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那个温嘉颖,也不过如此嘛
温禾转过头看向王富贵,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这几日,长安这边的事情便交给你了,两天之内,我要让全长安的百姓都用上蜂窝煤。」
王富贵见温禾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连忙惶恐地拱手说道。
「高阳县伯放心,小人定不辱命。」
温禾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去吧」。
让王富贵来操持这件事,也是温禾没办法的事。
在长安,他手下在做生意这块,还真没有能用的人。
丽禾百货的掌柜是个老实人,管管铺子还行,这种大规模的运销调度,他应付不来。
天然居的掌柜更不用说了,卖酒菜是一把好手。
卖煤?他不是这块料。
以前都是温禾亲力亲为,什么都自己干。
可他也不可能事事都亲自去做,得有人帮他分担。 王富贵走后,一旁的吴大憨没有跟著出去。
他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看著温禾。
他知道,自家小郎君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把自己从东武叫来长安。
「可喜欢长安?」温禾问道。
吴大憨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憨厚。
「喜欢啊,当然喜欢啊,长安好,比东武热闹多了,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用的玩的,比东武多太多了,东武虽然也热闹,可跟长安比起来,还是差远了。不过……」
他挠了挠头,想了想,又道:「不过长安也没有某以前听说的那样,遍地都是金子,满眼都是高楼,我以为长安的房子都是用金子砌的呢,来了才发现不是。」
温禾忍不住笑了。
「那就留下吧。」
温禾说道。
「我会在东宫给你找个事情做。以后你的责任,便是保护太子。」
吴大憨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反复好几次,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声音都在哆嗦。
「保保保……保护太子?」
「你紧张什么?」
温禾轻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连陛下都见过了,区区一个太子算什么,陛下你见了都不怕,太子是陛下的儿子,难不成比陛下还吓人?」
吴大憨愣了愣,挠了挠头,沉吟了片刻,竟然觉得自家小郎君说得对。
陛下都没让他害怕。
好吧,其实也有一点点害怕,毕竟那是皇帝。
可皇帝的儿子,应该没那么吓人吧?
吴大憨这样想著,心里的紧张就散了一大半。
「那……那我就试试?」他不太确定地看向温禾。
温禾点了点头:「不是试试,是好好干,太子殿下的安危,不是儿戏。」 吴大憨连忙挺直腰板,用力地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憨厚变成了严肃……
虽然看起来还是很憨。
「我记住了!某一定好好干!谁要是敢动太子,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温禾看著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笑著摇了摇头。
他一会儿要去给六小只上课,顺便把吴大憨带上。。
书房内。
温禾推开门时,六小只已经坐好了。
李恪坐在最左边,腰背挺得笔直,面前摊著一本书,正在默读。
他的坐姿永远是六个人里最端正的。
李泰坐在他旁边,正在跟李佑小声说著什么,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
李佑在旁边听著,也不住地点头,脸上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没想什么好事。
坐在最后面的李愔,半个身子藏在李佑后面,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新来的吴大憨。 他身右边的契苾何力正拿著一把匕首在削木棍,倒是专心。
而他身旁杨政道,手里拿著一本书,书是倒著拿的,眼睛却看著窗外。
温禾走进来,六小只齐刷刷地站起来。
「先生好。」
「坐吧。」
温禾摆了摆手,指了指身后的吴大憨。
「这是吴大憨,从东武来的。」
六小只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吴大憨身上。
李泰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吴大憨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绕著吴大憨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吴大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脖子。
「这就是吴大憨啊?」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李泰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好奇,几分不以为意。
「听说你在辽东率先登城,还斩杀了一个高句丽将领?看著……嗯……看著也不怎么样嘛,个子是挺高,壮也是挺壮,可脸上一点杀气都没有,像个种地的。」
吴大憨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说自己厉害吧,那是吹牛。
说自己不厉害吧,但他又觉得自己蛮厉害的。
所以他干脆不说话。
契苾何力放下手中的匕首和木棍,站起身来,直直地盯著吴大憨。
他的个头在六小只里算是高的了,可跟吴大憨一比,还是矮了大半个头。
他的目光很认真,像是在审视一个对手。
「我要和你比武。」 契苾何力开门见山。
他是草原上长大的孩子,骨子里流淌著游牧民族的血。
在他的认知里,强者才有说话的资格。
吴大憨看著高大威猛,可到底是不是真功夫,得比过才知道。
吴大憨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有些慌张:「不敢不敢,某怕自己动手伤了小郎君。几位小郎君都是贵人,某是个粗人,手上没轻没重的,万一伤著了,某担待不起。」
契苾何力听他这么说,顿时不服了。
什么意思?
