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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哪有人作诗就作一句的


议事结束,李世民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漏刻,摆了摆手:「今夜就别出宫了,歇在东宫吧。」

    温禾犹豫了一下:「这不太合适吧……」

    李世民白了他一眼:「又不是没住过,何况明日就是元日宴,朕担心你明日起不来,去年元日宴你就托病没来,今年你若再缺席,那些御史怕是要把劄子堆满朕的案头了。」

    温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去年他为了坑那些世家,窝在了府里,没想到李世民居然因此有了应激反应。

    他这都从岐州赶回来了,怎么可能不参加呢。

    不过李世民都这么说了。

    他也没法再推脱,只好点头应了:「那臣就叨扰了。」

    出了两仪殿,李承干早就等在了廊下。

    看到温禾出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雀跃:「先生!阿耶让你住东宫了?太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凑到温禾身边。

    「先生您今晚就住我那正殿吧,床榻够宽,被褥也都是新换的,我让一月多添了两个暖炉,咱们可以好好说说话……」    温禾正走在前面,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李承干一眼。

    那目光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不紧不慢地开口:「苏三娘那边,最近如何?」

    李承干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住了,脸上雀跃的表情也顿了一下,然后露出几分莫名其妙的神色:「先生?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见温禾目光没有移开,便老实答道。

    「阿耶上月让苏亶将家人都接到了长安,最近阿娘倒是时常请苏夫人和三娘子进宫说话。」

    温禾听到「三娘子」三个字,嘴角微微勾了起来,拖长了声音:「哦,现在都叫三娘子了啊?」

    李承干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他瞪了温禾一眼:「先生!你、你这是什么语气!还有没有先生的模样了!」

    温禾抬手朝他脑袋上来了一巴掌,力道不重,但带著几分促狭:「谈恋爱这种事很正常,偷摸藏著做什么?先生我羡慕你啊,年纪轻轻的就能早恋。」

    李承干捂著脑袋,一脸茫然:「先生,什么是『早恋』?」

    温禾没有解释,只是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去安排偏殿吧,我今晚住偏殿。」    李承干闻言,脸上的雀跃瞬间变成了失望:「先生,你不和我一起住啊?」

    「我自己住安全。」

    温禾语气随意,脚步已经朝偏殿的方向迈开了。

    李承干跟在他后面,心里愈发纳闷。

    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和我一起住怎么就不安全了?

    他想不明白,但看温禾已经走远了,便只好跟上去吩咐一月安排偏殿的床铺和暖炉。

    夜色渐深,东宫的灯火次第亮起。

    温禾推门进了偏殿,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廊下探头探脑的李承干,然后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东宫偏殿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高阳县伯?高阳县伯?」

    一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该起了,元日朝贺不能迟……」

    屋里没有回应。

    一月又敲了两下,正要再喊,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温禾站在门口,头发有些散乱,眼睛半睁半闭,整张脸黑得像锅底,周身散发著一股低气压。

    一月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小了几分:「高、高阳县伯……」

    温禾没有理他,转身回了屋里。

    一月连忙跟进去,手里捧著叠好的朝服,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是皇后殿下特意找绣娘为您新做的,说是今年的料子厚实些,领口袖口都加了细毛边……」

    温禾冷著脸「哦」了一声,接过朝服看了看,然后自己穿戴起来。

    一月想上前帮忙,被温禾一个眼神制止了:「不用。」

    他只好退到一旁,看著温禾自己系好腰带、整好衣领,动作虽然带著起床气,倒也麻利。

    穿戴整齐后,温禾到正殿的时候,早膳已经端上来了。

    李承干正坐在桌旁等他,面前摆著简单的饭食。    一碗博饦和一张胡饼。

    元日宴会前都要祭祖,不好铺张,吃得比平日简单许多。

    李承干刚要开口打招呼,就感受到温禾身上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起床气,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先生,吃饭了。」

    温禾坐下来,端起那碗博饦喝了一口,然后拿起胡饼咬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嚼著。

    李承干坐在对面,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见他脸色渐渐缓和了些,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先生,您昨夜睡得可好?」

    「还行。」

    温禾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站起身来。

    温禾说:「我先走了。」

    李承干点了点头。

    他一会儿要去后宫,一会儿要和李世民一起上朝。

    所以不需要和温禾一起去。

    从东宫到承天门的路不长,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宫灯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请记住「」小」说」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温禾到了承天门外的广场时,百官已经陆续到了。

    他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几个站得近的官员。

    其中一人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著什么,余光扫过温禾时,整个人愣住了,话说到一半忘了接。

    旁边的人顺著他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紧接著,低低的议论声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那是……高阳县伯?」

    「他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不知道啊,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架不住人多,零零星星地飘进温禾耳朵里。

    他没有理会,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著朝贺开始。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那些原本站在远处的人听到温禾回来的消息,有的远远看了一眼就连忙收回目光,有的干脆往后挪了几步。

