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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0章 力压众皇


那柄三十丈的剑,斩在他的黑剑上。

铛。

一声。

那一声,不响。

可它响出去之后,方圆三百里,所有的剑,全部,断了。

万剑仙宗那三百个青衫人,腰里佩的剑,一柄一柄地,从剑鞘里,自己跳出来,然后从中间,断成两截,掉进海里。

三百柄,全断。

青岑那柄三十丈的剑,也断了。

它不是被斩断的。它是从剑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退”。

退成三十丈。退成三丈。退成三尺。退成一点。

然后,没了。

青岑站在海面上,两只手,空空地,垂着。

他看着自己的手。

他看着自己那一百三十万年。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枫。

“你那一剑,”他说,“是什么?”

“就是横在那里。”林枫说。

“就这样?”

“就这样。”

“为什么?”

林枫看着他。

“你那一剑,一百三十万年。”他说。

“太重了。”

“你把一百三十万年,压在一剑上。你这一剑,就成了你的一百三十万年。”

“你砍的不是我。你砍的是你自己的一辈子。”

“我不用接。”他说,“我只要站在那儿,你自己的一辈子,就砍不动了。”

青岑站在海面上,一动不动。

然后他,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跪在海面上,对着林枫,磕了三个头。

他磕完,站起来,转过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那三百个青衫人,跟着他,走了。

他们走出去很远,才有人在后面,小声地问了一句。

“剑首,我们……回去了?”

“回去。”青岑说。

“回哪里?”

“回去练剑。”

“练到什么时候?”

青岑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还站在海面上、正在把黑剑插回鞘里的背影。

“练到,”他说,“我不再把一辈子,压在一剑上。”

林枫把黑剑插回鞘里,把那柄金剑从海面上拔起来,扛在那根骨的旁边。

他转过身。

他面前,还站着一片人。

太清圣地。天妖古族。北冥鬼庭。

还有万剑仙宗剩下的那些,没走远的,站在远处看。

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抢”那个字。

可他们,也没有让开路。

林枫看着他们。

“还有谁?”

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太清圣地那个白袍老者,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他走到林枫面前十丈,停下了。

“道友。”他说。

“嗯。”

“老朽,太清圣地,玄鼎。”

“嗯。”

“我不抢你的骨。”玄鼎说,“可我要,说一句公道话。”

“说。”

“这根骨,是太始之主留给'诸天'的。”玄鼎说,“它不是留给一个人,也不是留给一个极南的海边。”

“你一个人拿走了它,诸天这一纪元,就少了一次进圣帝的机会。”

“我太清圣地,有十二个圣皇,卡在圣皇的最后一步,卡了七十万年。”

“他们要的,不是这根骨。他们要的,是这一口气。”

林枫看着他。

“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把这根骨,带回太清圣地。”玄鼎说,“我太清圣地,以圣地之名,供养它,分给诸天所有卡在最后的圣皇。”

“这是公。”他说,“你一个人拿走,是私。”

林枫听完,没有说话。

他把肩上那根骨,拿下来,拿在手里,举起来。

他举着那根骨,让所有人都看见。

“这根骨,”他说,“我拿命换的。”

“我进那道口的时候,身上只有三成圣道。我的右手,骨头里有三道裂缝,是帝兵撞出来的。”

“我进去的时候,你们七百人,站在口外面,看着我,笑。”

“你们里面,有人说,'一个低维散修,进来就是进坟'。”

“我过了九关。第一关,我跟那片'怨'说了三十句话。第二关,我用身子接了一片能劈一万三千年的雷池。第三关,我被人推了一百零一丈。”

“第七关门口,你们万剑仙宗,两百人,脚下躺着一百多具尸体。你们过不去。”

“你们里面,有个人跪下来,说,'替我们看一眼第九重门后面是什么'。”

“我看了。我回来,把话带给他们了。”

他把那根骨,重新扛回肩上。

“现在我出来了,我扛着它。”他说。

“你们来跟我说'公'。”

“你们七百人站在口外面,为什么不说公?”

“你们一百万年,七次进这一片遗境,死了三十七个半步圣帝。那三十七个人,死在门口的时候,谁说公?”

