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泰山潜伏人员在行动,空袭日军前进机场(一)
九月,被占领后的仰光,一片惨澹。
英国人临走时把银行金库泼了腐化药水,变电厂炸了,码头上的起重机推倒了,能带走的机器全拆了装船。
但英国人没来得及烧掉的仓库和货栈,在日军进城前的那几天真空里,被本地暴民和从印度、缅甸各地涌来的散兵游勇抢了个干净。
本地富人的住宅被砸开,冰箱和钢琴抬到临时市场上贱卖,上千盾的东西五十盾就出手。
倒是华侨大部分都跟著泰山集团撤往缅中,并没有在这场混乱中受到损失。
等日军开进来的时候,街面上能抢的已经抢完了,让鬼子们很是愤怒。
他们进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贴告示,宣布「缅甸独立」,成立了一个叫「行政委员会」的缅甸人机构,让他们负责城市保洁和治安。
但委员会手里既没有运输工具,也没有愿意干活的人。
被日军俘虏的英缅军士兵被赶去扫街,本地劳工被强征去清理码头和道路,市场上重新有了米和盐,但价格是英国人时期的三倍。
随军而来的,还有日本商人。
日本商行像雨后蘑菇一样冒出来,门板一开,招牌一挂,就开始收购大米、柚木和橡胶。
普通仰光人蹲在路边看著这一切,有些麻木。
英国人走了,日本人来了,日子比以前难过了,但从没好过。
倒是有些人还记得这座城市有一家名叫泰山的大型跨国企业,对本地人不错,对穷人很宽恕。
住在九文台区一条巷子里的阿昌就是其中一个。
阿昌是华人,三十来岁,在仰光做了十几年木工,英国人时期给码头修过货箱,给英国人住宅修过门窗。
日军进城后,他的木匠铺关了半个月,后来重新开了,但没什么活。
直到有一天,一个穿缅甸义勇军军官制服的人走进他的铺子,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码头上缺个修木箱的杂工,你去不去?」
阿昌看了他一眼。
这个军官叫貌基,是日军扶持的缅甸义勇军里一个小队长。
阿昌的一个亲戚在仰光码头工会做事,应该是那位亲戚介绍来的,毕竟阿昌的木工手艺是很不错的。
为了生活,他自然同意了。
码头的活很杂。
阿昌被分到明格拉顿机场外围的一个物资堆放点,负责修那些从船上卸下来、准备运进机场的木箱。
木箱里装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问。
他每天推著工具车从堆放点走到机场铁丝网外面的一排简易工棚,给工棚修门板,给仓库换窗框,有时候被叫去修跑道边上的排水沟盖板。
工棚离跑道只有一百多米,中间隔著一道铁丝网和不时巡逻的日军哨兵。
阿昌干了三天,也偷偷观察了三天。
第一天,跑道上有十几个人在干活,推著碎石车,扛著钢板,把跑道两头的弹坑填平。
阿昌修排水沟盖板的时候,蹲在路边数了一下,干活的大概有一个小队,全是日军工兵,没有缅甸劳工。
第二天,工兵还在干,但跑道中间多了一排用树枝和伪装网搭起来的简易掩体,掩体下面盖著油桶和木箱。
第三天上午,阿昌正在给工棚换门轴,听见天上有声音。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架飞机从东南边飞过来,机身涂著土黄色和绿色,机头下面挂著炸弹。
飞机依次落在跑道上,滑到那排掩体后面停下来,地勤从掩体里钻出来,推著油桶和弹药车往飞机那边跑。
阿昌低下头继续换门轴,心里将这情况记下。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两架,不是战斗机,是轻轰炸机,机身更长,翅膀更宽。
下午,又来了四架战斗机。
他把这些记在心里,没有跟任何人说,继续坐著自己的活计。
到了夜晚,工人们被驱离工地,要求住到更远的地方,这显然是提防工人们晚上潜入机场。
阿昌揹著包走在人群中,到了距离机场3公里的一个小镇子。
镇内有一间茶水铺,店头铺面上装著缅甸这边的特色食物LahpetThoke。
英国人叫它:茶叶沙拉,本地华人嘴里又叫:拌咸茶。
这是用青茶发酵腌制,拌炸花生、烤芝麻、炸蒜、干虾、番茄、卷心菜、青柠、鱼露、辣椒食用,是本地人的一种食物特色。
阿昌走到茶水铺前,对店主用闽南语道:「来一份拌咸茶。」
店主利索做了一份,用叶子包好递给阿昌。
阿昌付钱,拿著食物回到工人队伍中继续往前走。
.......
