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当大唐的铁骑踏遍寰宇
李道宗离开高阳县府后,回到府中便连夜拟了一道劄子。
他以鸿胪寺寺卿的名义,将温禾关于在江南东道建造港口、租借扶南与环王土地种植诸蔗、组建海军的事一一写了进去。
几日后。
两仪殿内,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著李道宗递上来的劄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急著表态。
他放下劄子,抬头看了殿中几人一眼,然后朝江升抬了抬下巴:「传给他们看看。」
江升端著托盘,将劄子依次递给房玄龄、温彦博、魏征、李靖和长孙无忌。
五人各自接过,低头翻阅。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房玄龄最先看完。
他没有说话,捋著胡子等其他人。
温彦博也很快看完了,目光在劄子的落款处停了一瞬。
李道宗的签名,后面还附了一行小字,写著「此事系高阳县伯温禾所倡」。
他微微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 李靖看得最慢,目光在「海军」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翻回前面看了一遍,才将劄子合上。
长孙无忌也看完了,面色如常,把劄子放在面前的案几上,没有急著开口。
魏征是最后一个看完的,他合上劄子的时候,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
李世民的目光从五人脸上扫过,语气平淡:「都看完了?说说吧。」
房玄龄率先开口,语气沉稳:「臣以为,此事若成,确实能拓海路、通商贸,于国于民皆有好处,不过……租借他国土地建造港口,此事前朝未有先例,需谨慎行事。」
他说完便住了口,没有再多说。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看向温彦博。
温彦博捋了捋胡须:「臣以为房相所言有理,江南东道设港造船,海上通商,此乃长远之策,非一时之功,至于租借土地一事,倒也不是不能谈,只是须得让对方心甘情愿,不可强取。」
他的话圆滑,留了余地。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魏征身上。
魏征站起身来,朝著李世民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来,神色端正:「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
殿内安静了一瞬,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没有打断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魏征清了清嗓子:「《春秋》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又云:『服远人者,修文德以来之。』昔者周公制礼,诸侯来朝,皆以德服人,而非以力胁之。租借他国土地,虽名『租借』,实则与割地无异。若我大唐以强凌弱,强取他国疆土以为己用,与春秋战国之时强诸侯吞并小国,有何分别?」
「《礼记》云:『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大国当有和气,当有气象,当以礼义服人,而非以刀兵凌人。此举恐于大唐名望有损,于天朝上国之道不合」
他倒不是对温禾有何成见,只觉此事若成,大唐就成强盗了。
魏征的话音刚落,长孙无忌便接过了话头。
「魏侍中所言,臣不敢苟同,大国是要有大国的气度,然外夷狄而内诸夏,若是按照魏侍中所言,那东突厥我大唐岂不是也不该征伐?《左传》有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一味讲究礼义,对蛮夷也以礼相待,那与宋襄公有何分别?」
殿内几人的目光都不由得在魏征和长孙无忌之间来回了一下。
在场的人心里都有些诧异。
魏征和温禾关系不错,之前魏征也经常在朝堂上为温禾说话。
而长孙无忌和温禾的关系嘛,表面看和和气气,实际是谁都清楚,还差一步就剑拔弩张了,再加上长孙无傲的那件事,日后长孙家和温禾不可能和和气气的。
可今天这两人竟然反过来了,魏征反对温禾说的,而长孙无忌居然同意了。
李靖坐在一旁,摸著胡子,像是雕像一样纹丝不动,这位尚书右仆射一贯的稳若泰山。
魏征眉头一皱,当即反驳:「《论语》云:『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齐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功也。」 「租借港口之事,与征伐东突厥不可相提并论,东突厥犯我边境,杀我子民,乃是不得不伐,而扶南、环王并未犯我边境,我大唐无故索其土地,此非仁义之举。」
「且《孟子》有言:『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我大唐当行王道,而非霸道。若是行霸道而弃王道,与秦汉之暴政何异?」
长孙无忌不慌不忙:「《孙子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我大唐不直接出兵,而是以商贸为名租借土地,这恰恰是伐谋伐交之道,并非攻城略地。」
「魏侍中所言『修文德以来之』,文德亦需实力为基,若无强兵为盾,文德不过是空谈,何况扶南、环王不过是蕞尔小国,我大唐以礼相待,以利相诱,已是给他们天大的面子了。」
魏征还要再辩,房玄龄连忙抬手,苦笑著打断了二人:「辅机、玄成,这是议事,不是科考。二位各退一步,莫要争了。」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倒是笑著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朕倒是好久没听到辅机如此了。」
长孙无忌闻言,顿时讪讪,轻咳了一声掩饰了下去。
李世民这话其实是在调节,要不然任凭长孙无忌和魏征这样吵下去也没什么结果。
李世民看向房玄龄。
房玄龄注意到他的目光,拱手笑道:「陛下,臣以为玄成和辅机所言都有理,但任城王的劄子上所言,只是租借,那便不是蛮横的掠夺,是要给钱的。」
「既然如此,便符合我大唐礼仪之邦,并非不妥,何况,若是有了这港口,日后稻种运输也方便一些,此乃利国利民之举。」
房玄龄的话让李世民很满意。 他心里想的更多。
如果这件事情能够定下来,那便为先例,日后大唐到海外诸国也可如此。
他不禁想起前些年温禾和他说的日不落的事情,当大唐的疆域遍布世界,那么太阳便会时时刻刻地照在大唐的领域上。
「凡日月所照,皆为我大唐疆土。」李世民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在场众人都不由一愣。
陛下此言是何意?
