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花这么多钱,只是为了烧开水?
与此同时,李世民和温禾到了后园。
看著面前的工坊,李世民倒是想起来,自己上次来的时候这工坊大门还是紧闭的。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温禾一眼。
「你这竖子,早就有谋划了?」
温禾笑了笑,也不隐瞒。
「本来就是准备要造,只是以前想的太复杂了,后来想通了,先从最简单的做起,一步一步来,不著急。」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温禾能这么想,他倒是蛮欣慰的。
这竖子长大了。
他转过身,大步朝著工坊里面走去。
工坊内,鲁三锤他们已经开始实验了。
汽缸架在铁架上,底下的炭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焰舔著汽缸的底部,发出「呼呼」的声响。 注水口一滴一滴地往里面滴水,水滴落在滚烫的汽缸内壁上,瞬间变成了蒸汽。
蒸汽在汽缸里膨胀,推动活塞往上运动,活塞带动杠杆,杠杆带动飞轮,飞轮带动抽水机。
抽水机的管子伸进一个大木桶里,管子的一端在桶底,另一端在外面。
随著飞轮的转动,抽水机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桶里的水慢慢地被抽了上来,从出口流出来,流进另一个木桶里。
蒸汽从排气口喷出来,白茫茫的一片,带著「嘶嘶」的声响,在空气中散开,模糊了周围的一切。整个工坊笼罩在白雾中,像是仙境一样。
阎立德看著这一幕,大为吃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这,这东西已经能抽水了?上次来的时候还不能抽水,只能自己动,这才几天,就能抽水了?这进步也太快了吧。」
李道宗从后面走过来,站在阎立德旁边,也看著那个正在抽水的机器。
他的眉头微微蹙著,目光在汽缸、活塞、飞轮、抽水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圈。
「感觉怎么又变大了,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大,怎么几天不见,又长了一圈?」 温禾笑著解释道。
「加了一些新部件,所以看著比原来大。」
就在这时,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从工坊门口走了进来。
李世民看到他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
「你们怎么来了?」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臣等前来,是想问问高阳县伯岐州之事。」
长孙无忌接过话头。
「岐州那边的事,臣等一直放心不下,高阳县伯就要启程了,臣等想著,趁今天这个机会,问问他的打算,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都可以先商量好。」
李世民淡淡的「哦」了一声。
他看看房玄龄,又看看长孙无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还没去岐州,他又不知道岐州现在的局势,你们问他,他能回答什么?」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二人失笑。
陛下还真的是护著温禾啊!
李世民知道,他们二人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岐州的事情。
怕是都猜到了,温禾这后园出了新奇的物件。
不过李世民倒也不介意他们跟著。
毕竟眼前这玩意,他原本就没有打算瞒著。
不过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被那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吸引了过去。
蒸汽从排气口喷出来,白茫茫的一片,在空气中散开,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飞轮一圈一圈地转著,抽水机「咯吱咯吱」地响著,水从一个桶流到另一个桶,哗啦哗啦的。
他们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难以置信。
「这,这是做什么的?」长孙无忌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手指指著那台机器,指节都在发抖。
温禾笑了笑。 「烧开水。」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一脸疑惑,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烧开水?
烧开水要这么大的机器?
他们看著那台机器,又看著温禾。
心中都明白,这竖子没有说真话!
