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李世民不过一介莽夫罢了
「狗贼别走!」
吴大憨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前方那面在风中猎猎翻飞的大旗,拼尽全力地狂奔。
他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糊住了视线,可他依旧在跑,拼命地跑。
他要追上那面旗,要杀了那个人,要给所有死去的同伴报仇!
忽然。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吴大憨来不及躲避,那箭矢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左肩。
「啊!」
吴大憨顿时吃痛,脚步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滚了好几圈。
前方,一支高句丽骑兵,大约数十人,突然折返,挥舞著刀枪,朝著吴大憨杀来。
马蹄声急促,地面震动,那些高句丽骑兵脸上带著狞笑,在他们看来,这个不长眼的唐军,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军功。 「杀了这个唐狗!」
为首的高句丽百夫长用高句丽语大喊,挥舞著长刀,催马加速,直直朝著倒在地上的吴大憨冲来。
吴大憨躺在地上,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高句丽骑兵,眼中满是愤怒。
他想要爬起来,可肩膀上的伤让他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骑兵越来越近。
就在那百夫长的长刀即将劈下的瞬间。
他们身侧赫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百夫长顿时一惊,竟然忘记挥刀。
他们转头一看,只见自己侧面突然飞尘扬起。
这是大唐骑兵!
那百夫长顿时大惊,他甚至都忘了吴大憨,当即下令撤退。
「憨子!」
袁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急切,几分恼怒。 数百名飞熊卫骑兵如狂风一般席卷而来,马蹄翻飞,尘土漫天。
为首的就是袁浪,他手中横刀寒光闪烁,直奔那伙高句丽骑兵而去。
「撤!快撤!」
百夫长惊慌失措地大喊,调转马头就要逃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飞熊卫的骑兵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到了近前,袁浪一马当先,横刀一挥,那百夫长的头颅便飞了出去,鲜血喷涌。
其余飞熊卫将士也纷纷杀入敌阵,刀光闪烁,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数十名高句丽骑兵,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被斩杀殆尽,一个不留。
袁浪勒住马,横刀上还在滴血,他转头看向地上的吴大憨,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这憨子,你不要命了?」
「你这不是憨傻,你这是纯傻,战场之上不听军令,让你挨军仗都是轻的。」
许怀安已经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吴大憨身边,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他的伤势。 看到只是肩膀中箭,没有伤到要害,许怀安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语气中满是责怪。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孤身一人追敌军骑兵,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吴大憨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可他还是咬著牙,盯著渊盖苏文大军远去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
「我要报仇……二牛他们死得好惨……」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地往下流。
「二牛死的时候,那群畜生还把他的头砍了!我们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找到他的头,最后只能立了一座衣冠冢!」
「大柱他媳妇刚怀了孩子,他就这么被马活活踩死了,连句话都没留下!」
「三娃子才十七岁啊!他才十七岁!他喊救命的时候,那些高句丽人还在笑!他们还在笑!」
吴大憨越说越激动,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沾满了尘土的脸上一片狼藉。
他的眼睛变得血红,像是要滴出血来,整个人浑身发抖,挣扎著就要爬起来。
二牛、大柱、三娃子……那些同伴的面孔,一张张在吴大憨脑海中闪过,挥之不去。
二牛是和他一个村子的,从小一起长大,两人一起挨过饿,一起讨过饭,一起在崔氏的田地里做牛做马。 好不容易熬到了高阳县伯来了,分了田地,有了盼头,二牛想著跟商队跑一趟辽东,赚了钱回家娶媳妇。
结果,他再也没有回来。
「我要杀光那些畜生!我要给二牛他们报仇!」
许怀安看著吴大憨这副疯魔般的模样,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癔症了。
他见过不少新兵,第一次上战场,杀的人和见到的死人太多,精神承受不住,就会变成这样。
他当即抬手,一个手刀精准地劈在吴大憨的后颈上。
吴大憨闷哼一声,眼睛一翻,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昏了过去。
许怀安接住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地上,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司马,他这是癔症了?」
身旁一名飞熊卫凑过来,看著昏迷的吴大憨,小声问道。
「第一次上战场杀人太多的话,好像就会这样。」
许怀安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他起身,转头看向前方。
渊盖苏文的队伍已经越走越远,而袁浪已经带著飞熊卫的主力,开始追击了。
「留下两个人,看好他,别让他再乱跑。」
许怀安对著身旁的飞熊卫吩咐了一句,然后翻身上马,握紧横刀,双腿一夹马腹,朝著袁浪的方向追去。
