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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这太子当的越发不自在了


温禾刚到县衙门口,就看到柴绍的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那人穿著一身得体的青色袍子,腰板挺得笔直。

    他看到温禾带著齐三走过来,连忙快步迎上前去,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谄媚,又不失恭敬,双手交叠在身前,弯了弯腰。

    「敢问可是高阳县伯当面?」

    温禾点了点头:「正是。」

    那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侧过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霍国公正在堂内等候,县伯请随小人来。」

    温禾跟著他穿过县衙前院,沿著回廊朝正堂走去。

    正堂门口已经有人进去禀报了。

    温禾走到门口的时候,柴绍已经从正堂里迎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须,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他走出来的步子又快又稳,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

    「高阳县伯!」柴绍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    温禾看著他,也笑著拱了拱手:「霍国公风采依旧。」

    柴绍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谬赞了谬赞了,哪有什么风采,不过是混日子罢了,县伯才是真正的一表人才,少年英才啊!某在岐州都时常听人说起县伯的事迹,当真是如雷贯耳。」

    温禾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和柴绍在长安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可柴绍摆出这副模样来,温禾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便也顺著他的话说了几句客套。

    两人寒暄了几句,柴绍便自然而然地引著温禾进了正堂,分宾主落座。

    下人端上茶来,柴绍端起茶盏,亲手递了一盏给温禾,又给自己倒了一盏。

    茶汤清亮,茶香袅袅,温禾端起来抿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品质不算差。  

    柴绍也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然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来:「说起那唐琮……唉,某实在是惭愧啊,他到岐州来任职,某竟没有看出他那豺狼之心,以至于让他做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害了那么多百姓,某身为岐州刺史,实在难辞其咎。」

    温禾端著茶盏,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笑了笑说:「霍国公公务繁忙,难免会有纰漏,岐州这么大,各县的事务都要经手,哪里能面面俱到。」

    柴绍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县伯莫要为某说情,此事某定然会上疏陛下,自请治罪。某虽然不敢说清廉如水,可也绝不容忍手下人如此鱼肉百姓,唐琮之事,是某失察,某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温禾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柴绍说这些话,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话罢了。

    如果柴绍真的觉得自己有责任,就不会等到温禾来了才说这番话。

    他早就应该上疏请罪了。

    柴绍见温禾没有接话,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驰道的事上。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驰道之事,县伯放心,某已经交代下去了,岐州刺史府必然无所不应,县伯需要什么,只管开口,某一定全力配合。」

    温禾笑著道了一声:「多谢霍国公。」

    柴绍摆了摆手:「客气了,都是为了朝廷做事,县伯为驰道之事千里迢迢赶来岐州,某若是连这点支持都给不了,那也太不像话了。」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放得更加随和。

    「对了,某听说县伯正在修建郿县到虢县这一段驰道,不知某能否去看看?某在岐州待了这几年,对周边的地形也算熟悉,或许能给县伯提一些建议。」

    温禾看著他,心里笑了一下。

    他知道柴绍肯定不是冲著自己来的。

    他一个堂堂霍国公,岐州刺史,怎么会突然对修路这么上心?    温禾点了点头:「霍国公有兴趣,那自然是好的,某正好也要去工地看看,不如一起。」

    柴绍连忙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好好好,那就一起。」

    他整了整衣冠,跟在温禾身后,一起出了县衙。

    出了城,远远就能看到工地上忙碌的景象。

    民夫们在平整路基,工匠们在安装器械,吆喝声、敲打声、车轮碾过泥土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而有生气。

    温禾走在前面,柴绍跟在他身后,目光在工地四周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正在施粥的位置上。

    几口大锅架在简易的棚子下面,热气腾腾的米粥在锅里翻滚。

    李承干正站在一口锅旁边,手里拿著勺子,正在给排队的民夫盛粥。

    李泰、李恪、李佑、李愔几个人也都在,有的在维持秩序,有的在分发碗筷,有的在帮忙抬东西。

    柴绍的目光在李承干身上停了一下,脚步微微放慢了一些。

    他看了几眼,然后转过头来,压低了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凑到温禾旁边,小声问道:「高阳县伯,那位……可是太子殿下?」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温禾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给柴绍的演技打了个不错的分数。

    他明知道李承干在这里,还故意装作刚刚发现的模样。

    温禾笑著点了点头:「正是太子殿下。」

    柴绍脸上的惊讶更浓了几分,他望著李承干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感慨道:「太子殿下如今这般爱民,亲力亲为施粥给百姓,实在颇有古之明君的风范。」

    「某在岐州多年,见过不少高门子弟,可像太子殿下这样愿意弯下腰来为百姓做事的,实在是少见,陛下有这样的储君,当真是大唐之福啊。」

    温禾呵呵了两声,没有说话。

    你夸李承干可以,可你那套说辞也未免太用力了。

    不过他没有拆穿,只是站在一旁,看著柴绍在那里做出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

    柴绍演了一会儿,见温禾不接话,也觉得有些讪讪。

    他轻咳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工地上那些正在忙碌的民夫,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施粥的李承干,然后忽然做出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他伸手解开自己外袍的带子,把外面那件绛紫色的锦袍脱了下来,露出一件深灰色的里衣。