长孙无忌顿时有些不满。
他知道之前工部拨了不少工匠和钱给温禾。
结果你告诉我,花这么多钱,只是为了烧开水?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李世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不说这个了,说正事。」 请记住「」小」说」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他的语气重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岐州如今道路不通,驰道也断了,官道也毁了,你到了岐州,第一件事就是把路修好。」
温禾应下,叉手行了一礼。
「臣明白。」
李世民点了点头。
「另外这个器械……」
他随即将目光转向了阎立德和阎立本。
阎立本上前说道:「陛下放心,工部会立刻派人前来学习。」
「嗯。」李世民随即点了点头。
「时候不早了,朕该回宫了,你什么时候启程?」
「两日后一早就走。」 李世民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转过身,大步朝工坊外面走去。
「去请皇后,该回宫了。」
等他和皇后走后,其他人和温禾道贺后也都离开了。
倒是温彦博没有走。
他站在院子里,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像是在等什么。
他看著温禾走过来,连忙迎上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到温禾手里。
「嘉颖,这是老夫额外给温柔准备的礼物,你务必收下,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对玉镯,成色还不错,你可不能拒绝。」
温禾把盒子推回去,语气很坚决。
「温公,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温彦博怎么也不让,把盒子又塞回来,塞到温禾手里,然后退后两步,转身就走。
他的步子很快,像是在逃跑,怕温禾追上来。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对著温禾笑了笑,然后继续走。
温禾看著手里的盒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对玉镯,翠绿色的,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玉质很好,水头很足,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
他合上盒子,揣进袖子里,转身回了正堂。
等宴会散去,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仆役们在收拾。
六小只都松了一口气。
刚才李世民在的时候,他们一句话都不敢说,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总算是能轻松一些了。
温宁和李丽质还有温柔一起从前院走了过来。
三个小丫头手牵著手,走得很慢,裙摆在身后轻轻飘动。 温宁走在中间,李丽质在左边,温柔在右边。
她们的头发有些乱了,衣服也有些皱了,可她们的脸上都带著笑。
温宁走到温禾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可那星星里,有泪光在闪。
「阿兄,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叫,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温禾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他的手很大,很厚,落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地揉了两下。
「开心吗?」
温宁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随著她的动作甩落下来,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开心,二丫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来了好多人,好多人都跟二丫说话,好多人都夸二丫好看,好多人都送二丫礼物。」
温禾看著她的眼泪,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手想擦她的眼泪,手刚伸出去,就被李丽质打开了。 「你又把二丫弄哭了。」
「就是就是,阿兄你最笨了,二丫刚才还在笑,你一说话她就哭了。」温柔也埋怨著,走过来,蹲下来,用袖子轻轻擦著温宁的眼泪。
温禾收回手,看著三个小丫头围在一起。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站起身来,退后一步,看著她们,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朝著正堂外面走去。
这就是岁月静好啊。
他正走到外头,只见周福急匆匆地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气又笑,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站在那里搓了半天手,才开口。
「小郎君,宿国公和吴国公走之前,从后园的库房里拿走了六坛酒精,老奴拦了,没拦住。」
温禾愣了一下,然后大骂一声:「这俩人还真是贼不走空啊!」
周福苦著脸,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小郎君,要不要老奴去追回来?他们刚走不久,现在追应该还来得及。」
温禾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追什么追,都搬走了,这两个莽夫居然喜欢喝酒精!」 他一时间也有些无语了。
……
两日后。
天还没亮透,高阳县府外就站满了人。
李道宗早早地来了。
他双手抱胸,靠在门柱上,嘴里叼著一根草,不知道从哪儿掐的,一晃一晃的。
许敬宗站在他旁边。
阎立德和阎立本兄弟俩站在对面。
还有他的几个学生们,李义府、孟周、赵磊和吴生,四个人站成一排。
六小只和李承干站在温禾旁边。
李泰抱著一个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李恪空著手,面色淡然,目光平静。 李佑和李愔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契苾何力腰佩弯刀,腰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直在往巷口看。
杨政道站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存在感。
温禾看著面前这黑压压的一群人,忍不住笑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这么大的阵仗,让我诚惶诚恐了。」
李道宗把嘴里的草吐掉,走上前,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拍得温禾肩膀一歪,龇了龇牙。
「惶恐什么?本王来送你难道不应该吗?本王可不是要让你承情,本王是要你记得早点回来。」
他话是这么说,但温禾感觉他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李道宗这个人,嘴上从来不吃亏,明明是想来送他,偏要说成是他欠了人情。
「早些回来,承盛半年后成婚,你可要来。」
温禾点了点头,笑著说:「一定,任城王放心,就算是在岐州修路修到一半,我也会赶回来,我还等著喝令弟的喜酒呢。」
许敬宗走上前来,对著温禾拱了拱手。 「嘉颖,一路保重。」
温禾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许敬宗这个人,有能力,有手腕,有野心,可就是太急了。
他怕许敬宗在大理寺待久了,会走上历史上那条老路。
那条路,不好走,走到了尽头,是万丈深渊。
