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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淮安王啊,你怎么就走了啊


「小娃娃!」

    李道宗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将温禾拽到自己身后,神色凝重地看向怒冲而来的李孝恭。

    「长贵兄!且慢!」

    他太清楚李孝恭此刻的怒火。

    李孝协之死,李神通之亡,这两笔帐李孝恭都记在了温禾头上,如今看到温禾,无疑是点燃了李孝恭心中的怒火。

    「承范你给某滚开!」

    李孝恭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发冲冠的模样像是要吃了人一般,一把挥开李道宗伸过来阻拦的手,力道之大,竟让李道宗踉跄了一下。

    「长贵兄!」

    李道宗稳住身形,再次上前一步,挡得更严实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太上皇和陛下都在里面祭奠淮安王叔,你在此处大吵大闹,是想惊扰圣驾吗?!」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李孝恭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戾气稍稍收敛了几分,但看向温禾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怨毒。

    他再愤怒,也不敢在李渊和李世民面前放肆。    「温禾,你今日来作甚?」

    李孝恭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淮安王叔当日就是被你气吐血,才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你今日是想在王叔的灵前,再耀武扬威一番?!」

    温禾从李道宗身后走了出来,迎著李孝恭怨毒的目光,毫不避让。

    「某来祭拜淮安王,不成吗?」

    「笑话!」

    李孝恭猛地嗤笑一声,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本王看你是不安好心!你若真有半分敬重王叔,当初便不会在朝堂之上,那般辱骂王叔,如今王叔归天,你却装模作样地来祭拜,温禾你不觉得自己太过虚伪,太过无耻了吗?!」

    李孝恭的声音越来越大,周遭围观的文武百官和宗室亲贵,纷纷窃窃私语起来,目光在温禾和李孝恭之间来回扫视,神色各异。

    可李孝恭却不想想。  

    当初李孝协在魏州贪墨,害得天怒人怨。

    可李孝恭却不甘心,带著一众宗室子弟,跑到李神通府中,逼迫李神通出面,为李孝协开罪求情。    彼时李神通本不愿插手,可李孝恭却用李道彦他们几人的前程威胁,逼得李神通不得不硬著头皮,在朝堂之上为李孝协辩解。

    说到底李神通的悲剧,根源在李孝恭自己身上,是他的自私将李神通推向了深渊。

    可在李孝恭看来,这一切的过错,全都是温禾的。

    两人目光对峙,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僵持不下。

    一旁的李道宗看得头皮发麻,一边是自己的堂兄,一边是自己还算投缘的小友,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但他也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目前看来,李孝恭碍于太上皇和陛下的威严,还不敢真的对温禾动手,最多也就是口头斥责,发泄一下怨气。

    「胡闹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威严厚重的声音突然响起,瞬间盖过了周遭的窃窃私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渊被内侍搀扶著,走在最前,神色阴沉,满脸不悦。

    李世民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地扫过场中的众人,周身散发著帝王的威压。

    李承干跟在最后。    府内的祭奠已经结束,三人听到了外面的喧闹,特意走了出来。

    李渊的目光落在李孝恭身上,眉头紧锁,当即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王叔归灵之日,你却在此处大吵大闹,目无尊长!」

    李孝恭浑身一震,连忙低下头,双手抱拳道:「臣……臣有罪!」

    他虽然心中怨恨,却不敢在李渊面前放肆。

    李渊看著他这副口服心不服的模样,心中更是不悦,又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即转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李道宗身后的温禾身上。

    「嘉颖,过来。」

    「啊?我?」

    温禾愣住了,指著自己的鼻子,满脸愕然。

    他没想到李渊会突然叫他。

    李道宗也有些懵,轻轻推了他一把,低声道:「快去,太上皇叫你呢。」

    温禾无奈,只能硬著头皮走了出去,来到李渊和李世民面前,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臣温禾,见过太上皇,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李世民依旧沉著脸,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温禾一眼。

    李渊则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随即指了指淮安王府的大门,语气郑重地说道:「进去,给淮安王上三柱香,淮安王虽有过错,然一生追随朕,起兵反隋,平定关内,有功于大唐,你今日既然来了,便不可失了礼数。」

    温禾彻底愕然了,猛地抬头看向李世民,眼神里满是疑惑。

    他实在不明白,李世民为什么非要让他来参加这场丧礼,现在又让他进去给李神通上香?

    真的要让他猫哭耗子啊?