    倒是有几个人还保持著沉稳。

    崔敦礼站在文官队列靠前的位置,远远看到温禾,不慌不忙地朝他拱了拱手,面上带著从容的笑意。

    温禾也远远回了礼,点了点头。

    「小娃娃!」李道宗的大嗓门从旁边传来,他穿著一身郡王朝服,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你什么时候回长安的?本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温禾转过身来:「昨天傍晚到的,直接从城门进的宫,没来得及往外传。」

    李道宗「啧」了一声:「回来也不说一声,本王还以为你年后才能到呢!」

    他说著,拍了拍温禾的肩膀。

    「嗯,高了,也壮实了。」

    温禾也打量了他一眼:「任城王,你是不是胖了?」    李道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瞪了温禾一眼:「胡说!本王每天都有练武,哪里胖了?」

    他说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腹,又挺了挺胸。

    「你莫要胡说八道。」

    温禾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李道宗也不跟他计较这个,想起正事,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说:「对了,今年华原煤矿那边进帐不少,本王算了算,比去年多了三成不止,钱都在本王帐上,你什么时候让人来运回去?还是本王直接给你送到府上?」

    温禾摆了摆手:「先放你那吧,元日宴后我可能还要离开长安,回头再说。」

    李道宗点了点头:「行,那本王先给你存著。」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承盛正月十六要成亲了,跟京兆韦氏那边,你可不能不来啊。」

    温禾想了想:「赶得及。」

    两人正说著,程知节和尉迟恭也走了过来。    程知节远远就喊了一声:「温小娃娃!你怎么回来了?」

    他走到近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温禾一番,笑得满脸褶子,「岐州那边怎么样?路修得如何了?」

    温禾笑著答道:「托宿国公的福,还不错。」

    程知节哈哈大笑起来,正要再说什么,尉迟恭在旁边冷冷接了一句:「你没听出来温小娃娃说的是客气话啊,他在岐州这么久,都没用你那个令牌。」

    程知节的笑声戛然而止,回头白了尉迟恭一眼:「老夫知晓,不用你这大老黑来说!」

    温禾如果用了程知节的人,他还能不知道。

    程知节笑道:「没用老夫的人那是好事,那也就说明你在岐州没遇到什么大麻烦。」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几分遗憾。

    自己那份人情,终究没有送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秦琼也到了。

    他穿著一身紫袍,步伐稳健,面容依旧带著武将的沉稳。

    他走到温禾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在岐州做的不错,人也高了,也沉稳了许多。」    温禾拱手行礼:「胡国公过奖。」

    秦琼没有多说,只是又看了他一眼,便带著尉迟恭和程知节往武将队列那边去了。

    程知节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温禾挤了一下眼睛。

    温禾收回目光,正想找个地方站一站,温彦博和房玄龄也到了。

    房玄龄远远地看到温禾,微微颔首,算是示意。

    温禾也回了礼。

    温彦博则径直走了过来,停在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然后捋著胡子笑道:「嘉颖啊,在岐州做的不错,如今朝中要向西北转运粮草,方便多了。那条路修得好。」

    温禾拱了拱手:「温公过奖,下官不敢居功,都是各家卖力。」

    温彦博笑了笑,他知道温禾这看似谦虚,其实还是跟自己有些疏远。

    他没有再说什么,又看了温禾一眼,转头朝李道宗点了点头,然后像是随口提了一句:「过两日若有空,来府上坐坐。」

    说完也不等温禾回答,便转身走了。

    温禾刚想开口婉拒,温彦博已经走远了。    李道宗看著温彦博离去的背影,啧啧了两声,压低声音说:「你这叔祖还没放弃啊,要不你还是给他个机会算了,人家好歹也是一片心意。」

    温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足够表达态度。

    李道宗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摆了摆手:「行行行,本王不说了。」

    两人正站在廊下说话,许敬宗从文官队列那边快步走了过来。

    他远远看到温禾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走到近前,带著几分真切的热络:「嘉颖!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长安这半年,某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连办差都没以前顺当。」

    温禾笑著回了一礼,语气带著几分打趣:「老许你这是跟我谦虚呢?我在岐州都听到你做的事了。」

    许敬宗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讪讪的笑意,摆了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也就是一点小小的成绩罢了。」

    他嘴上说得谦虚,但眼底那丝藏不住的意气还是被温禾捕捉到了。

    温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顿了顿,又问道:「李义府最近如何?」

    许敬宗脸上的神色认真了几分:「他做的不错。之前派他去南方查案,抓了不少贪腐的官员,办得干净利落。」

    温禾点了点头,这件事他确实有所耳闻。

    但他心里却微微沉了一下。    许敬宗和李义府配合得越紧密,说明他们在朝中的处境就会越危险,因为他们动的都是那些人的利益。

    温禾沉吟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老许,做事要慎重,留些余地。」

    许敬宗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不以为意:「嘉颖此言差矣,做大事不惜身,你小小年纪都能有这样的担当,何况老夫呢。」