还没打呢,就说要伤我?
这不是看不起人吗?
李佑在身后撺掇著,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上啊上啊,小蛮子,打他!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李愔也跟著小声起哄:「小蛮子,打他。」
李恪依旧面无表情,低头看书,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泰退后两步,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杨政道终于把书正过来了,可还是没看,而是饶有兴致地看著契苾何力和吴大憨。
契苾何力往前一步,抬起头,仰视著吴大憨:「我要挑战你,你接受吗?还是说,你怕了?」
吴大憨无奈地看向温禾,眼神里满是求助。
他不想跟这些小娃娃动手,一来怕伤著他们,二来赢了也不光彩。
可契苾何力的眼神太认真了,不是开玩笑的,他要是不接,对方肯定不服气。
温禾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吴大憨见温禾点头,只好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面对契苾何力。
「那……那就比试一下,不过先说好,小郎君点到为止,某不会下重手。」
契苾何力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点到为止?
这不是说他契苾何力不配吴大憨出全力吗? 「少废话!」
契苾何力大怒,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拳头带著风声朝著吴大憨的面门砸去。
吴大憨眼睛都不眨一下,身体微微一侧,就躲过了这一拳。
契苾何力一拳落空,身体往前踉跄了一步,连忙稳住重心,回身就是一个扫堂腿。
吴大憨轻轻一跳,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从扫堂腿上跳了过去。
他的动作看起来不紧不慢,可每一次都恰好躲开契苾何力的攻击,不多不少,刚刚好。
契苾何力越打越急,拳脚如狂风暴雨般朝著吴大憨招呼过去。
吴大憨步伐不快,可就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契苾何力够不著的地方。
契苾何力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觉得吴大憨在戏耍自己。
明明可以一拳把自己打倒,偏要躲来躲去,像是在逗小孩玩。
契苾何力咬著牙,拼尽全力打出了最后一拳。 这一次,吴大憨没有躲。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像一把铁钳,稳稳地接住了契苾何力的拳头。
契苾何力的拳头被牢牢地握在吴大憨的手掌里,像是被焊住了一样,怎么都抽不出来。
「得罪了小郎君。」
吴大憨说著,手上轻轻一带,契苾何力的身体便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直直地朝地上栽去。
吴大憨连忙伸出另一只手,在契苾何力即将摔到地上的一瞬间,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肩膀,把他轻轻地放了下来。
契苾何力躺在地上,愣愣地看著天花板,眼睛里满是茫然。
他输了。
从开始到结束,他连吴大憨的衣角都没碰到。
而吴大憨从头到尾,连汗都没出。
他甚至觉得,吴大憨根本就没有认真打,只是在陪他玩。
吴大憨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扶起契苾何力。 「小郎君没事吧?某有没有伤到你?某刚才是不是力气太大了?某、某不是故意的,某怕你摔倒,就……」
吴大憨的声音里满是紧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契苾何力看著吴大憨那张满是担忧的憨厚的脸,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泄了。
人家不是在戏耍他,人家是真的怕伤著他。
可输了就是输了。
契苾何力低下头,不说话,眼眶有些发红。
六小只鸦雀无声。
李泰张大了嘴巴,他刚才还觉得吴大憨不怎么样,现在才知道,人家那是真人不露相。
李佑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看向吴大憨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
就连李恪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目光在吴大憨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温禾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契苾何力的脑袋。
「你现在才十三岁,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温禾莞尔一笑。
「你看他,多高多壮?等你长大了,他肯定不是你对手了。」
契苾何力抬起头,望著温禾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可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
论起武力值,未来的契苾何力肯定很强。
吴大憨没有系统的练过武,他靠的就是一身的蛮劲。
不过他这也算是有潜力了吧。
倒是可以给他找个老师操练操练。
「先生,我会努力的。」
契苾何力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吴大憨站在一旁,挠了挠头,还想说什么,被温禾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只好闭上嘴,老老实实地站到一边。 其实吴大憨很想告诉契苾何力。
等你长大了,说不定我就老了,到时候你找我打架,是不是算作欺负老人?