茶叶铺的店主叫吴吞,五十来岁,在九文台区开铺子开了二十多年。
英国人时期卖奶茶和炸豆饼,日本人来了之后,奶茶的原料断了,改卖拌咸茶,拿叶子包著吃,便宜,顶饱,镇上的人和机场干活的工人收工之后都爱买一份。
吴吞手里拿著阿昌给的那张钞票是卷著的,里面夹著纸条。
他没有立刻看,把钞票塞进围裙口袋,继续给后面的工人包咸茶。
等到工人们都走远了,他才收了摊,关上铺板,点了一盏油灯,把纸条抽出来。
纸条上写著中文,字迹潦草,是阿昌在泰山的识字班学会的写字。
内容是关于阿昌这三天观察到的机场情况。
正如鬼子当年在华夏机场附近安插间谍探查国民军的空军情报,现在泰山也是照搬了用上。
吴吞看完后记在心里,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烧了,灰烬落在桌上的茶碗里,他拿水冲了,倒进墙角的阴沟。
然后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卷烟纸,把阿昌说的内容精简成一段密语写上,然后外面裹著油纸卷成圆圈塞进做好的咸茶包中。
第二天一早,吴吞开门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
他把摊子交给老婆看著,自己推著一辆破脚踏车出了门,车后座绑著一筐咸茶,沿伊洛瓦底江边的土路往北骑。
骑了不到五里地,到了江边渡口,他把脚踏车停在树底下,就在这里售卖。
一个个人行道过,有人买了咸茶,大部分都是直接走过。
其中一个行人买走了那包有情报纸条的咸茶。
随后咸茶包辗转出现在仰光郊区的杂货铺中,杂货铺的后屋里有一部电台,操作员是店主的儿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以前是泰山航空秘密组建的通讯班培训学员。
电报发出,用的是泰山在缅中布设的备用频率,短波,跳频,日军截获也解不出来。
电文很短:
「明格拉顿机场跑道已修复,可起降双发机。今日降战斗机六、轻轰三,掩体新建,树枝伪装网覆盖,下有油桶弹药。高射机枪四联装两挺,位于跑道南北两端。铁丝网外工棚区杂工可进出,哨兵两小时换岗,换岗一分钟空档。潜伏组继续盯,每日报一次飞机数量。建议空袭跑道中段与掩体区,先打高射机枪。」
曼德勒,皇宫总部,通讯室的值班员把电报抄好,快步送到方文的桌上。
方文正在看龚修能从同古后方发来的电报,说两辆火箭弹发射车已经卸车,正在进入预设阵地,发射操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校射准备。
他拿起仰光来的电报看了一眼,递给旁边的沈伟涛。
「明格拉顿机场,两天就修好了。九架飞机已经到了,后面还会更多。他们想把仰光变成前进机场,缩短到同古和仁安羌的距离。」
沈伟涛看完电报:「那我们什么时候炸?」
「得在鬼子战机最集中得时候行动,效果才会最好。」方文顿了下,吩咐道:「给仰光的潜伏组回电:继续盯,每天报一次飞机数量。必须等到他们双发轰炸机进驻。」
沈伟涛记下,又问:「机场那边只有阿昌恐怕不够,我再安排人混进机场内部?」
方文想了想,自己有机械感知异能在身,其实并不需要特别详实得情报,只要知道日军陆航队大举进驻了仰光机场就行。
是以,他回道:「不用,现在这个时候,日军肯定非常谨慎,你的人要是被发现,反而不好,就用阿昌这条线吧。另外,行动时通知他撤离,免得误伤。」
「明白。」
沈伟涛出去发电报。
.........