    他把外袍随手递给身后的小厮,然后大步朝李承干的方向走了过去。    请记住「」小」说」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温禾站在原地看著,没有动。他看著柴绍的背影,看著他快步穿过工地,绕过几辆手推车,朝著那几口大锅的方向走去。

    柴绍还没走到锅边,李泰就注意到了他。

    李泰正蹲在旁边整理碗筷,看到一个穿著里衣的中年人大步朝这边走来,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朝那人喊了一声:「喂!你是什么人?施粥要排队,别乱闯!」

    柴绍被他这么一喊,脚步骤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他正要开口说话,李泰也看清了他的脸,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姑父?」

    柴绍脸上的笑容这才真正舒展开来。他拱手道:「三郎君,好久不见。」

    李泰眨了眨眼睛,又上下打量了柴绍一眼,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才咧嘴笑了一下:「姑父,你怎么来了?」

    柴绍正要回答,李承干也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他手里还端著粥勺,看到柴绍的那一刻,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李恪、李佑、李愔也相继转过头来,契苾何力站在一旁,警惕地看了柴绍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李泰这一声「姑父」叫得响亮,李承干自然听了个清楚。他放下粥勺,朝著柴绍的方向走了两步,拱手行了个礼,语气客气而端正:「原来是霍国公。」

    比起其他的那些驸马,柴绍的身份不一般。

    毕竟他是平阳昭公主的丈夫。

    那可是开国嫡长公主。

    柴绍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又堆了起来,声音里带著一种长辈对小辈特有的热情:「郎君叫某姑父就好,叫姑父亲切些!」

    李承干迟疑了片刻。他看了柴绍一眼,又看了看温禾的方向,温禾远远地站著,正在跟几个工部官员说话,好像没有注意到这边。李承干收回目光,最终还是拱了拱手,叫了一声:「姑父。」

    柴绍连忙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开了花:「诶!郎君来岐州怎么也不提前跟某说一声?某也好准备准备,郎君一路辛苦,今晚某设宴,为郎君接风洗尘。」

    柴绍转过身来,对著其他四人也拱了拱手:「请诸位郎君务必赏光。」

    李佑和李愔对柴绍不太熟,不过李泰叫了一声「姑父」,他们也便知道这肯定是哪位公主姑姑的驸马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柴绍站在锅边,跟李承干又说了几句话,问了一些路上的事,又问了一些长安的近况。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和,带著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李承干一一回答,态度也不失礼数。

    温禾远远地看了一眼,也没有过去打扰。

    他转身朝工地的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还有几处施工点需要他去看看。

    他不想在这里陪柴绍玩什么亲情游戏。

    一直到了傍晚,柴绍才带著李承干和六小只回到县衙。

    温禾在工地上忙了一整个下午,这会儿也回来了。

    他身后跟著几个工部的官员,几个人边走边说著什么,还在讨论明天的工作安排。

    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柴绍迎了上来,邀请他去赴宴。

    温禾摆了摆手,笑著推辞了:「霍国公,某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去了,诸位殿下辛苦了一天,霍国公好好招待他们便是。」

    柴绍还想再劝,可温禾的态度很坚决,他便也不好勉强,只好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客套话。

    温禾回了礼,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厨房里,柳小娘正在煮博饦。    她站在灶台前,面前架著一口锅,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

    她手里拿著一双长筷子,正在搅锅里的面条,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一样。案板上摆著几个碗,碗里已经放好了佐料,有葱花、盐、干菜和几片干肉。

    杨政道坐在灶台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著一根烧火棍,正在拨弄灶膛里的柴火。

    他拨一下,火苗就蹿高一些,映得他的脸红扑扑的。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柳小娘忙碌的背影,嘴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温禾走进厨房的时候,柳小娘正把一锅煮好的博饦捞起来,盛进碗里。

    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到温禾,连忙放下手里的笊篱,福了一礼:「温先生。」

    温禾摆了摆手:「不用多礼。」

    他走到灶台前,看了一眼那碗热气腾腾的博饦,闻了闻,香味扑鼻而来。

    他转过头,对柳小娘说:「也给某做一碗吧,忙了一整天,还没吃饭。」

    柳小娘连连应著:「好嘞好嘞,温先生稍等,马上就好。」

    她转过身,又从案板下面拿出一个碗来,开始准备调料。    她的动作很麻利,一边忙活一边絮叨起来。

    「温先生,外面那些民夫真的好可怜啊,今天医官给他们治了好多人,有些人的伤都烂了好久了,还有好几个跟他们一样大的人,个子却比他们矮了好多好多,瘦得像竹竿一样……」

    「还有之前那个县令,真是太过分了,府库里明明还有那么多粮食,他却不给那些百姓吃,让他们饿肚子,让他们在城外搭窝棚住,要不是温先生来了,他们还不知道要饿多久……」

    「温先生,你以后一定要做很大很大的官,这样才能去惩治那些贪官,让那些好人不再受苦……」

    她说话的速度很快,一边说一边忙活,手里切著葱花,撒进碗里,又加了盐、加了几片干肉、加了一勺热汤。

    动作熟练得很,嘴巴也没有停过。

    杨政道坐在灶台旁边,听著柳小娘絮叨,朝温禾讪讪地笑了一下,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