「老许啊,做事要冷静。」
「给自己留条后路,别把事情做绝了。」
许敬宗笑著点了点头。
「你放心,某有分寸。」
他的笑容很坦然,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温禾知道他没听进去,至少没完全听进去。
最后轮到他的几个学生。 李义府、孟周、赵磊、吴生站成一排,叉手行礼,腰弯得很深,头低得很低。
「先生,一路保重。」
温禾看著他们,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好生办事,遇到什么事就给我写信,别自己扛著。」
李义府几人红著眼连连点头,李义府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
孟周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
赵磊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假装是沙子迷了眼。
吴生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
温禾看著他们的样子,鼻子也有些发酸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了下去,挥了挥手,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时候不早了,走了,齐三,走。」
「先生慢行。」李义府几人在身后行礼。
温禾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他上了马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好似要将外面的声音一下子都隔绝了。
真不知道搞这么伤感做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齐三,抓紧时间走,要不然等小柔她们醒过来,一会肯定哭得厉害,她一哭,我就走不了了。」
齐三应了一声,跳上车夫的位置,抓起缰绳,轻轻一抖。
马车缓缓驶了出去。
温禾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高阳县伯府大门后面,三个小丫头正站在那里。
她们躲在门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看著马车越走越远。
温柔哭了,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的嘴巴抿著,不敢哭出声来,怕被阿兄听到。
李丽质站在她旁边,伸手拉著她的手,问她为什么不去送阿禾。
温柔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不能让阿兄担心,阿兄要去岐州办大事,不能让他惦记家里,要让阿兄放心地去做事,不能让阿兄走得不踏实。」
李丽质看著她,眼睛也有些红了。
她伸手摸了摸温柔的头,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
「别哭了,阿禾很快就会回来的,快则半年,慢则一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温柔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努力扯著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马车出了长安城,沿著官道一路向西。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的路忽然被两匹马拦住了。
「小郎君,前面有人拦路。」 温禾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一看,是程知节和尉迟恭。
两个人骑在马上,并排站著。
程知节咧著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尉迟恭板著脸,面无表情,可他眼睛里藏著笑意。
「宿国公,吴国公,二位这是什么意思?送行送到城外来了?」
「还是觉得拿了我的酒精不够,还想再拿点什么?」
程知节哈哈大笑,声音大得路边的树都在抖。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温禾。
令牌是铁制的,黑漆漆的,上面刻著一个「程」字。
「小娃娃,老夫在岐州有个庄子,庄子里有一些好手,都是跟著老夫打过仗的老兵,你到了岐州,遇到什么事可以招呼他们,拿著这块令牌,庄上的人见了,就知道是自己人。」
温禾接过令牌,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著程知节,有些犹豫。 「宿国公,这不太合适吧?」
程知节笑骂了一声。
「你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老夫让你拿著你就拿著。」
「你带著几个皇子,还有太子,万一出了事,你担待得起?老夫的人,都是跟著老夫出生入死的老兵,见过血,杀过人。」
温禾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程知节,又看了看尉迟恭。
尉迟恭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可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温禾叹了口气,把令牌揣进怀里,对著程知节叉手行了一礼。
「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宿国公。」
「谢什么谢,老夫又不是给你的,是给太子殿下的,你只是代为保管。」
程知节说完,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对著尉迟恭喊了一声。
「大老黑,走了,再不走,这竖子又要跟老夫算酒精的帐了。」
尉迟恭点了点头,调转马头,两个人一前一后,策马而去。 程知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对著温禾喊了一句。
「小娃娃,到了岐州,替老夫去看看那个庄子,庄子里的枣树该结果了,让人给老夫送两筐来,别忘了!」
温禾站在官道上,看著两个人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令牌,又看了看程知节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笑了。
消息传到宫中,江升垂手站在立政殿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走了进去。
他走到殿中央,叉手行礼,低著头。
「陛下,高阳县伯已经启程了。」
李世民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看著头顶的横梁。
「走了啊,走了也好,省得在长安天天惹朕生气。」
江升在一旁垂著头,小心翼翼地说:「高阳县伯此去至多一年便归,若是陛下想念,也可去岐州寻他。」
李世民随即哼了一声。
「他走了朕还宽心,朕想他做什么?他不在长安,朕耳根子清净了,朝堂上也没人跟朕顶嘴了,朕高兴还来不及呢。」 「再说了,谁说朕想他了?朕想的是高明,他跟著温禾去岐州,朕不放心。」
江升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又恭敬又谄媚,可眼底藏著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是是是,太子殿下此番辛苦了,太子殿下年纪虽小,却能为陛下分忧,实乃社稷之福。」
李世民又哼了一声。
「他辛苦什么?他只是跟著去看看,又不用他干活。」
「他就在旁边看著,能辛苦到哪里去?倒是嘉颖那竖子……」
他说到这,声音顿了一下。
「罢了罢了,传旨给袁浪,让他带著一千飞熊卫,随温禾去岐州。」
「喏。」江升应了一声,退出了立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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