    李世民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对著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温禾心中了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步步走进王府,穿过长长的甬道,耳边的悲哭声越来越清晰。

    温禾走著,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三国演义》电视剧中诸葛亮哭周瑜的名场面。

    周瑜是诸葛亮的敌人,可诸葛亮却在周瑜的葬礼上,哭得肝肠寸断,既保全了自己,又安抚了东吴上下,还博得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名声。

    想到这里,温禾瞬间明白了李世民的用意。

    李世民让他来参加这场丧礼,让他给李神通上香,是为了给宗室传递一个讯号。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朕依旧敬重宗室的颜面,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不搞事情,不勾结作乱,朕便不会为难你们。

    你看,朕对淮安王的葬礼何等重视,不仅追赠司空、赐谥「靖」,让他配享皇室庙宇,还亲自带著太上皇、太子前来祭奠。

    朕甚至让温禾前来给淮安王送行。

    这便是朕的态度。

    过往的恩怨,就此作罢。

    李世民这是在做戏,做给所有宗室子弟看,做给满朝文武看。

    而他温禾,就是这场戏里,最关键的一个演员。

    想明白这一点,温禾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吐槽,突然张开嘴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声音之大,瞬间盖过了灵堂内原本的悲哭声。

    「淮安王啊!」

    这一声哭喊,凄厉而悲切。    灵堂内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纷纷转头看向温禾,脸上写满了错愕。

    这算怎么回事?

    这个当初把淮安王骂得吐血的人,这个斩杀宗室子弟的人,此刻竟然在淮安王的灵前,哭得这么伤心?

    这是装的,还是真的?

    刚走进灵堂门口的李渊和李世民,也彻底愣住了,父子二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错愕。

    李渊下意识地看向李世民,那眼神仿佛在问:「这是你事先安排好的?温嘉颖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李世民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确实料到温禾会不甘心,料到温禾会给他摆臭脸,甚至料到温禾可能会敷衍了事,随便上三柱香就走。

    可他万万没想到,温禾竟然会搞这么一出。

    哭得这么撕心裂肺,这么情真意切,仿佛李神通是他最敬重的长辈一般。

    只怕朕那天……额,不吉利……不能这么想。

    咳咳,总而言之。    这根本不是温禾的性格啊!

    温禾却不管不顾,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跌跌撞撞地朝著李神通的灵位走去,脚步踉跄,仿佛随时都会摔倒在地。

    他虽然没有像诸葛亮那样,提前准备好洋洋洒洒的悼词,但他对李神通的一生事迹,却记得一清二楚。

    毕竟,他的生平事迹,在史书上可是有明确记载的。

    「淮安王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温禾一边哭,一边哽咽著说道,声音断断续续。

    「想当初,太上皇晋阳起兵,你第一个起兵响应,散尽家财,召集乡勇,为大唐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啊!你与平阳昭公主并肩作战,平定关内,迎接王师,守住了大唐的根基,你的功绩,日月可鉴,天地可表啊!」

    「还记得当年,你驻守太原,抵御突厥入侵,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哪怕身负重伤,也从未退缩过半步。」

    「还记得你辅佐太上皇,安抚宗室,稳定朝局,为大唐的安稳,耗尽了心血啊,你一生忠君爱国,兢兢业业,从来没有过半分私心,你这样的忠臣良将,怎么就这么匆匆走了啊!」

    李渊站在一旁,听著温禾的哭诉,脸上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温禾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李神通一生确实为大唐付出了很多,虽然晚年有些糊涂,偏袒李孝协,但功大于过,值得敬重。

    想起当年一同起兵反隋的岁月,李渊的心中也泛起了几分伤感。    李神通的四个儿子,站在灵前,原本就悲痛不已,听到温禾这番话,更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哀哭声也变得更加凄厉。

    而站在人群中的李孝恭,脸色则变得十分难看,青一阵白一阵,浑身都在发抖。

    他死死盯著温禾,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温禾这肯定是装的,是在演戏,是在故意羞辱他!

    可他周围那些人却不是这样想的。

    「没想到高阳县伯竟然是个真性情之人!」

    「是啊,方才他哭得那般伤心,话语也情真意切,看来是真的敬重淮安王啊!」

    「之前倒是我等错怪高阳县伯了,以为他对淮安王心怀怨恨,没想到他竟然如此重情重义!」

    「看来,当初朝堂之上的事情,或许真的有隐情,并非全是高阳县伯的过错啊!」

    听著周围的议论声,李孝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还当众斥责温禾,说温禾是来闹事,可现在温禾此刻这般声泪俱下。

    反而显得他李孝恭,成了那个无理取闹、斤斤计较的恶人。

    温禾哭了好一会儿,嗓子都快哭哑了,才渐渐放缓了哭声,却依旧哽咽不止,一边抹著眼泪,一边继续哭诉,语气愈发悲痛。    「淮安王啊,你是个好人呐,天妒英才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鲤,可我温禾,独独仰慕你一人啊!」

    「淮安王啊,你这一走对我而言,就是伯牙失子期,知音难觅啊!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与我畅谈国事,再也没有人能指点我迷津了!」

    「你这一走,更是让大唐失去了一根擎天一柱,让宗室失去了一位可敬的长辈,让百姓失去了一位爱民的良臣啊!淮安王,你醒醒啊,你再看看大唐,再看看我们啊!」

    这番话,温禾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甚至还故意捶胸顿足,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恨不得随李神通一同而去。

    那夸张的神态,那凄厉的哭声,看得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好像他说的是真的一般。

    李神通什么时候和他畅谈国事,指点迷津了?

