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悔之晚矣

“我乃是大乾国公。你莫非以为，区区三千顷良田，便能抹平刺杀之仇？”

“那我林轩，未免太过廉价！”

清虚几乎气得癫狂，死死瞪着林轩。

“所以自始至终，你都是假意许我生机，再一点点将我彻底碾碎？”

“你是魔道！”

林轩轻轻摇头。

“我不过是想让你，亲眼看着你毕生护持的道门，起高楼，宴宾客，而后，在你眼前，轰然楼塌……”

话音刚落。

“咣当！”一声巨响，巨大的纯天尊像被工匠一锤击落，重重砸在大殿地砖之上，碎石飞溅。

“原来如此。你不肯亲手杀我，原来是要诛我之心，你要毁掉道门数代人的心血！”

清虚终于勘破林轩的用意，眼底渐渐翻涌凶光。

“林公，你这般蓄意倾覆道门，就不惧天道惩罚么？”

这话反倒把林轩逗笑了。

“你都敢行刺杀谋逆之事，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清虚猛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他心中何尝不惧。

这些年他经手一桩桩算计，多少举动打着道门的幌子，内里藏满一己私欲。倘若世间真有天道惩罚，他清虚首当其冲，难逃业火煎熬。

“林公，道门愿意革旧改制！”

“可否……”清虚撑着残破的身躯，做最后苦苦哀求。

林轩一声冷笑。大祸临头才想着悔改，事到临头才想起退让，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事。

“想得倒是美。”

“当初本给过你们机会，你们却顽固不化。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再给道门留余地？”

“咣当！

又是一声震耳巨响，第二尊纯铜雕像轰然翻倒在地。

清虚心神彻底崩塌。

拆毁天尊像的工匠熟稔干练，户部负责抄检的官吏也皆是行家里手。众人撬开观主房内一处隐秘密室，从中搜出大批来不及销毁的信函，大多是五台观与天下各处观院往来密信。

有了这批书信，天下其余观院，一个都休想脱身。

除此之外，在地窖之中，还寻见两处藏宝库。

窖内铜钱堆积如山，道门七宝琳琅满目：金、银、琉璃、珊瑚、砗磲、赤珠、玛瑙，数不胜数。

更令人心惊的是，地窖深处藏着数十套禁军甲胄，还有大量兵器箭矢，不知是刺杀余下的军械，还是预备谋划别的异动。

……

蜀中，太平道。

李湛自入青云道观之后，便不曾离开，直接将此地设为钦差行辕。

蜀中各观住持一经捉拿，尽数押送到这里受审。

人刚押到，先领三十杀威棒，打得皮开肉绽。待到过堂审问，再施以酷刑，逼问内情。

这般审问手段之下，往日养尊处优的道士哪里承受得住。不

消多时，但凡知晓的内情，便尽数吐露。

太平道，已然被李湛化作一处巨大刑场，观内道士私下暗称此地为修罗地狱。

可审问的成效极为显著。

刺杀国公林轩一案，很快便梳理得清清楚楚。

青云观观主青云子，熬过数重酷刑之后，终于全盘招供。

问一句，答一句，将他同清虚合谋刺杀林轩的始末和盘托出。

谋划起意的是五台观清虚，青云子全力配合，再由蜀中调集人手。

出人意料的是，辽王残部并非无端背锅。

他们实实在在参与了这场刺杀。他们借大兴商行作为掩护，还联络了高原势力。

高原佛子听闻要刺杀林轩，当即一口应下。

他将潜伏在大乾京城的精锐武士交由清虚调遣，告知清虚，这批乃是乌思藏国顶尖武士，务必用在紧要关头。

清虚依靠在禁军之中打通的门路，将这批武士送入京城，还专门托禁军作坊打造合身甲胄。

为确保刺杀万无一失，他额外布置弓弩手在外策应。

只是清虚不通兵事，既低估了林轩随身护卫的战力，更没料到林轩出行随车备着火铳。

那些外族武士纵然悍勇，终究抵挡不住火铳轰击。

第一次刺杀，就此失败。

很快，太平道死士连同蜀中悍匪被秘密送入京城，清虚随即筹划第二次刺杀。

不得不说，那三名禁军副将死得不冤。

经历一次刺杀之后，依旧放任大批亡命之徒潜入京畿。

清虚亲手布设的陷阱，又派人挖掘地道，打算突袭公主府。

自以为天衣无缝，奈何林轩警觉，并未落入圈套。

“周素叛国勾结外邦，早晚要取他性命。这群恶道士，同样罪无可赦。”杨继忠面色冰冷开口。

“放心，一个都逃不掉。此案虽未审结，但刺杀林公的证据已经确凿，可先行上奏朝廷。”李湛缓缓说道。

他心中盘算十分清晰，先将太平道通敌谋逆的罪名钉死。

接下来，便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酷刑攀咬。

既然定了谋逆大罪，那同党还有何人？若是不肯招供，自有刑具帮他回想。

倘若犯人一口咬定再无同党，便继续用刑细细  “回忆”。

这般层层攀咬下去，不止蜀中道门，天下所有观院，都难以置身事外，罪名只会越牵越多。

杨继忠并无异议。

所有脏活、刑讯都由李湛操办，奏折也早已拟好，他只需在文末联名署名即可。

这封奏折自蜀中送出之际，京城的消息也传至蜀地：太后当众焚毁账册，下旨令各州县清查道门资产，认定五台观谋逆。

“京城也掀起大乱。如今太后已定五台观谋逆，咱们这封奏折，要不要追回？”杨继忠向李湛问道。

“不必追回，恰恰相反，这正是太后想要的。”

李湛摇头，继续说道：

“太后判定五台观谋逆，只是为清查天下道观寻得名正言顺的由头，凭的仅仅是影卫零散供词。

咱们这份奏折，是实打实的铁证，能让太后出师之名更加稳固。”

“只是咱们动作必须加快。清查道门绝不会一帆风顺。咱们把这桩谋逆大案扩大，才能形成震慑。

今后但凡有人阻拦观院清查，便可将其与谋逆牵连。咱们这边动静越大，对太后的助力便越强。”

望着李湛眼中亢奋的神色，杨继忠隐隐觉得此人藏了私心，却一时想不透究竟何处不对。

转念一想，这般大案，尽数处斩必然有冤屈，可若是隔一个杀一个，又定然有漏网之鱼。

那就放手大干一场。

北风呼啸，漫天飞雪。

蜀中奏折送达京城之时，整座京师早已银装素裹。

五台观谋逆的通告、天下州县清查观院、封存道产的文书，自京城向九州大地飞驰传递。

而那十三名手持御用宝剑的御史，早已踏上前往各地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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