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果然还是惹事了!
工地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荀月正站在一排民夫前面,手里拿著一份名册,正在核对人数。
看到温禾和李承干走过来,荀月连忙放下手里的名册,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对温禾深深一揖:「荀月见过高阳县伯。」
他的目光在李承干身上停了一下,又恭敬地移开了。
他还不知道李承干的身份,只当他是温禾的弟子。
温禾笑著摆了摆手:「荀郎君辛苦了。」
荀月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能为高阳县伯做事,是小人的福气。」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发自内心的激动,和上次在长安投标时已经判若两人。
上次他是紧张,这次是真心实意地佩服。
他记得之前长孙无傲包揽岐州工程的时候,兄长让他退出。
他当时不解,明明已经到手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 直到长孙无傲身死、温禾起复,他才知道兄长远见。
可更让他佩服的是温禾。
在那样的局势下,这位高阳县伯竟然稳坐钓鱼台,不动声色地看著对手一个个倒下。
真乃神人也。
温禾在工地上走了一圈,看了看那些民夫的干活情况,又看了看荀月带来的帐册和材料,满意地点了点头:「荀氏果然守信。」
荀月连忙拍著马屁:「若不是高阳县伯远见,如今关内农户都开始养猪,荀氏也不敢承诺拿出这么多猪肉来。」
温禾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一旁的荀珏看著自家弟弟这副模样,不禁有些无奈。
他朝荀月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收敛一些。
荀月没有注意到,还在那里说著。
荀月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高阳县伯……小人有个不情之请。」
「说。」 「小人想请高阳县伯留下墨宝,若能有高阳县伯的题字留在这条路上,定然是蓬荜生辉。」
温禾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摇了摇头:「某的字拿不出手,还是算了。」
荀月还想再求,一旁的李承干已经走上前来,开口道:「先生事务繁忙,不如让我来写一幅?」
荀月看了看李承干,又看了看温禾,见温禾点了点头,便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李承干走到一张案几前,提起笔,蘸了墨,略一沉吟,然后落笔写了四个字。
「良善之家」。
他的字写得端正大方,笔力沉稳,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荀月看了那幅字,兴致平平。
他不知道这个「李郎君」是谁,只当是温禾的一个普通弟子。
可他还是客气地夸了几句:「高阳县伯的弟子写的字都如此龙章凤舞,高阳县伯定然更加了得。」
温禾笑了笑,没有接话。
李承干看了荀月一眼,脸上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然后转身走了。 荀月被李承干那一眼看得有些发毛,可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等温禾和李承干走远了,荀月才凑到荀珏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兄长,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荀珏叹了口气,抬手朝著他的脑袋来了一巴掌,压著声音说:「那是太子!」
荀月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他张著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冒出一嘴家乡话:「啥!我滴娘嘞,兄长恁没骗我吧?」
荀珏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我骗你做什么。」
荀月站在原地,看著李承干远去的背影,手里还捧著那幅「良善之家」的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后怕,从后怕变成了狂喜。
他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太子殿下写的字……我荀月,竟然让太子殿下给我写了幅字……」
他站在那里,又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幅字收好,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几日后。
郿县到虢县的驰道工地上,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荀珏和荀月兄弟俩分工明确。 荀珏负责统筹全局,协调材料、器械和工匠的调配,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工地上走一圈,看看进度,处理问题。
荀月则负责民夫的管理和后勤,发放口粮、安排住宿、统计工时,忙得脚不沾地。
那些从长安赶来的世家们到达虢县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井然有序的施工场面。
路面已经平整了大半,路基正在夯实,水泥和石料堆放在工地两侧,像一座座小山。
民夫们分工有序,干得热火朝天。
太原王氏、京兆韦氏、弘农杨氏……各家的人都陆陆续续到了。
他们带足了钱粮和人力,原本想著到了虢县先拜见温禾,跟他套套近乎,拉拉关系,也好在后续的工程中多得一些好处。
可他们到了虢县,却扑了个空。
「高阳县伯已经启程前往雍县了。」荀珏站在工地边上,手里拿著一卷图纸,对来问询的各家代表说道。
「高阳县伯离开前已经将事务交代了,请各家按照当初投标上的内容行事即可,第一批工程是郿县到虢县前半段,由我荀氏负责,各家负责的路段都在后面,高阳县伯说了,等虢县到雍县的地形复测完成后,会有后续安排。」
那些世家代表们听了,有的点头,有的松了口气,有的心里盘算著。
太原王氏的人想了想,觉得自己反正也没什么急事,不如去雍县一趟。 请记住「」小」说」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王崇基这一次亲自来了,他看了看那些世家代表们,开口道:「诸位,某打算去雍县一趟,看看能不能见到高阳县伯,诸位以为如何?」
