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坐地起价

里长推脱不开，只得换上一身借当铺赊来的簇新布衣，心头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地赶往公主府门前。

“小哥，劳烦通传一声，我求见府里管事。”里长躬身赔笑说道。

“管事？”

守门的仆人微微挑眉，面露疑惑。

“不知您要找哪位管事？咱们公主府各司其职，管事颇多，你说的这位管事怎么称呼？”

门房语气温和。

“瞧我这糊涂记性！就是到坊里买地皮的那位管事大人。”

里长连忙补话，语气急切。

“噢，倒是有这么一位。您且在门房落座喝杯热茶，我这就去替您通传。”

门户爽快应下。

里长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暗自感慨公主府门第显贵，下人都这般谦和有礼，想来定然是仁厚之家。

不多时，门房便领着一位青衣管事缓步走出府门。

“小人见过管事大人，万福顺遂！”里长连忙上前，满脸谄媚，拱手作揖。

“里长不必多礼，我不过是公主府一个跑腿的小管事，当不得大人之称。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管事神色平和，开口询问。

“管事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您不是说好了要买我们坊的地皮么？价格好商量。”

里长一脸焦灼，连连诉苦：“您是不知，村里那帮乡民贪念上头，听闻公主府要买地皮，硬生生把原定的地价翻了数番！如今已然涨十倍地价，我苦口婆心劝说才勉强压住，再拖几日，我实在镇不住众人了！”

他紧紧攥住小管事的衣袖，语气急迫，仿佛涨价的乱象，全是他一人拼死稳住，功劳卓著。

“原来如此，倒是辛苦你费心周旋。”

小管事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其实不必费力压制，地价任凭他们涨便是。百姓求财，理所应当，我公主府绝不拦着众人发财。”

“你且去问问坊里众人，谁愿意出让地皮，尽可转卖他人，公主府买不起。”

小管事抬手拱手，态度客气，却字字决绝。

“什……什么？不买了？”

里长骤然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声音都跟着发颤。

“管事大人，您怎能临时反悔？您当初亲口许诺要收的！若是您嫌地价偏高，咱们还能商量，万万不能作罢啊！”

他瞬间慌了神，心底一片冰凉。

坊里许多相亲觉得能大发一笔横财，今日赊账添置物件、置办酒食，欠下了一屁股外债。

十倍的地价，只有傻子才会买。

“无需商议。”小管事神色依旧淡然：“你们坊地段绝佳，公主府也不能强人所难，便成全你们，大可高价另寻买家。”

话音落下，里长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死死拽住小管事的衣袖不肯松手，失态地高声叫嚷：

“不行！您必须买！您不能失信于人！”

“里长此话未免蛮横无理。”

小管事脸色骤然转冷，语气冷冽：“当初议定七倍市价，已经公主府恩慈。可你们贪得无厌，肆意坐地起价，失信在先的是你们，而非公主府。”

“如今地价高得离谱，我公主府承受不起，难道你想仗着乡邻之势，上门强逼交易？”

“不可能！”

里长梗着脖子，垂死挣扎：“公主府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区区十倍价格怎会付不起？您分明是故意为难我们！”

小管事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公主府有钱，却不是任人宰割的冤大头。你当我公主府是软柿子，任由你们肆意拿捏、漫天要价？”

里长浑身一颤，瞬间清醒。

这里是公主府，不是他肆意撒野的地方，自己理亏在先，纯属自讨苦吃。

他突然想起一个理由：“管事大人，您之前不是说已经买好了建筑材料，现在不要地皮，材料岂不是浪费了？您定是在虚张声势，故意诓骗我们！”

“材料确已备好。”

小管事神色淡然，“但你以为仅凭些许材料，便能拿捏住我公主府？我公主府商铺遍布全城，往来生意无数，这点物件，随时可转卖他人、另作他用，损耗微乎其微。”

“你们痴心妄想，不必再来纠缠。”

说罢，小管事猛地挣脱他的拉扯，背手转身便要入府。里

长还想上前阻拦，却被守门门房一把狠狠推开。

“放肆！公主府禁地，岂容你一介乡野匹夫强行闯闹？”

门房神色凶狠，厉声呵斥。

里长浑身脱力，瘫坐在府门前，本想效仿泼皮撒泼哭闹，可见门房拎起木棍，瞬间吓得他连滚带爬仓皇逃离。

公主府放弃买坊里地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城。

此前争相上门攀亲的媒婆，此刻尽数变了嘴脸，纷纷上门退亲，言辞刻薄，字字诛心。

“呸！一群鼠目寸光的贪鄙之徒，也配攀高枝？天生的穷命！”

