没有给他们重整阵型的时间。
他把神臂弩挂回马鞍侧面,拔出横刀朝前方一指:「冲锋!」
三千骑兵重新加速,马蹄踏过被箭雨覆盖过的区域,如同一道暗色的潮水涌入了那片正在混乱的阵列之中。
横刀翻飞,长矛刺出,吐谷浑那支骑兵在混乱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阵型被彻底撕开,两千多人被分割成几个互不相连的块状,各自为战。
不到两刻钟,那支吐谷浑骑兵就彻底溃散了。
梁建方没有下令追击。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本阵的方向,然后拨转马头,率军缓缓后撤,在距离南边阵列大约一箭地的地方重新列好了阵型。
左侧的战况也差不多。
薛万钧那三千骑兵同样用神臂弩先发制人,吐谷浑那支迎战的骑兵阵列还没有完全展开就被箭雨打散了,后续的接战也几乎没有悬念。
梁建方和薛万钧那边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
两支吐谷浑骑兵在接战之后连两刻钟都没撑住就散了。
两路骑兵收拢回来之后,在南边阵列前方重新列好阵型,像两道合拢后又松开的钳子,退回了本阵两翼。 吐谷浑那边似乎被这两轮失利激起了火气。
天柱王没有下令收兵。
他骑在马上看著前方那些溃散的骑兵和散落的兵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抬手朝前方挥了一下。
号角声再次从南边响起。
吐谷浑军阵中列于中后部的骑兵开始动了。
从中路正前方杀出,大约四五千骑,直直地朝大唐军阵正面冲了过来。
李靖在北边看得清楚。
他没有下令变阵,只是侧过头对传令兵说了一句:「弩阵。」
传令兵应声举起令旗,在晨光中猛地挥下。
阵列前排的骑兵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人,同时从马鞍侧面摘下神臂弩,上弦,列阵,动作行云流水。
步卒阵列中的弓弩手也紧跟著上前,在骑兵弩阵后方补上了第二排。
两排弩手,一前一后,间距均匀,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前方那道正在逼近的骑兵洪流。 天柱王麾下的骑兵冲锋的速度越来越快,马蹄踏过干硬的草甸,声响越来越密集,像一阵正在逼近的闷雷。
李靖等了一会儿,没有急著下令放箭。
等到那些骑兵冲到大唐军阵前方大约一百五十步的时候,他才抬起手,落下。
令旗挥下的那一刻,弩弦齐震的声音几乎在同一瞬间响成一片。
箭矢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幕,迎著那道正在冲锋的骑兵洪流压了过去。
第一排骑兵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有人连人带马翻倒,中箭的骑兵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被后续冲上来的同袍踏过。
吐谷浑的冲锋在那一瞬间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前排彻底翻倒,后排收势不住,互相撞在一起,阵列在那片箭雨覆盖的区域中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尉迟恭在中军阵中看得真切,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李靖,好奇地问道。
「大总管,为何不用火炮?几炮下去,他们那阵型就彻底散了。」
李靖平淡笑了一声。
「若是用了火炮,他们便跑了,本总管要的是歼灭,不是溃敌。」 尉迟恭了然一笑。
李靖看了一会儿前方的战况,侧过头,朝后方喊了一声:「张士贵。」
张士贵策马从阵列侧翼赶上来,在马上叉手行礼:「末将在。」
李靖抬手朝前方一指:「军阵前移两百步。」
张士贵没有多问,应声策马返回阵列前方。
没多久,命令便沿著阵列层层传了下去。
整片军阵开始向前移动,步卒迈步,骑兵策马,弩手端著已经重新上弦的神臂弩跟在队列中。
阵列的推进速度不快,整齐得像是一道正在匀速向前推进的铁墙。
每当看到这一幕,秦琼都不禁想起当初来到左武卫的那个少年。
一转眼快四五年了,可温禾的操练内容,已经全面的在大唐各军中铺开了。
新军入伍操练的第一件事,便是站列。
要不然,今日这军阵也不可能走得这么整齐。 吐谷浑那边,那支冲锋的骑兵已经彻底散了。
冲在最前面的三四千人,在弩箭的覆盖之下损失过半,能活著撤回来的不到一成。
残存的骑兵拨马朝南边本阵的方向退去,马背上的人大多伏低著身子,头也不敢回。
天柱王在南边中军阵中看完了整场冲锋的过程。
他就那么坐在马上,看著那片倒伏在旷野上的身影和散落的战马,神色依旧平淡。
他身边几个部落首领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首领终于忍不住了,策马靠近天柱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王上,唐军的弓弩太强悍了,这样硬冲不是办法。」