前方。
袁浪带著飞熊卫,正朝著渊盖苏文大军的方向猛追。
可渊盖苏文虽然是在撤退,但队伍中还有不少精锐骑兵。
殿后的部队层层设防,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支骑兵断后,箭矢如雨,飞熊卫虽然骁勇,但也不得不放慢速度,一边躲避箭矢一边追击。
「这些高句丽狗,跑得倒是快!」
袁浪骂了一声,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面在风中飘扬的方纛,心中满是不甘。
眼看著就要追上了,可就是差那么一点点距离,怎么都追不上。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饿极了的时候,面前摆著一盘肉,可就是够不著,急得人心里直冒火。
他正要下令加速,忽然耳朵一动,听到了什么。
是马蹄声。
不是几十匹,不是几百匹,而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奔驰的声音。
那声音如同闷雷一般,从远处滚滚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震得人的心脏都在跟著跳动。
袁浪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西北方向。
那里,尘土漫天,遮天蔽日,像是一堵移动的土墙,正在朝著这边快速推进。
尘土之中,一面巨大的红色旗帜若隐若现,在风中猎猎翻飞。
那旗帜上,绣著一只金色的朱雀,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朱雀旗。
是大唐皇帝的御旗! 「是陛下!是陛下的朱雀旗!」
袁浪顿时大喜,声音都变了调,兴奋得差点从马上跳起来。
他伸出横刀,指向那面旗帜,对著身后的飞熊卫将士们高声大喊。
「弟兄们!陛下来了!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飞熊卫的将士们闻言,纷纷振奋精神,原本因为追击受挫而有些低落的士气,瞬间高涨起来。
「杀!杀!杀!」
数百人齐声高喊,声震云霄,连天边的云彩仿佛都被这喊声震散了。
……
李世民正带著秦琼等一众将领,以及数千玄甲精骑,朝著渊盖苏文的大军奔袭而去。
李世民策马奔驰在队伍最前方,满脸的激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上阵冲杀了。
上一次,还是虎牢关之战,他率三千铁骑,击溃了窦建德的三十万大军,一战定乾坤,奠定了大唐统一天下的基业。 那一战,他亲冒矢石,冲锋陷阵,杀得窦建德的军队溃不成军,连窦建德本人都被生擒活捉。
那一年,他才二十三岁。
如今,又是数年过去了。
他已经是天下的皇帝,是四夷宾服的「天可汗」。
可那种驰骋沙场、热血沸腾的感觉,他却从未忘记。
今日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风在耳边呼啸,战马在身下奔腾,手中的横刀在阳光下闪烁著寒芒。
身后是数千名誓死追随的玄甲铁骑。
前方是正在溃逃的敌军。
与此同时。
渊盖苏文的军中。 一名斥候慌慌张张地策马奔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从马上滚下来,跪在地上。
「大、大对卢!不好了!唐军追来了!」
「慌什么!」
渊盖苏文厉声呵斥,狠狠地瞪了那斥候一眼,抬手就是一鞭子抽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斥候的脸上立刻肿起一道红印,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我军还有数万人马,难道还怕他们不成?你如此慌张,成何体统!若是乱我军心,本对卢定斩不饶!」
那斥候捂著被抽疼的脸,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著继续说道:「大对卢恕罪!只是……只是追来的唐军,是李世民亲自率领的!」
渊盖苏文眉头一皱,脸上的怒气稍微收敛了几分,冷冷问道:「你说什么?」
「是李世民亲自追来了!」
斥候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打著朱雀旗,带著玄甲军!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好几千骑兵!小的看得真真切切,绝对没有看错!」
「什么?!」 渊盖苏文猛地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他一把夺过斥候手中的马鞭,又抽了一鞭子,厉声道:「胡说八道!李世民乃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亲自率军追击?你看清楚了没有?」
「大对卢,小的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是朱雀旗,确实是玄甲军!李世民就骑著马,在最前面!穿著玄甲,戴著金盔,小的绝对不会认错!」
斥候捂著被抽疼的脸,委屈地辩解,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渊盖苏文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队伍。
虽然说是从襄平城撤出来的,但他在撤离之前,刻意收拢了一部分精锐,再加上沿途收拢的溃兵,如今这支队伍,少说也有两三万人。
两三万人,面对几千骑兵,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一败涂地吧?
渊盖苏文抬起头,冷笑一声。
「李世民啊李世民,你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只带几千骑兵就敢来追我?你也太小看我渊盖苏文了!」
他正要下令摆阵迎敌,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等等……」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李世民既然敢亲自来追,说明他身边没有多少兵马,若是我能在这里击败他,甚至生擒他……」
想到这里,渊盖苏文的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那这一战,我不但没有输,反而能反攻大唐!
他越想越兴奋,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洪亮,在旷野中回荡,惊起了远处枯草丛中的几只飞鸟。
周围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茫然和不解。
大对卢刚才还在发怒,怎么突然就笑了起来?
莫不是被唐军吓傻了?