    温禾靠在一旁的案台边上,双手抱胸,看著柳小娘忙活的背影,听著她絮叨,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没过多久,博饦煮好了。

    柳小娘把一碗热气腾腾的博饦端到温禾面前,又给杨政道添了一碗。

    三个人就这么在厨房里,围著一张简陋的木桌,捧著碗吃了起来。

    博饦煮得刚好,面条筋道,汤鲜味美,干肉嚼起来很香。    温禾吃了几口,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了杨政道一眼,杨政道正低著头吃面,吃得很安静。

    就在这时,厨房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温禾转头看向门口,只见李泰、李佑、李恪、李愔、契苾何力几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李泰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喊:「杨老七!杨老七呢?见色忘义的东西,自己偷偷跟柳小娘幽会,把我们丢在那儿!」

    李佑跟在他后面,声音也很大:「杨老七!让柳小娘煮些博饦!那霍国公带来的厨子做的菜一点都不好吃!」

    几个人吵吵嚷嚷地走到厨房门口,一抬头,看到温禾正端著碗坐在里面,顿时一个个都愣住了。

    李泰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佑的步子顿了一下,差点撞到前面的李泰。

    李愔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契苾何力站在后面,脸上倒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倒是李恪很淡定地和温禾点了点头。    温禾看著他们,端著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汤,然后问道:「都没吃饱?」

    契苾何力第一个开口,声音老实巴交的:「没吃饱,那些菜做得不好吃。」

    李泰也跟著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嫌弃:「太腻了,全是油,吃了一肚子油,嘴里难受得很。」

    温禾看了他们几个一眼,放下碗,站起身来,挽起袖子:「行,为师亲自给你们下厨。」

    李泰几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欢呼声差点把厨房的屋顶掀翻了。

    李佑咧嘴笑:「我就说吧,咱们就是比太子有口福。」

    李泰哼哼了两声:「谁让他是太子呢。」

    温禾没有理他们,转身走到案板前,开始揉面。

    他的动作利落,揉面、擀面、切面、烧水、调汤,一气呵成。

    六小只围在灶台旁边,像一群等著投喂的小鸟,眼巴巴地看著锅里的水烧开,面条下锅,在沸水里翻滚。

    柳小娘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带著笑。

    而在县衙正堂里,柴绍正设宴款待李承干。    正堂里灯火通明,案几上摆满了各色菜肴。

    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摆了满满一桌。

    柴绍坐在李承干旁边,殷勤得很。

    李承干端端正正地坐著,面前摆著一杯酒,他没有喝。

    先生之前说过了,他这个岁数不能喝酒。

    他的姿态端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柴绍正笑著给他介绍桌上的菜:「小郎君尝尝这道蒸羊,是岐州的特色,用的是当地的山羊,肉质鲜嫩,没有膻味,某特意让厨子加了十几味香料,炖了大半天……」

    李承干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放下筷子:「味道不错。」

    柴绍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又给李承干夹了一筷子菜:「小郎君再尝尝这个……」

    他正说著,李承干忽然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阿嚏……」    李承干捂住口鼻,然后直起身来,用袖子掩了掩嘴。

    柴绍吓得脸都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手里的酒壶差点没拿稳,声音都变了调:「小郎君可是著凉了?某这就去叫医官!小郎君稍候,某马上就去!」

    他说著就要往外跑。

    李承干连忙伸手拦住了他:「姑父,不必了,某没事,只是打了个喷嚏而已。」

    柴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还是带著几分紧张:「小郎君当真无事?这春末秋初时节,容易染风寒……」

    李承干摆了摆手:「真的没事,姑父坐下吧,不必如此惊慌。」

    柴绍这才勉强坐了回来,可他的目光还是落在李承干身上。

    李承干无奈苦笑。

    这太子当的越发不自在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厨房里,李泰正端著碗,一边吃著热腾腾的臊子面,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做太子太累了,一点都不自在,不过好在咱们都是弟弟,前头有个兄长。」

    「当太子连碗先生做的博托都吃不上。」    「可惜这里没颉利,真想吃先生做的红烧肉。」一旁的李佑咂巴了几下嘴。

    李泰顿时朝著他瞪了过去。

    「你想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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