“我进去的时候,你们笑我。我出来的时候,你们跟我讲公。”

他看着玄鼎。

“这根骨,”他说,“我拿命换的。”

“谁想讲公,”他说,“先拿命来换。”

海面上,安静了很久。

玄鼎站在那儿,一张老脸,红一层,白一层。

他这一辈子,活了两百多万年。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一句话一句话地,剥开。

他张开嘴。

“你……”

“你要讲公,”林枫说,“我给你一个讲公的法子。”

他把那根骨,放在海面上。

它浮着。

“这根骨,能让人从圣皇,走进圣帝。”他说,“我不一个人占。”

“我这一次回去,要打一仗。”

“那一仗,对面是一位,比寂夜还强十倍的。”

“我打赢了,这根骨,我留着用。我打输了,这根骨,就归诸天。”

“你们谁想要,跟我去打那一仗。”

“打赢了,我分你们一半。打输了,你们跟我一起死。”

他看着玄鼎。

“敢不敢?”

玄鼎站在那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敢。”林枫替他说了。

“不敢,就别跟我讲公。”

他把那根骨,重新拿起来,扛回肩上。

他转过身,往南走。

他走了五步。

这一次,拦他的,是一个“凶”。

天妖古族那一片,动了。

一头三丈高的、头上长着三只角的老妖,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走的时候,脚下那一片海,开始“沸”。不是烧开。是被他身上的凶气,压得沸。

他走到林枫面前,停下了。

他低下头,看着林枫。

“我不跟你讲公。”他说。

“嗯。”

“我叫苍戾。”老妖说,“天妖古族,角祖。”

“嗯。”

“我不管你是谁。”苍戾说,“我只认一件事。”

“你身上,有血。很重的血。”

“我活了四百万年,我闻过的血,比你们这些修,见过的水都多。”

“可我今天,闻到你身上的血,我老了。”

他咧开嘴。

他嘴里,是一排极长的、往里弯的牙。

“我要吃你。”

“我不吃你那根骨。我要先吃你。”

“我要知道,能杀出这么多血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林枫看着他。

他把肩上那根骨,放在海面上。

他把两柄剑,连鞘一起,插在那根骨旁边。

他没有拔剑。

他张开双手。

“来。”

苍戾愣了一下。

“你不拔剑?”

“你不用剑。”林枫说。

“我用拳。”

苍戾那张老脸,慢慢地,变了。

他这一辈子,活了四百万年。他见过无数圣皇,在他面前,拔剑,布阵,放符,逃。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把剑插在海面上,张开双手,跟他说“来”。

“你看不起我。”

“不是。”林枫说,“是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我这只手,硬到什么地步。”

苍戾的瞳孔,缩了。

然后他,怒极反笑。

他这一笑,整片海,从中间,裂开了。

他一步跨过来。

那一步,跨了十里。

他那只手,抓向林枫的头。

那只手,极大。五根指头,每一根,都比一个人的身子粗。它不是肉。它是“骨”。四百万年,一层一层,长出来的,极硬的骨。

林枫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

他那只右手,就是十天前只剩骨头的那只。它现在长好了。骨头里,那三道裂缝,被太始之气填满了。

他抬起那只右手,迎着那只大手,向前,一顶。

轰。

两只手,撞在一起。

那一声,把方圆百里的海面,全部,压得,向下一沉。

苍戾那只大手,停在了半空。

林枫那只手,也停在半空。

两只手,一大一小。

大的是苍戾的。小的,是林枫的。

可小那只,没有退一寸。

苍戾那张老脸,第一次,变了。

“你……”

“我再加一分。”林枫说。

他把那只手,向前,一分。

苍戾那只大手,向后退了一寸。

苍戾的脸上,第二次,变了。

他把另一只手,也加了上来。

两只手,压林枫一只。

林枫的脚,在海面上,陷了一尺。

然后他抬起头。

“我也加。”

他把那只手,向前,又一分。

苍戾那两只手,向后退了三寸。

苍戾的呼吸,重了。

他这一辈子,活了四百万年。他是天妖古族的角祖。他一双手,撕开过圣皇的甲,捏碎过圣帝的骨头。

他从来没有,被人一只手,顶着,往后退。

他把全身的凶气,压进那两只手里。

他整个人,涨大了一圈。

那两只手,红了。

林枫那只手,也红了。

两只手,在海面上,顶了三十息。

三十息之后,林枫的手,开始流血。

他的血,顺着他的手,往下流。

可他没退。

他看着苍戾。

“你四百万年,”他说,“长了一身好骨头。”