莫不是……
李世民看他们的模样,这才意识到自己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顿时轻咳了一声,转移开话题:「药师以为如何?」
李靖闻言,起身说:「其余的臣不懂,臣愚钝,没有侍中和齐国公的文采,不过臣以为大唐当有水……海军。」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泛著亮光。
房玄龄有些纠结,他看向李世民劝道:「海军之事还是缓缓吧,一来我大唐地大物博,外邦都来我大唐经商,所需所求皆可从外邦商人获取,二来未来几年,陛下要在十道修建驰道,这花费可不小。」 请记住「」小」说」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他是在提醒李世民省著点花钱。
长孙无忌随即也出来附议。
他是同意去扶南和环王建立港口的,但并不想建立海军,至少目前不行。
这花费实在太大了,他怕朝廷支撑不住。
魏征也同样如此。
温彦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这是不想得罪人。
李世民沉吟了片刻后,忽然换了个话题,目光落在房玄龄身上:「玄龄可吃炙烤?」
房玄龄正端著茶盏,闻言微微一愣,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臣亦有口舌之欲,只是炙烤火气大,臣吃得少。」
李世民笑著继续问:「那玄龄吃炙烤时可放香料?」
房玄龄心里莫名有些忐忑,陛下这么问是做什么?难不成是觉得我过得太过奢侈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倒是放一些。」
李世民轻笑著说:「朕也喜吃炙烤,前些日还让江升去西市问了问,朕著实吓了一跳。诸卿可知晓如今这一斤胡椒多少钱?」 面对李世民这么问,在场众人都一脸茫然。
倒是李靖开口说:「据臣所知,如今一斤胡椒少说要一贯,有时甚至卖到一贯五。」
李世民闻言好奇地看向李靖:「药师如何知道的?」
若是旁人被李世民这么一问,肯定心里犯嘀咕了,觉得陛下会不会觉得自己奢靡得天天吃胡椒。
但李靖身正,他坦然说道:「说来惭愧,臣前些日子为了吃炙羊肉,去西市问了问。」
李靖好歹也是国公,还是尚书右仆射,买点香料怎么了。
李世民笑了笑:「药师喜食羊肉,朕亦是,江升,今日午膳让光禄寺安排全羊宴,朕与在场诸位卿家一起享用。」
江升躬身应下:「喏。」
在场众人连忙起身谢恩:「臣等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后,继续说正事:「香料如此昂贵,并非稀少,而是路途遥远。朕记得嘉颖曾经说过,海外有一地遍地皆是香料,若是我大唐能得那宝地,不亚于得了一座金山。」
李世民这么说,在场的众人哪里还不懂。
陛下这是借香料的话题,要组建大唐的海军。殿内安静了片刻,几人神色各异。 随即李世民递给李靖一个眼神,那目光极短,但意思明确。
李靖赫然明白过来,忽然站起来,像是刚刚想起什么似的,拱手说道:「陛下,臣想起来了,前几年嘉颖也对臣说过,倭国有银山,好大的银山。」
魏征闻言连忙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咳咳,卫国公,倭国还有使节在我大唐呢。」
李靖闻言,转头朝他拱了拱手,然后默默地坐下了,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倒是长孙无忌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拱手道:「陛下,倭国国君在岛内自称天皇,这是对我大唐的蔑视。」
「前隋时,倭国派使者渡海而来,自称'日升处之天子',已是藐视天朝上国,臣以为,待海军建成,当诛之!」
长孙无忌心里清楚,李世民要建立海军,而且不会改变。他今日找他们前来,说是商量,其实更像是通知。
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自己还反对什么。
况且,若是海军能先拿倭国开刀,也算是为日后大唐在海上的扩张铺路。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温彦博也站起身来,拱手道:「臣附议齐国公所言。倭国僭越称天皇,实乃大不敬,我大唐当正名分,以彰天威。」
李世民听了两人的话,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从殿中几人身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倭国之事先不著急。当务之急,还是先建造海军以及环王扶南之事。」
他顿了顿,看著面前的五位重臣:「既然诸位卿家没有意见,那么朕便让鸿胪寺去谈了,此事由任城王牵头,由他全权处置。」 在场众人随即起身,齐声道:「臣等无异议。」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道:「拟旨,著高阳县伯温禾为鸿胪寺少卿,协助任城王李道宗全权处置环王之事。」
他看向江升,江升连忙上前应下:「喏。」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愣住了。
之前温禾在禁苑大闹一场直接辞掉了所有的官职,好家伙,现在陛下又重新给他安上了。
……
李道宗坐在温禾府里的暖阁中,手里端著一盏热茶,也不急著喝,来回晃了两下,又放下来。
「本王已经上了劄子,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答应下来。」
温禾坐在他对面,正翻著一本工部送来的驰道图纸,闻言头也没抬,笃定地说道。
「你放心,陛下一定会答应的。」
李道宗挑了挑眉:「你这么有把握?」
温禾这才放下图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几年大唐打仗、修路、修水利,花了不少钱不假,但以陛下的性子,他不会只盯著眼前那点帐目,如今国库里还堆著抄没清河崔氏的钱,还有范阳卢氏吐出来的田地,陛下的内帑也没怎么动过。」 「海外有香料、有银山、有能种诸蔗的土地,这些东西他怎么可能不想要?」
温禾知道,李世民心中是有执念的。
他想成为千古一帝,想要和李渊证明,他李世民就是比李建成强!