    他和李神通说过最多一次话,那就是在破口大骂那一会。

    就连一旁的李承干,也被温禾的悲痛感染了,当真以为自家先生是发自内心地敬重李神通。

    他连忙走上前,轻轻拉住温禾的胳膊,小声安慰道。

    「先生,莫要伤心了,淮安王泉下有知,看到你这般敬重他,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李道彦也反应了过来,擦干脸上的泪水走上前,对著温禾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而感激。    「多谢高阳县伯挂怀家父,家父泉下有知,必定会感念高阳县伯的心意。」

    温禾呜咽著点了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神依旧悲痛,顺著李承干的搀扶,慢慢站直了身子,然后对著李神通的灵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柱香,才在李承干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灵堂。

    走出灵堂,看到站在门口的李世民和李渊,温禾依旧低著头,一副悲痛未平的模样。

    李世民看著他,眼神复杂。

    「莫要伤心了,淮安王泉下有知,定然会欣慰的,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臣……臣告退。」

    温禾低著头,声音依旧带著哽咽,微微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淮安王府。

    温禾走后,周围的议论声变得更加热烈了,所有人都在称赞温禾重情重义,是个真性情之人。

    李渊看著温禾离去的背影,不禁感慨一声。

    「温嘉颖,真性情也,看来朕之前,倒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李世民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带著几分疑惑。

    他太了解温禾了,这竖子不可能真的对李神通有这样的真情实感。    他总觉得温禾这是在故意演戏,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灵堂内,李道彦看著温禾离去的身影,面色有些古怪。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禾快步走出淮安王府,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马车。

    李道宗正站在马车旁,一脸古怪地看著他,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温禾快步走上前,钻进了马车,李道宗也连忙跟了上来,马车缓缓启动,朝著高阳县府的方向驶去。

    「这不是你的性格啊?」

    马车里,李道宗终于忍不住开口,一脸古怪地看著温禾。

    「刚才在灵堂里,你哭得那么伤心,难不成,你真的为淮安王的亡去,而伤心了?」

    温禾低著头,没有说话,只是用袖子擦著眼睛,眼泪依旧不断地流出来,一副悲痛未平的模样。

    李道宗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疑惑更甚,却也有些迟疑。

    难道这小娃娃真的伤心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

    李道宗叹了口气,拍了拍温禾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安慰道。

    「生死有命,淮安王已经走了,你再伤心也无济于事,再说了,你刚才已经尽了礼数,也表达了心意,淮安王泉下有知,也不会怪你的。」

    「哭你大爷!给我水!」

    温禾突然抬起头,对著李道宗怒吼一声,声音嘶哑,还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悲痛的模样,只剩下满脸的烦躁。

    他一边揉著眼睛,一边不停地抱怨:「尼玛的,姜汁抹得太多了,眼睛辣得受不了,快给我水!」

    李道宗彻底愕然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看著温禾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温禾脸上的烦躁,瞬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温禾刚才的哭,全都是装的!

    那些眼泪是姜汁辣出来的!

    「你……你这小娃娃,竟然跟本王玩这一套?」

    李道宗反应过来后,一脸震惊地看著温禾,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对自己也够狠的啊!竟然用姜汁抹眼睛,难怪哭得那么逼真,连太上皇和陛下都被你骗过去了!」

    温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依旧不停地揉著眼睛,语气烦躁:「不然呢?陛下让我来做戏,我总不能敷衍了事吧?」

    李道宗连忙从一旁的食盒里,拿出一壶水和一个茶杯,倒了一杯水,递给温禾。

    「快冲冲眼睛,看你这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温禾接过茶杯,用清水洗了洗眼睛,过了好一会儿,眼睛的刺痛感才渐渐缓解,不再流泪。

    他靠在马车的座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疲惫。

    李道宗看著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小娃娃,不去唱南曲还真是可惜了,刚才在灵堂里,你那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还以为你真的伤心了呢。」

    温禾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少废话,要不是陛下逼我,我才懒得演这出戏。」

    「对了。」

    温禾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著李道宗,问道,「陛下最近,是不是要用李道彦?」

    「你想多了。」

    李道宗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    「淮安王薨逝,李道彦必须守孝二十七个月,陛下即便想用他,也得等他守孝期满,再说了,陛下今日的安排,不过是为了安抚宗室,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可话刚说完,李道宗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猛然大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看著温禾,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温禾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追问道:「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快说!」

    李道宗却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语气有些含糊。

    「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你别多想。」

    温禾看著李道宗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明白他肯定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告诉自己。

    他没好气地白了李道宗一眼,吐槽道。

    「你这人,真是一惊一乍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藏著掖著干什么,真是没劲。」

    李道宗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本王饿了,去你府中用膳。」

    温禾撇了撇嘴,没有拒绝:「没吃的,你饿著吧。」

    李道宗闻言,嘿嘿的小了一声。    「嘿你个小娃娃,全长安就你家美食最多了,你家那猪该出圈了吧,今日杀一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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