“嗯。”苍戾喘着气。

“我这一身骨头,”林枫说,“撞过魔阵,撞过大口,撞过刀,撞过符,撞过杖,撞过帝兵。”

“我撞了三百年。”

“我这一身骨头,不是长出来的。”他说,“是撞出来的。”

他把那只手,向前,再一分。

这一次,不是一寸。是三尺。

苍戾那两只手,从手腕开始,“折”了。

折得很脆。像两根干透了的木头,被人从中间,一脚踩断。

苍戾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出去。

他飞出去三百丈,砸在一座冰礁上。冰礁碎了。他在碎冰里,滚了十几圈。

他爬起来,跪在碎冰上,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那两只手,已经废了。

林枫站在海面上,收回那只手。

他看着自己手上那道正在流血的口子。

他转过身,把双剑从海面上拔出来,扛在肩上,把那根骨,重新扛回肩上。

他往南走。

他身后,七百多人,没有一个人,再动一下。

走到第十步,他忽然,停下了。

他抬起头。

天上的红,动了。

天上的红,动了。

不是往下压。

是往下,“开”。

那片红,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竖着的口。口里,走出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不像人。

它有三丈高。它的身子,是“赤”的。不是红衣的赤。是“血烧穿了”的那个赤。它的身上,没有甲。它就是一层正在流的、赤色的东西。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

它的脸上,只有一道横着的、正在往下滴的口。

它一出来,整片极北的海,从海面,一直到海底,全部,红了。

那红,不是光。那是它身上流的血,一层一层地,渗进海里。

它站在半空,低下头,看着下面。

它看的是那七百人。

它开口了。

它的声音,不像声音。像很多人,同时,在很远的地方,喊。

“太始遗境,开了。”

“诸天,七百一十三人,进来了。”

“这七百一十三人,都是诸天这一纪元,剩下的种子。”

“主上说,”它说,“种子,不能留。”

然后它抬起手。

它那只手,向下一按。

那一下,落在太清圣地那一百多人的头上。

那一百多人,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撑起的护体圣光,在那一下之下,连一层都没有顶住。他们的身子,从那一下落下的地方,开始,往下,“塌”。

不是被压。是“塌”。从头顶,一层一层地,塌到脚。塌完之后,地上只剩一片极薄的、红色的、像被压扁的纸一样的东西。

一百一十三个人,一息,塌成一片纸。

玄鼎站在最前面。

他是唯一的,撑住了那一下的人。

他撑住了,可他撑得很辛苦。他头上那枚白日一样的印,裂了。他的膝盖,跪进了海里。他的七窍,全部,流血。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东西。

“你……”

“我是赤敕。”那个东西说,“赤天掌刑使。”

“主上让我来,把这七百一十三人,清干净。”

“清完了,我再去南边,把那二十万,也清了。”

它把手,抬起来,向着天妖古族那一片,按下去。

那一片,三百多头妖,齐齐地,往上,跳。

苍戾也跳起来了。他那两只废了的手,还垂着。他用头,用那三只角,迎向那一掌。

那一掌,落在他的三只角上。

他的三只角,齐齐地,断了。

他整个人,被这一掌,拍进了海里,拍进了海底三十丈。

那三百多头妖,没有一头,跳出去。

三百多头,齐齐地,塌成一片纸。

北冥鬼庭那一片黑,动了。它不是在战。它是在逃。那一片黑,向四面八方,散成无数道黑烟,往海里,往冰下,往地里,钻。

赤敕的手,向下一翻。

那片红的海,从海里,往上一“提”。

它把整片海,连着海底,连着那些正在钻的黑烟,一起,提了起来。

提起来,一攥。

那一攥,把那片海,攥成了一个拳头大的、红色的球。

北冥鬼庭那一片,全在里面。

赤敕把那个球,随手,往海里,一扔。

扔下去,就没有声音了。

海面上,七百一十三人,只剩三个活的。

玄鼎。苍戾。还有远处,那个一直在看的,陆渊。

陆渊跪在海面上,浑身发抖。他不是撑住了。他是没被看见。他连站着,都不敢站。

赤敕低下头,看着他们三个。

“三个。”它说。

“够我,跟你说一句了。”

它转过头。

它看着那个扛着白骨、站在三十里外海面上的、穿灰衣的人。

它从出来到现在,一直没有看他。

它现在看了。

“你,”赤敕说,“就是那个杀了我主上两个将的。”

林枫站在海面上,扛着那根骨。

“嗯。”

“劫火,断空。”赤敕说,“他们两个,是我调过去的。”

“他们死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站着?”