李道宗听他这么一说,想想也是。
陛下或许会犹豫一时,但绝不会放过一个能拓土生财的机会。
两人正说著,阿冬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在门口站定,躬身道:「小郎君,江中官来了,说是带著旨意来的。」
温禾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李道宗也跟著站了起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么快?」
「开中门。」温禾对阿冬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李道宗。
「走吧,你想要的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前院。
周福已经在廊下候著了,看到温禾出来,连忙侧身让开,院门敞开著,江升手持圣旨,正站在门外等著。
温禾走上前,整了整衣冠,朝著江升拱了拱手:「江中官,辛苦了。」 江升笑著回了礼:「高阳县伯客气了,这是陛下的旨意,奴婢不敢怠慢。」
他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门下:高阳县伯温禾,器识通明,才猷敏达,昔在岐州,驰道营建,克成厥功,今有南海之谋,足见经远之略,可依前授鸿胪寺少卿,同任城王李道宗经略环王、扶南诸事,凡涉港口、租地、通商、置戍,皆许便宜行止,所司不得阻挠,贞观六年正月,敕。」
江升念完最后一个字,将圣旨合拢,双手递向温禾。
温禾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躬身道:「臣温禾,领旨谢恩。」
李道宗在一旁跟著拱了拱手。
温禾直起身来,将圣旨递给身后的周福,然后朝江升笑了笑:「江中官辛苦了,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江升笑著摆了摆手:「多谢高阳县伯美意,但奴婢还要回宫复命,不敢耽搁,高阳县伯、任城王,二位留步。」
他说完又拱了拱手,便转身带著随行的内侍走了。
温禾和李道宗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李道宗转身走回院子里,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不少,他拍了拍温禾的肩膀,笑得满脸褶子:「看见没有?陛下的旨意下来了!这可不是本王吹牛,金山,真的是一座金山!」
他此刻好像已经看到那座金山朝他飞来了。 温禾把圣旨收好,转身看著他:「淡定,事情没那么容易谈成。」
李道宗大手一挥:「有什么不好谈的?本王明日就去鸿胪寺,让人去通知环王的使节,让他们来见本王,直接摊开了说,租地给钱,建港通商,他们有什么不乐意的?」
温禾看著他这副兴奋的模样,也没有急著泼冷水,只是说:「你先去约他们见面,成不成另说,不过我估计,环王那边的人不一定好说话。」
李道宗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他们有什么不好说话的?难不成还敢跟大唐翻脸?」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明日也来鸿胪寺,咱们一起去见那些人。」
温禾点了点头:「行。」
李道宗得了准信,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温禾,咧嘴一笑:「小娃娃,等著发财吧。」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温禾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过身,叫了一声:「齐三。」
齐三从廊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拱手道:「小郎君。」 「你去联系一下长安的恶少,帮我打听打听环王使节那边的情况,看看此人性格如何、好说话还是不好说话。」
齐三应了一声:「小人明白。」
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温禾站在原地,看著齐三的背影也消失在巷口,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暖阁。
桌子上还摊著那份岐州驰道的图纸,他坐下来,又拿起图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到一边。
「日不落啊……当大唐的铁骑踏遍寰宇……」
「还学个屁的英语,以后都得给老子说中文!」
而此刻,远在立政殿的李世民,正看著武德九年温禾画的那张简陋的世界地图。
「环王算什么!」
「朕要带领大唐的铁骑,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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