「某知晓,此番只是为了试探一下唐军的虚实而已。」
天柱王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好像之前死的那些人都不是他的部下似的。
那个首领愣了一下,目光在天柱王脸上停了一瞬,低头退到一边去了。
他缓缓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和旁边几个首领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们现在才明白,难怪天柱王方才不出动自己的主力,原来之前那些人是天柱王用来试探唐军弩阵射程和火力的弃子。
四千多人,说死就死了。
天柱王此人,心肠确实够硬。
天柱王没有去理会那些首领的表情,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正在缓缓向前推进的唐军阵列上。
他看到那道整齐的暗色铁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压近,步伐不紧不慢,像是一台正在匀速运转的机器,沉稳而笃定,朝著南边方向逼近。
他沉默了片刻,正要下令……
前方斥候已经策马冲了回来,声音带著一种赶路之后的粗哑:「王上!唐军军阵前移两百步!」
天柱王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他重新望向那片正在推进的阵列,沉默了几息,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不愧是大唐卫国公,果然有魄力!」
他随即收敛了那点笑意,拨转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收兵。全军戒备,不得出营。」
命令沿著阵列层层传下去,号角声再次响起。 南边的军阵开始缓缓后退,那些还站在阵列中的部落兵马像是得了大赦一般,后撤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李靖在南边看到天柱王的阵列开始后撤,抬手下令鸣金收兵。
金鸣声从北边响起,大唐的军阵也在同一步调中停住了推进的脚步,后队变前队,有序地退回了原本的营地范围。
两军各自收兵,居茹川两岸重新安静下来。
太阳完全落下的时候,双方都在各自的营地里清点伤亡。
大唐这边阵亡一百余人,受伤的超过五百人。
不过大部分伤者是被箭矢射中手臂或肩膀,少数是被骑兵冲撞时落马摔伤的,真正重伤的不到三十人。
而吐谷浑那边的数字要大得多。
阵亡超过三千人,受伤者不计其数。
天柱王他坐在中军帐里,听著那些从前方传回来的数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一战……
他没有任何信心。 对面大唐的兵马看军阵便知道都是精锐。
而自己这边呢……
他手下带甲的不过一万出头而已。
这些兵马都是他的家底啊。
如果输了,怕是吐谷浑就真的完了。
天柱王看著外头的夜色,他不禁想起半年前,当慕容伏允知道大唐拒绝联姻时,他劝出兵逼迫大唐接受。
一如当年的隋朝一样。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大唐竟然这么的强硬。
据他收到的消息,如今在这吐谷浑的地界上,除去那些仆从军,大唐集结了快十五万的兵力。
算上仆从军,便有二十余万。
而现在……
「但愿王上能顺利的到达大非川,与乌海的那几个党项人联系上,否则……」 否则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
天黑透了之后,尉迟恭跨进了中军帐。
他进来之后,走到李靖面前拱了拱手,脸上带著几分不满。
「大总管,明日让末将出战吧,末将定然取了那天柱王的狗头。」
「敬德何必如此著急,现在著急的应该是那吐谷浑的天柱王才是。」
李靖正坐在案前看舆图,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来。
「这天柱王虽存了背水一战的心思。」
「我们现在合围的网还没有完全收拢,若是逼得太紧,他一旦觉得守不住,反而会放弃赤海向西溃逃。」
「若是此役不能全歼,日后吐谷浑还是会是一个极大的麻烦。」
他说著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朝外面看了一眼。
夜色很深,远处居茹川方向有几处零星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李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对身旁的亲兵说了一句:「派传令兵出去,问一问赤水道温禾所部和契苾绀所部分别到了什么地方。」
亲兵应了一声,快步出帐了。
尉迟恭有些耐不住性子。
「大总管那明日让末将上去吧,今日薛万钧都上阵了,某实在是……」
他实在是闲得有些发慌了。
之前战报传来,程知节可是立下不少功劳了。
如今眼看著他又要打下树墩城了,自己这一战到现在几乎是什么都没有做。
他能不烦吗?