“我为什么不能站?”林枫说。

赤敕那道横着的口,动了一下。

那是笑。

“你身上只有三成圣道。”它说,“你的右手,骨头里有三道裂缝。”

“你进了遗境,出来了。”

“你现在,圣道补满了。”

“可你还是一个圣皇。”

“我是掌刑使。”赤敕说,“我不是将。我是刑。”

“将,是打仗的。刑,是杀人的。”

“我杀了三个纪元的人。”

“我杀过三十七个圣帝。”

它抬起手。

“你,”它说,“值得我先问一句。”

“你还有什么话?”

林枫把那根骨,从肩上,放下来。

他把它,插在海面上。

他把双剑,也解下来,插在那根骨旁边。

他抬起头,看着赤敕。

“我有一句话。”

“说。”

“你刚才,”林枫说,“杀了六百八十三个人。”

“嗯。”

“他们里面,有的是抢我骨的。有的是跟我比剑的。有的是想吃我的。”

“他们刚才,都在拦我。”

“可他们,”他说,“是诸天的种子。”

“你把他们,塌成了纸。”

他把手,抬起来。

“现在,我要跟你,讲一次公。”

赤敕那道口,又动了一下。

“公?”

“嗯。”

“你一个人,跟我讲公?”

“我不是一个人。”林枫说。

“我是诸天。”

他把手,向下一按。

他脚下那一片海,从海底,亮了起来。

那不是他的圣道。

那是六百八十三条,刚刚被塌成纸的命。

他们的血,还在这一片海里。

他们的道,还在这一片海里。

林枫把手按下去,那一片海,就把那些血,那些道,全部,往他这里,“送”了过来。

他的身上,那道金黑道纹,亮了起来。

不是他的金黑。

不是他的金黑。

是六百八十三种颜色。

太清圣地的白。天妖古族的赤。北冥鬼庭的墨。万剑仙宗那一些还没走远的青。

那些颜色,一层一层地,融进他的金黑道纹里。他的道纹,从金黑,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极亮的、像日一样的东西。

他的圣道,从十成,往上,涨。

不是涨境界。

是涨“势”。

赤敕站在半空,看着他。

那道横着的口,第一次,不动了。

“你在借死人的道。”

“嗯。”

“他们死了。”

“我知道。”林枫说。

“死人的道,不能借。”

“能。”林枫说,“我这一辈子,借过很多次。”

“我杀的人,都记在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不还。”

“可我用。”

他抬手,把那三样东西,从海面上,拔起来。

白骨,插在肩上。

双剑,握在手里。

他抬起头。

“赤敕。”

“嗯。”

“你说你是刑。”

“嗯。”

“刑,”林枫说,“是杀人的。”

“我这一辈子,”他说,“也杀了很多人。”

“我不是刑。我是'账'。”

“我记着,谁欠。我就去收。”

“你刚才,”他说,“欠了六百八十三条。”

他把双剑,在身前一合。

一金一黑,融成一片。

鸿蒙寂灭。

这一次,那把剑,不是金黑混的。它多了六百八十三种颜色。

它亮得,像一颗刚刚,从海里,捞起来的小太阳。

他脚下一点。

他整个人,像一道光,直射赤敕。

赤敕没有退。

它抬起两只手。

它的手,不是手。那是两团正在凝的、赤色的“刑”。它把那两团,合在身前,合成了一面赤色的、正在转的墙。

那面墙,就是它这一辈子杀的三十七个圣帝,凝成的。

林枫撞在那面墙上。

轰。

那一声,把方圆三百里,全部,压平了。

海面,平了。冰礁,平了。连那一片正在退的红,也被这一声,震得,向外,退了一百里。

那面赤墙,在林枫的剑下,从中间,裂了。

裂得很慢。一秒,裂开一寸。

赤敕那两只手,在抖。

它那双正在凝的手,第一次,开始,散。

它发出一声很低的、很长的那种“嘶”。

“不可能。”

“可能。”林枫说。

“你没有圣帝的位。”赤敕说,“你没有圣帝的力。”

“我没有。”林枫说,“我有六百八十三个人。”