一旁的郑元璹微微蹙眉,试探著问道:「大对卢为何发笑?」
渊盖苏文收起笑容,脸上露出几分自负的神色,指著西北方向说道: 「我笑那李世民无智!」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得意。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只带几千骑兵便敢亲自追击,实在狂妄至极!他以为他是谁?是当年虎牢关前的李世民吗?」
「今时不同往日!本对卢不是窦建德,高句丽勇士也不是乌合之众!」
他越说越起劲,脸上的得意之色越来越浓。
「若是我在围三阙一之后,必定会在西面埋伏一支精骑,等著敌军自投罗网。可李世民呢?他却没有想到这一点!」
「由此可见,李世民根本不值一提!所谓『天可汗』,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渊盖苏文说完,再次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得意和轻蔑。
「哈哈哈哈!」
笑声在旷野中回荡,传出很远很远。
郑元璹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这一幕,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 他皱了皱眉,仔细想了想。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当年在长安时读过的一本书。
温禾写的《三国演义》。
那本书里,曹操在华容道上,也是这样大笑的。
笑一次,引出赵云。
笑第二次,引出张飞。
笑第三次,引出关羽。
每一次大笑,都引出一路伏兵,最后差点把老命都搭进去。
渊盖苏文现在笑得这么开心……该不会……
郑元璹心里默默念叨,下意识地朝著四周看了一眼。
「大对卢英明!」
「李世民岂是大对卢的对手?」 「大对卢运筹帷幄,李世民不过一介莽夫罢了!」
「若大对卢早生二十年,哪里还有李世民什么事!」
周围的将领们纷纷上前恭维,你一言我一语,将渊盖苏文捧上了天。
那些话越说越离谱,有的甚至说渊盖苏文是「高句丽千年一遇的名将」。
有的说他「用兵如神,古今罕有」。
渊盖苏文被吹捧得飘飘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随即收敛笑容,恢复了几分威严,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撤退,摆开阵仗!」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指向西北方向,声音洪亮如钟。
「本对卢要让李世民亲眼看看,我高句丽勇士的厉害!」
「诺!」
将领们齐声领命,纷纷转身去传达命令,马蹄声、呼喊声、号角声此起彼伏。 高句丽大军缓缓停下,开始调整阵型。
传令兵骑著马在各支部队之间来回穿梭,将渊盖苏文的命令传达下去。
长矛手被调到最前方,将长矛斜指向前方,形成一道密密麻麻的矛阵,锋利的矛尖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如同一片钢铁森林。
弓箭手在长矛手身后列阵,弯弓搭箭,箭头指向西北方向,随时准备发射。
骑兵被安排在两翼,负责掩护和侧击。
虽然动作有些慌乱,士兵们脸上还带著从襄平城溃败出来的惶恐,但在渊盖苏文的严令之下,高句丽大军还是勉强摆出了一个防御阵型。
渊盖苏文策马立于阵中,一手按著腰间的五把刀,目光冷冷地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尘土漫天,遮天蔽日。
尘土之中,一面红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翻飞。
朱雀旗。
越来越近了。
「渊盖苏文能在这种局势下,还能临危不乱,迅速摆开阵型,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李世民策马奔驰,远远看到高句丽大军已经摆好了阵势,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赞许,也带著几分感慨。
他想起当年虎牢关之战。
窦建德的大军号称三十万,浩浩荡荡来援王世充。
可窦建德这个人,打仗勇猛有余,谋略不足。
他的大军虽然人数众多,但阵型松散,指挥混乱,遇到突袭根本来不及反应。
李世民正是抓住了这个弱点,率三千玄甲铁骑,趁窦建德大军尚未完全摆开阵型之际,突然发起冲锋,一举冲垮了窦建德的中军,生擒了窦建德本人。
那一战,李世民的勇猛和果决,震惊天下。
而今日的渊盖苏文与窦建德不同。
他能在溃败撤退的情况下,还能迅速收拢兵马、摆开防御阵型,这份临场指挥的能力,确实比窦建德强了不少。
甚至比起当年李世民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对手,渊盖苏文都不逊色。
难怪温禾说,此人是未来大唐的劲敌!
秦琼点了点头,沉声道:「此人能在高句丽独揽大权多年,镇压内部叛乱,掌控数万大军,绝非泛泛之辈。当年隋炀帝三征高句丽,皆无功而返,固然有隋军自身的问题,但高句丽的顽强抵抗,也是重要原因。」 「叔宝说得对。」
李世民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盯著前方的高句丽军阵。
「不过再强的对手也有弱点,渊盖苏文此人,刚愎自用好大喜功,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对此李世民极其不屑。
这话秦琼没接,他看著前方的阵型,低声分析道。
「陛下,渊盖苏文摆的是防御阵型,长矛在前,弓箭在后,两翼有骑兵掩护。」
「正面强攻,我军骑兵恐怕会损失不小,长矛阵对骑兵的克制极大,若是贸然冲阵,战马会被长矛刺穿,骑兵也会陷入阵中,进退两难。」
李世民点了点头,却没有丝毫担忧。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叔宝放心,朕心中有数。」
他顿了顿,指了指前方的敌军阵型,继续说道。
「渊盖苏文虽然摆好了阵型,但他的士兵刚从襄平城溃败出来,军心不稳,士气低落。这样的军队,即便阵型再严整,也是一触即溃。」 「阵型可以临时摆出来,但士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的。」
秦琼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世民说的没错。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不仅取决于阵型和装备,更取决于士气和军心。
一支士气高昂的军队,即便阵型散乱,也能奋勇杀敌。
一支士气低落的军队,即便阵型再严整,也经不起冲击。
而这些高句丽士兵,刚刚丢了襄平城,死伤惨重,正是士气最低落的时候。
「更何况……」
李世民的目光,越过前方的敌军,望向更远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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