李靖看著他急切的模样,不禁朗声笑了起来。
「既然敬德有战意,那明日便由你亲自冲阵了,不过万不可冲的太凶,以免敌军溃散。」
听到自己有出战的机会,尉迟敬德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向著李靖拱手。
「某将定不辱使命!」 ……
温禾和段志玄汇合之后,沿著一条几乎算不上路的山沟向西推进了整整六天。
六天里,他们翻过了两道山梁、穿过了一片干涸的盐碱地、又在一条半干不干的河谷里趟了整整一天。
队伍到达赤海居茹川西部的时候,所有人都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
温禾骑在马上,身上的皮甲蒙了一层灰白的盐碱粉末,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也灰扑扑的。
他勒住马,从怀里掏出水囊灌了一口,又塞了回去。
段志玄催马从后面赶上来,在他旁边勒住马,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声音带著一种赶路之后特有的粗哑:「总算到了。」
温禾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前方一匹快马沿著山脚疾驰而来,在距离他们大约十几步的地方勒住。
那斥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温禾面前,叉手行礼:「总管!前方五里处发现敌军游骑,大约三四十骑,正在沿河谷巡逻!」
薛仁贵正蹲在不远处整理马鞍,听到这话直接站起身来,走到温禾面前,拱了拱手:「总管,末将去。」
温禾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速去速回。」
薛仁贵应了一声,翻身上马,点了几十个飞熊卫便朝前方去了。 温禾随即下令全军休整,然后对身后的传令兵说道:「派人去给大总管送信,就说赤水道所部已抵达赤海居茹川西侧。」
传令兵应了一声,拨转马头朝来路的方向去了。
温禾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齐三,走到一块平整些的石头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水囊又喝了一口。
齐三站在一旁,递过来一块干饼,温禾接过来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著,目光落在远处那片低矮的丘陵上。
薛仁贵回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他带著那几十个飞熊卫策马返回,甲胄上溅了几道血迹,那支吐谷浑游骑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他在温禾面前翻身下马,叉手行礼,声音平稳:「总管,敌军游骑已经解决,末将留了几个人在河谷两侧的高地上警戒。」
温禾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朝段志玄的方向喊了一声:「让弟兄们休整两个时辰,把马喂好,干粮吃一些,两个时辰之后全军向赤海方向推进。」
一旁的苏定方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了。
而此刻,赤海居茹川南岸的吐谷浑大营中,天柱王正坐在中军帐里看一份粗糙的羊皮舆图,面前摆著一碗已经凉透的羊汤。
他听到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时抬起头来,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王上!后方……后方出现唐军!从西面来的,人数极多,正在居茹川西侧河谷休整!」
天柱王手里的碗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放下碗,抬起头来看著那个斥候。
他的眼眸在剧烈的颤抖著。
「你说什么?」
斥候低著头,声音依然在抖:「西面河谷……出现很多唐军,数量看不清,但是……很多。」
那斥候已经吓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帐内安静了片刻。
「哪里来的唐军?」
军帐内的那些吐谷浑将领一个个脸上都流露出了慌乱。
唐军明明都在前面!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们背后?
天柱王正拧著眉头。
就在这时又一名斥候掀帘冲了进来。 「王上!从盐泽方向发现骑兵!正在距离我军左营不到二十里的地方扎营!」
帐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
天柱王猛地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面,目光落在赤海居茹川西侧那一片空白区域上。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然后他停住了。
李靖的主力在北面压著,一支骑兵正在从盐泽方向绕向赤海,另一支人马从他南面而来。
而东面的树墩城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用笔在舆图上画了几笔。
随后他赫然发现,自己这六万人马已经被四面包围。
「李靖竟然敢如此!」
他也没想到,李靖竟然连围三阙一都不玩了。
直接将他所部死死地围住。 他带兵这么多年,哪里看不出来,李靖这是打定主意要将他全歼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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