    温禾看著他,没有再劝。

    他知道许敬宗说的是真心话,也正因为是真心话,他才更清楚自己劝不动。

    不过他也知道,只要许敬宗自身不出什么问题,他都是李世民现在最好用的一把刀。

    这把刀锋利,好用,但只要陛下还握得住刀柄,就不会有事。

    一旁的李道宗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这半年温禾不在长安,他和许敬宗之间几乎没什么交集。

    他对许敬宗的观感一直复杂。

    这个人有能力、有手腕,但做事太急太狠,像条咬住了就不松口的猎犬。

    这样的人若不是因为温禾的缘故,以他的性格早就躲得远远的。    温禾正想著,李道宗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把:「那些使节来了。」

    温禾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不少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远远的,薛延陀的使者、高句丽的使节高宝藏、新罗和百济的使节,还有倭国的小野马子,三三两两地出现在广场另一侧。

    那些使节除了南方那几个小国的,几乎都是他的熟人。

    高宝藏远远看到他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朝他拱手行了一礼,姿态端正。

    小野马子也停了下来,隔著人群朝温禾的方向微微躬身。

    温禾也远远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另一侧,噶尔·东赞正带著吞弥阿鲁站在使节队列中。

    他远远看到温禾,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吞弥阿鲁说了一句:「那便是高阳县伯。」

    吞弥阿鲁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目光落在温禾身上。

    他之前听噶尔·东赞说过温禾年轻,可真正看到时还是觉得诧异。

    「大唐真是人杰地灵啊。」    噶尔·东赞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辰时刚到,太极殿方向传来悠长的钟声。

    三声钟响过后,百官整衣肃立,各国使节各自归位。

    温禾站在文官队列中段,偷偷活动了一下站得有些发僵的膝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太上皇驾到……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司礼官的唱喏声拉得很长,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

    温禾跟著众人一同躬身行礼。

    余光里,李渊走在最前面,穿著一身玄色常服,精神头看起来比去年好了不少,步伐虽然不快,但还算稳健。

    李世民跟在他身后半步,一身明黄色冕服,头戴通天冠,步伐沉稳,面色端肃。

    李承干跟在李世民身后,穿著一身储君的冕服,身量比去年高了一些,走在两位长辈后面,腰背挺得笔直。

    三人走过御道,百官齐齐躬身。

    温禾低著头,看到前面的衣摆和靴子依次从眼前经过。    等温禾直起身时,李渊已走到最前方,李世民侧身半步,让李渊先行。

    温禾看著这一幕,心里默默想。

    这父子俩的关系,倒是比前两年缓和了不少。

    太庙的门敞开著,两侧的铜炉里燃著粗大的檀香,烟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殿顶缭绕。

    正前方的供案上密密麻麻地排著牌位,从高到低,从远到近,最上面那一块最大,最显眼,上面赫然刻著「始祖太上玄元皇帝」。

    温禾站在队列靠后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那块牌位。

    李耳。

    这位老人家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一千多年后会有一群姓李的把他请进太庙供著。

    反正人也不在了,不会说话,你们说他是你们的老祖宗,他也没法反驳。

    那就算默认了。

    他正想著,前面的司礼官已经开始唱读祭文了。

    冗长的四六骈文,从李家的源头开始讲起,从周朝的柱下史一路讲到大唐立国。    温禾跟著众人跪下、起身、再跪下,动作已经熟练得不需要动脑子了。

    他低著头,目光落在面前青砖地面上,听著那长长的祭文在殿内回荡,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发酸了。

    他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

    旁边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御史正站得笔直,一脸虔诚,连眼皮都不眨一下,那精神头比他好多了。

    他又悄悄往后瞟了一眼,看到李道宗正在偷偷活动脚踝。

    看来站久了确实难受。

    程知节倒是站得稳,但目光明显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尉迟恭面无表情地站著,脸色比平时更黑了几分,但站姿纹丝不动。

    「朕恭承天命,奉祀祖宗……」李世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抑扬顿挫。

    前面的祭文终于念完了。

    李世民起身,转身面对百官。

    李承干跟在旁边,面色沉静,行礼的姿势比去年又标准了几分。    温禾跟著众人一起躬身,起身,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

    祭祖的部分总算结束了。

    出了太庙,冬日的风吹过来,温禾微微缩了缩脖子。

    队伍重新整列,浩浩荡荡地朝著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路上,李道宗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娃娃,你这腿脚倒是比我利索。」

    温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任城王,你要是站不住了就直说。」

    李道宗轻哼了一声:「谁站不住了?本王就是活动活动。」

    温禾睨了他一眼,那目光好似在说你看我行不行。

    这半年没见,李道宗确实胖了不少。

    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李道宗和罗艺一战,是那么的英武。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一句话。

    「人生若只如初见……」    额,不对,这话好像用的不太合适。

    李道宗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别说是他了,周围的人闻言都不禁看了过来。

    虽说这个人是让人厌恶,但不得不说,他的文采确实斐然。

    「小娃娃,这句话好啊,后面可还有。」

    「额……以后再说。」

    「……」

    李道宗和周围那些人都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哪有人作诗就作一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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