京兆韦氏的韦广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某也一起去,留在虢县也无所事事,不如一起去。」
弘农杨氏的杨思训摇了摇头:「某便不去了,虢县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某就在这里等著。」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打算。
有的决定去雍县,有的决定留在虢县,有的打算回长安等消息。
于是,一部分世家的人离开了虢县,往雍县方向去了。
留下来的,大多是手头有事务要处理的,或是觉得去了雍县也见不到温禾的。
而范阳卢氏的人也决定留下来。
他们投标的道路和荀氏的工程是接壤的。
也就是说,郿县到虢县这一段,前面是荀氏在修,后面就是范阳卢氏的工程。
他们想著,既然自己的路段和荀氏的相邻,那不如先看看荀氏是怎么干的,也好心里有个数。 而且他们还要等卢行瑫的消息。
卢彦卿已经上书为卢行瑫请官了,若是事成,卢行瑫就会直接来岐州接手范阳卢氏的工程。
太原王氏的人沿著官道一路往西,走了几天,到了雍县。
他们先是去了刺史府,想拜访柴绍,顺便打听一下温禾的消息。
柴绍听说太原王氏的人来了,倒是客气地见了他们。
「高阳县伯?」柴绍听到他们的来意,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表情。
「他没来啊,某之前也从未收到消息啊?」
太原王氏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比温禾晚出发了好几天,连他们都到了,温禾怎么还没到?
柴绍的眉头也微微蹙了一下。
他想了想,开口道:「莫不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高阳县伯做事向来稳妥,若是耽误了,定然是有原因的,诸位也不必著急,先住下,某让人去打探打探消息。」
太原王氏的人连声道谢,退了出去。 他们当然不知道,温禾一行人赶路并不著急。
温禾一边走一边勘测道路,手里拿著工部给的图纸,对照著沿途的地形,走走停停。
「这里不对。」温禾站在一处山坡上,手里拿著图纸,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地形,眉头微微皱起。
「图纸上标注的是一片平地,可实际上这里有一个不小的坡,虽然坡度不算太大,可修驰道的话,必然是要平了此地。」
李承干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著一份图纸,听到温禾的话,凑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地形,眉头也皱了起来:「工部给的图纸怎么会出这样的错?」
温禾摇了摇头,把图纸折好收起来:「这图纸是前隋画的,过了这么多年,加上之前战乱还有修缮,有错误不奇怪。」
「前隋的地形勘测用的还是老办法,靠人一步一步去量,误差本来就大,再加上这些年河道改道、山体滑坡,地形的变化就更大了。」
李承干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这是懒政,工部的人用了前隋的图纸,却没有派人覆核。」
「若是驰道按错误的图纸修,等到修好了才发现问题,那损失就更大了,日后应该过几年就勘测一下各地的地形,不能总是沿用旧图。」
温禾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想法是好的,但是太激进了。」
「大唐这么大,十道几百个县,若是每过几年就全面勘测一次,那要耗费多少人力和物力?而且也没必要,只要有工程的时候派人去勘测就好,平时不需要浪费这个钱。」
李承干想了想,点了点头:「先生说的是,学生太著急了。」 温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想到这一层,已经很好了。」
得了温禾的夸奖,李承干不禁露出小孩的模样,嘿嘿的乐个不停。
这模样,惹得李泰好几个白眼,直言兄长快疯了。
然后他果然就被李承干给揍了。
一行人就这么走走停停,一边赶路一边勘测,终于在几天后到了雍县。
温禾一行人到雍县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他们没有去刺史府,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进城的时候,二十个飞熊卫扮作商队随从,穿著短褐,赶著几辆马车,看起来像是一支从长安来的普通商队。
李承干和六小只也都换了寻常衣裳,混在队伍里,没有什么显眼的地方。
城门守军看了看他们的文牒,又看了看那几辆马车,没什么怀疑,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雍县是岐州治所,平日里商队来往不少,他们早已见惯不怪。
进城之后,温禾没有急著去找地方住,而是先带著人沿著主街走了一段。 雍县比虢县繁华不少,街道更宽,商铺更多,暮色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通明。
街边的酒楼里传来划拳声和丝竹声,路边的小摊上飘著烤饼和羊肉的香味。
温禾看了一圈,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馆驿。
馆驿不大,是一座两进的院子,门口挂著「平安客舍」的招牌,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了。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瘦的,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短褂,看到温禾一行人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掌柜的声音带著几分殷勤。
「住店。」温禾说。
「要几间上房,清净一点的。」
掌柜的连连点头,引著他们去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安静不少。
几间客房收拾得还算干净。
温禾看了看,还算满意,便让齐三付了房钱。 掌柜的收了钱,又殷勤地问要不要准备晚饭,温禾说不用了,他们在路上吃过了。
掌柜的便不再多问,退了出去。
李承干和六小只各自选了一间房,把东西放下。
柳小娘和苏二娘住在最里面的一间。
安顿好之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院子里挂起了灯笼,橘黄色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影。
温禾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铺开信纸,正要写信。
出来这么久了,他还没给家里写过信。
温柔那丫头肯定不高兴了。
既然给小柔写了,那顺带给李丽质写一封不过分吧?