“到手的泼天富贵硬生生作没，被猪油蒙了心，活该世代受穷！”

“真当权贵都是傻子，任你们漫天要价拿捏？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纯属自作自受！”

媒婆最是擅长察言观色、戳人痛处，一番刻薄怒骂，将全坊人的美梦撕得粉碎。

从未见过希望的穷人，甘于清贫度日；可一朝窥见富贵，又被亲手打碎希望，最是令人疯狂。

坊里一众光棍、刚刚燃起娶妻立业、翻身致富的念想，瞬间被彻底碾碎。

再被媒婆当众羞辱，个个气得双目赤红、怒火中烧。

一名光棍气急攻心，气急败坏的抓住媒婆就要挥拳。

“怎么？穷鬼还想动手打人？”媒婆毫无惧色，反而愈发嚣张：“县尉的姨娘便是老娘牵线做的媒，你敢动老娘一根手指头，老娘定要让你吃尽牢狱之苦！”

恶毒的口舌羞辱只是开端，接踵而至的是漫天债务。

众人此前赊账置办的新衣、酒肉、家具，此刻尽数成了压身的重担。

一众商铺掌柜纷纷上门讨债，往日的和善客气荡然无存，只剩冰冷决绝。

“限期三日，足额还清欠款！若是拖延不还，便拆屋抵账、牵走家畜！”

户主们瞬间崩溃，纷纷围堵着脸色铁青的里长，怒骂质问。

“都是你这个害人精！是你带头撺掇我们涨价，若非你蛊惑，我们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里长又悔又怕，硬着头皮回怼：“少在这颠倒黑白！当初坐地起价的不是你们？如今，反倒全都怪我！”

“打死这个祸根！”不知是谁怒吼一声。

众人怒火滔天，瞬间将里长围在中间，拳打脚踢，场面混乱不堪。

就在里长险些被活活打死之际，一道急促的呼喊骤然传来：

“不好了！公主府那位管事，去隔壁坊买地了！已然敲定要买下邻坊的地，大家快去看！”

众人瞬间停手，再也顾不上追责里长，一窝蜂直奔邻坊而去。

果然，那小管事正在和邻坊的里长商议买地的事情，身旁还有衙役公证。

“管事大人！选我们坊！我们地势平整，而且价格低！”

坊里户主欣喜的冲了过来，围住小管事，争先恐后的喊道。

“你们要不要脸？坏我们坊好事！乡亲们，把他们赶出去！”邻坊里长见状大怒。

两坊住户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小管事面色一冷，抬手一挥，身后十余名身形魁梧的护卫立刻上前，硬生生将两村人群分隔开来。

“诸位安分点。”

小管事眼神冰冷，毫无半分此前温和：“你们村地价漫天要价，我公主府高攀不起，别耽误我交易，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坊户彻底慌了神，纷纷改口求饶：“管事大人，我们不涨价了！六倍地价就卖，今日便可立契交割！”

“六倍还是太贪心了。”

邻坊里长笑道，“管事大人，我们坊的住户本分务实，三倍市价，即刻签约，绝不抬价、绝不反悔！”

“三倍？你们也太下贱了，这么便宜都卖！”之前坊的住户又急又气。

“我们坊虽穷，但不贪不义之财。”邻坊里长淡然回应，随即领着小管事与衙役，从容前往村口立契。

不过半日时辰，邻坊地皮尽数交割完毕。

住户们拿着足额银两，欢天喜地收拾行囊，准备迁居城中，购置宅院。

三倍田价，足以让他们摆脱清贫，安居乐业。

原来坊的住户站在原地，看着旁人一朝翻身、前程大好，再想想自己满身债务，满心悔恨、心如刀绞。

众人再也撑不住，纷纷上前跪倒，死死拦住准备返程的小管事，哭声一片。

“管事大人求求您！收下我们坊的地皮！我们也三倍价卖，只求您成全！”

满身伤痕的里长也跌跌撞撞冲上前，跪地苦苦哀求：“求管事大发慈悲，救救坊里老小！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贪心了！”

全坊人尽数跪地，连连叩首，哭声恳切。

小管事沉吟片刻，面露不忍，缓缓开口：“罢了，谁让我这个人心善，便破例收下你们坊的地皮。”

众人喜极而泣，连声应答。

当初七倍市价不肯知足，执意漫天抬价，如今三倍地价痛快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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