他把剑,向前,推。

那面赤墙,从中间,被齐齐地,推开了两半。

他整个人,从那两半之间,穿了过去。

穿过去的时候,他的剑,向前,一递。

那一剑,递到赤敕的胸口。

穿过去。

从前,到后。

赤敕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把剑。

它抬起手,抓住了剑身。

它抓住了,可它抓不住。它那两只手,一碰到剑身,就开始,往里,“化”。

它化得很快。化到手腕,化到臂,化到肩。

“你……”

“你不是刑。”林枫说。

“你是'欠'。”

他把剑,向上一挑。

那一道混了六百八十三种颜色的剑光,从赤敕的胸口,一直,挑到它的额头。

赤敕那三丈高的身子,从中间,被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劈开之后,它没有血。

它的身子里,是无数张,很小的,正在喊的脸。

那些脸,是它杀过的人。

三十七个圣帝。三个纪元。无数。

它们从它那两半身子里,涌出来。

涌出来,就往天上,往海面,往四面八方,散。

它们散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很轻,很旧。

“谢……”

然后,没了。

赤敕,从半空,掉下去。

掉进海里。

掉进去的时候,它已经只剩一片赤色的,极薄的,正在散的东西。

落到海面上,散了。

海面上的红,从它落下的那个点,向外,一层一层地,褪。

褪到一百里。褪到三百里。褪到整片极北的海,重新,变回了蓝的。

林枫站在半空,把那把剑,收了回来。

那把剑,在他手里,一点一点,分开。

分成两柄。

一金一黑。

那六百八十三种颜色,从剑上,一层一层,落回海里。

落回海里的时候,那一片海,亮了一下。

然后,就暗了。

林枫落回海面上。

他把那根骨,从肩上,拿下来,扛着。

他站在那儿,喘了一口气。

他的七窍在流血。他的右手,那道口子,又裂开了。他的圣道,从十成,掉到了一成。

可他站着。

他转过身。

他身后,三个人,还活着。

玄鼎。苍戾。陆渊。

玄鼎跪在海面上。他那枚白日一样的印,已经碎了。他看着林枫,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把头,磕了下去。

“我错了。”他说。

“我跟你讲公。”林枫说。

“我错了。”玄鼎说,“我刚才,跟你讲公,是因为我怕你。”

“我怕你一个人,拿走了那根骨。”

“可我刚才,看着那六百八十三个人,被塌成纸的时候,”他说,“我什么都没做。”

“我一个人,撑住了那一掌。”他说,“我以为我很了不起。”

“可你,”他抬起头,“你把六百八十三个人,借到了你的剑上。”

“我明白了。”他说,“公,不是讲出来的。”

“是扛出来的。”

他把头,又磕了一次。

“我太清圣地,愿随你去南边。”

“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能打。”

苍戾从海底,爬了上来。

他那三只角,断了。他那两只手,废了。

他跪在海面上,看着林枫。

“我不吃你了。”他说。

“嗯。”

“我跟你打。”苍戾说,“我四百万年,没跟人打过仗。我只会吃。”

“今天,我跟你,打一次。”

“我天妖古族,剩下的,都在族里。我回去,把他们都带出来。”

陆渊跪在最后面。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那一身极干净的白袍,已经被血,糊了。

他看着林枫,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头,磕在海面上。

磕了三下。

磕完,他抬起头。

“我……”

“你回去。”林枫说。

“我不回去。”陆渊说。

“你回去。”林枫说,“你太清圣地,一百一十三个人,塌在这儿。”

“你回去,把这件事,告诉诸天所有的圣地。”

“告诉他们,”他说,“有一扇门,在南边。”

“门后面,有人要来。”

“他们要么来打,要么,”林枫说,“就等着,被塌成纸。”

陆渊跪在那儿,浑身发抖。

然后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我去。”

林枫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扛着那根骨,往南走。

他走了三步,停下了。

他抬起头。

南边的天,还是红的。

那一片红,退了一百里。

可它,还在。

它没有因为赤敕死,就散。

它只是,往上,退了一点。

林枫看着那片红,看了很久。

他知道,赤敕只是“刑”。

刑后面,是“主”。

那片红,就是“主”。

它现在,在三百里外,看着他。

它没有下来。

它在等。

林枫咧开嘴。

他把那根骨,往肩上,颠了一下。

“等着。”他说。

“我这就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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