五天冷却期过去,日军再度加大进攻力度。
同古方向,第55师团和第18师团的炮火准备从凌晨打到天亮,炮弹落点从第96师前沿延伸到新22师的侧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密。
仁安羌那边,第33师团把两个联队的残部合编成一个加强联队,又从后方补了一个新联队上来,天亮之后开始往平墙河北岸的河滩上压。
仰光那边。
连续四天,每天都有飞机降落仰光的明格拉顿机场。
战斗机累计约三十架,轻轰炸约十架。
昨日开始,两架大型双发运输机多次往返运输油料,地勤从飞机上卸下大量200升油桶,搬运工一直搬到天黑。
这是日军即将进行大行动的前兆。
毕竟陆路是没法及时将大量油料运往仰光前进机场的,而用百式运输机(Ki-57)运输油料一次性并不能运载多少量,只有战时迫切需要才会如此操作。
方文冷笑,这正好是泰山空袭仰光前进机场的最佳机会。
他立即召集救国航空队队长周亨利,以及泰山炮舰机队队长,并配备了一台电报用于和缅西海域的泰山两栖航母舰载机队队长潘家峰进行实时无线电会议。
会议中,方文说明情况:「仰光前进机场,目前进驻了三十架战斗机加十架轻轰,全挤在明格拉顿。如果让他们从仰光起飞,到同古只要四十分钟,我们的P-40从曼德勒起飞要二十分钟,优势就没了。必须趁他们还没完成准备的空挡,把他们端掉。」
对此,参与会议的人跃跃欲试,泰山航母那边的潘家峰也回电表示一定全力以赴。
他们的反应方文很满意,但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
就是如果己方飞机全部突然消失了,日军恐怕会怀疑,必须在己方进行偷袭的时候,在同古战场上空还有另一批p40战机来迷惑日军。
飞虎队的战机也都是p40,正好可以作为掩护。
为此,方文结束会议后,立即与雷允那边的飞虎队取得联络。
飞虎队从曼德勒撤回雷允,但表明上依然还是有支援远征军的任务的,为此,他们向华夏战区参谋长史迪威请战。
很快,飞虎队获得批准,可以出动一个中队协防同古。
但他们提了一个条件:打完这一仗,泰山得给飞虎队补一批P-40的零备件,他们手里的飞机妥善率不高。」
「给他。零备件从曼德勒仓库调,打完之后就发过去。」方文没有犹豫,「让飞虎队明天上午从雷允起飞,到同古上空露一面,跟日军的战机打一轮。不用打得太狠,把日机的注意力吸引住就行。」
沈伟涛记下:「那我们真正的出击方向呢?」
「从海上绕。」方文的手指从曼德勒往西划到孟加拉湾,再往东南折向仰光,「曼德勒起飞之后不往南,先往西飞,到海上跟泰山一号的舰载机会合。十架舰载机从航母起飞,在海上等著。然后整个机群从南面低空进仰光,绕开日军在同古和勃固方向的地面警戒线。明格拉顿机场的防御注意力都在北面,我们从西边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一下:「参战兵力:救国航空队十五架P-40,泰山陆基高速战机四架,炮舰机十架,喷气式三架,加上舰载机十架,一共四十二架。炮舰机负责打油料堆放点和地面设施,P-40和高速战机打跑道上的飞机,喷气机负责压制可能起飞的日机。我带队。」
沈伟涛没有问「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之类的话。他跟著方文打了这么多仗,知道这种规模的出击一旦定下来,就是全部家底压上去,没有退路。
「我去给飞虎队回电。」他转身出了指挥部。
.........
九月十日,天亮之后,战机发动机轰鸣。
救国航空队的十五架P-40,4架泰山高速战机,10架炮舰机,3架喷气式战机从曼德勒起飞,航向西,飞往缅西海域,准备与缅西海域的10架航母舰载机汇合。
同时飞虎队的一个中队从雷允方向压过来。
日军第55师团的地面部队照例呼叫了空中掩护,从仰光方向起飞了十二架一式战斗机赶来拦截。
双方在同古上空缠斗,看起来似乎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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