对了,也不能忘了温宁。
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爱护妹妹的好兄长。 他正想著该怎么开头,齐三从外面走了进来。
齐三的脸上带著一种神秘的笑容,眉飞色舞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凑到温禾旁边,压低声音说:「小郎君,我刚才出去转了一圈,发现前面那条街上有一家酒肆,叫临仙楼,里面有歌舞,热闹得很,听说那家的胡姬舞跳得特别好,好多人都去看。」
温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直接摆了摆手:「滚蛋。」
齐三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转身就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著温禾挤了挤眼睛:「小郎君,真不去看看?难得出来一趟嘛。」
温禾拿起桌上的笔,作势要扔过去。
齐三连忙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出去了。
温禾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写信。
可还没写几个字,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
他抬起头,看到李泰、李佑、李愔三个人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李恪站在他们后面,面无表情。 杨政道和契苾何力站在更后面,杨政道脸上带著几分犹豫,契苾何力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李泰第一个开口:「先生,那家酒肆有歌舞,我们能去看看吗?」
李佑连忙跟著点头:「对对对,我们保证不乱来,就是去看看热闹。」
李愔也附和:「我们来了雍县,总得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嘛。」
温禾看了看他们几个,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杨政道和契苾何力,最后目光落在李恪身上:「你也想去?」
李恪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淡淡道:「随便。」
温禾放下了笔。
他看著六小只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他本来想拒绝的,可看著他们那期待的眼神,又觉得倒是可以让他们去见识见识。
他们在虢县忙了那么多天,又是施粥又是看工地,好不容易到了雍县,想出去玩一玩也正常。
「去可以。」温禾说。
「但是都老实一点,不要惹事,不要暴露身份,不要跟人起冲突,看完歌舞就回来,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六小只连忙点头。
李泰拍著胸脯保证:「先生放心,我们一定老老实实的。」
李佑也跟著保证:「绝对不惹事。」
温禾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李泰他们欢呼一声,转身就跑。
李恪走在最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温禾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温禾坐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他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笔。就在这时,他又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他抬起头,看到李承干正站在门口,脸上带著一种讪讪的笑容,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生……」李承干的声音有些犹豫,「那个……他们都去了,我……」
温禾看了他一眼:「想去就去,装什么矜持。」
李承干嘿嘿一笑,脸上的讪讪一扫而空:「多谢先生!」 他说完,转身就跑了。
温禾看著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信。
他先给温柔写,说自己在岐州一切都好,让她在宫里乖乖的,不要闹脾气,还给他编了一段故事。
写完给温柔的信,他又铺开一张纸,给李丽质写。
他想了想,写了一些路上的见闻,写了一些有趣的事。
写完李丽质的信,他又给温宁写了一封。
温宁不识字,他写得简单,让皇后或者丽质念给她听。
三封信写完,温禾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
他正想著,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郎君!小郎君!」
是齐三的声音。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少见的慌张,没有了刚才那种眉飞色舞的从容。 温禾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用说,肯定出事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齐三正站在门外,气喘吁吁的,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
「出什么事了?」温禾问道。
齐三咽了口唾沫:「几位小郎君和岐州的司法参军对峙上了,如今在临仙楼已经打起来了,那司法参军召集了许多不良人,把临仙楼围住了!」
温禾无语地扶额。
他就知道会出事。
刚才那几个小子一个个拍著胸脯保证「绝对不惹事」,结果呢!
「他们人没事吧?」
「应该没事,飞熊卫的人跟著去了八个,都带著刀。」齐三说。
「不过他们都没著甲,不良人那边少说也有三四十个。」 温禾皱了皱眉。
八个飞熊卫对三四十个不良人,虽然飞熊卫的单兵作战能力远强于那些不良人,但没著甲的话,优势确实不大。
他当机立断:「走,去临仙楼。」
他转身回屋,拿起外袍披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对齐三说:「派一个人去刺史府找柴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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