但这话被温禾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随即温禾拍了拍手,说道。
「行了,收拾收拾,上课。」
「大憨去东宫之前,也得在这识字。」
刚才还一脸笑意的吴大憨,脸上顿时垮了下来。
「还有读书啊!」
他看到字就头晕啊。
看他的窘迫模样,除了李恪外的其他人,顿时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几日后。
长安城,还是那处酒楼。 酒坊的雅间里,几个人又坐到了一起。
案几上依旧摆著酒菜,可谁也不动。空气凝重得像结了冰。
锦袍男子坐在上首的位置,手里端著一杯酒,可那酒已经端了很久了,一口都没喝。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的手指一直在敲著桌面,「笃笃笃」的一下接一下,听得人心烦。
青袍男子坐在他对面,面色同样凝重。
他手里没有酒,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握得发白。
他的目光盯著面前的酒杯,可那目光是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锦袍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
「如今长安城内的蜂窝煤价格,已经稳定在一文钱一块了,一文钱!」
「那些贱民就是烧一整个冬天,也花不了几个钱,那些贱民高兴了,天天排队买,队伍排到了街口,可咱们的煤呢?堆在仓库里,一块都卖不出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吼。
「慌什么。」
面色阴沉的男子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声音低沉而冷静。
「等我们的煤运到西北,那才是大头。」
「就是。」
锦袍男子想了想,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温禾这般做,不过是为做给陛下看的,区区一个长安罢了,他愿意亏就让他亏,一个长安城,能有多大的量?他卖一文亏一文,卖得越多亏得越多,等他的钱亏光了,看他还拿什么跟我们斗。」
此言一出,几个人纷纷点头,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那个温嘉颖,也不过如此嘛。」
青袍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这一次他即便出了风头,但是损失也不会小,一文钱一块煤,他卖多少亏多少,华原县的煤矿虽然是他自己的,可开采、运输、人工,哪一样不要钱?再加上他又是赈灾又是白送,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正是,我等这一次,每家少说也能赚十数万贯吧?」 锦袍男子伸出双手,翻来覆去地比划著名。
「十数万贯?若是能借此卖到回纥或者薛延陀,怕是赚的更多。」
青袍男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已经看到了黄灿灿的铜钱堆在面前。
「回纥那边冬天比咱们还冷,煤的需求量更大,若是能把路子打通,以后每年冬天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锦袍男子笑著举起酒杯:「来来来,先喝一杯,预祝咱们旗开得胜。」
几个人纷纷举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再去找几个歌姬舞姬来助助兴?」青袍男子笑著提议。
锦袍男子点了点头,正要招手叫小厮,雅间的门却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著短袄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进门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脸朝下,鼻子撞在青砖地面上,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糊了半张脸。
锦袍男子被吓了一跳,随即大怒,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酒液洒了一桌。
「放肆!没有规矩!竟然如此莽撞,坏了我等兴致!来人……」
那小厮顾不得擦脸上的血,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像筛糠:「主君,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放肆!某好得很!」
锦袍男子怒不可遏,抬手就要打。
可他的手还没落下,那小厮已经带著哭腔喊了出来。
「是,是,是去西北和陇右的商队不好了!」
「什么?」
锦袍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青袍男子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了。
「难道温禾真的不要脸的派人拦截了?」
有人惊呼道,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就说!这种事情他干得出来!」另一个人叹了口气。
「弹劾!我要弹劾他!」又一个人跳了起来,脸红脖子粗的。
「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干出这等土匪行径,我……」 「不是!不是有人拦截!」那小厮连忙摇头,声音又急又快。
「是从西北、陇右还有幽州那边传来消息!一个多月前,高阳县伯就已经将大量的煤炭送过去了!如今去北方的运河,还有去陇右的官道上,都是高阳县伯的运煤队!」
「什么!」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
「而且……而且据说,那些煤炭运到灾区后,只售五文钱!」
小厮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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