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弧光联盟

第696章  弧光联盟

    四月里的景园，春意正浓。

    晚风徐徐拂过，裹著晚樱的甜香与香樟枝叶的清气。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小径上，与头顶的月光交织成一片银白。

    宋词推著婴儿车，缓步而行。

    车里的小元宝刚吃完奶，裹著云绒抱被，睡得正沉。

    小嘴巴偶尔轻轻咂动一下，像在梦里回味什么，惹得刘师师频频低头去看。

    她刚出月子，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宽松长裙，秀发松松挽在脑后。

    产后调理得当，身形恢复得极好，走在月光里，周身仿佛笼著一层温润的母性柔光。

    「老公，一剧两星真和你没关系吗？」刘师师侧过头，视线落在丈夫脸上。

    「网友高看我了。」

    刘师师总觉得他此刻的神情有几分高深莫测，又道：「今天k姐也跟我说，头条视频要主导整个影视行业话语权了。」

    宋词轻笑一声：「网际网路平台压过卫视，是大势所趋。没有头条，也会有爱奇艺、优酷。」

    夫妻二人并肩而行，边走边聊，轻松惬意。

    刘师师忽然驻足，抬手指向小径旁：「玉兰开了。」

    宋词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几株玉兰立在灌木丛后，白色的花瓣在夜色里泛著淡淡的微光，像一盏盏静默的灯。

    ，「嗯？」

    刘师师没有应声，只是退后几步，脚尖轻点，双臂缓缓抬起。

    宋词微微一怔，一眼便认出了这个起手式，是她小时候学舞时的基本动作。

    那时刘姑娘周末来他家玩，在客厅里也是这样抬手，给他展示老师新教的组合。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月光下，刘师师跳得很慢，甚至有些随意。

    没有什么高难度的技巧，只是一些简单的旋转、扬袖、回眸。  

    但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水，像风，像此刻四月夜晚的气息。

    路灯与月光交织著洒在她身上，裙摆旋转时扬起又落下。

    她的影子在地面上轻轻移动，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像一个灵动的精灵在追随她。

    宋词静静地看著。

    看她旋转，裙摆在夜色里画出一道道柔和的弧线；看她抬起手臂，指尖指向夜空；看她回眸，对著他，唇边漾开柔美的笑意。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一首歌。

    里面有几句词，此刻正正好好落在心上：别辜负眼前季节，花踌躇柳轻叹敢问情何以堪————眼清澈笑无邪。

    是啊，眼前就是最好的季节。四月，春天，月光，玉兰，熟睡的儿子，跳舞的妻子，他的小青梅。

    刘师师跳完最后一个动作，双手轻轻收在身前，微微喘息著，望向他，望向她静立的竹马小哥哥。

    宋词走上前，抬手把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你跳得真美————」他顿了顿，似乎在找词，「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刘师师笑了：「我老了十岁，怎么可能和17岁一样。」

    宋词凝视著她，月光在她眼睛里碎成点点光斑。

    「在我眼里，」他说，声音轻缓而笃定，「就是一模一样。」

    刘师师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挚爱肩上。

    婴儿车里，小元宝忽然动了动，发出「咿呀」一声，随即又沉沉睡去。

    两人不约而同低头看了看他，又抬起头，相视而笑。

    散步归来，宋韫仍在熟睡，月嫂轻手轻脚地把他抱去了婴儿房。

    宋词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联播快讯》的回放。

    画面里，主持人正襟危坐，一条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1994年，中国科学院用一台486电脑搭建了国内第一个WEB网页，中国的第一个网站随之诞生。

    同年4月20日，中国全功能接入国际网际网路，成为全球第77个拥有全功能Internet的国家。」

    主持人的声音庄重而清晰，「弹指一挥间，20年过去。回顾这段岁月，在网际网路带来的巨大变革中，我们每个人都是亲历者。

    为纪念这一历史时刻，本台将于4月19日、20日晚间八点，播出大型纪录片《数字山河》，全景展现中国网际网路20年波澜壮阔的发展历程。」

    刘师师端了杯温水过来，听到新闻，眼睛一亮：「老公，你有出镜吧？」

    虽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丈夫是中国网际网路领袖之一，《数字山河》这样的片子，怎么可能绕得开他。

    宋词颔首：「上部讲前十年，应该没我。二十号播下部，我有不少镜头。」

    刘师师明眸中漾起期待的光彩：「那我可要好好看看，看看央视镜头下我男人的风采。」

    她歪了歪头，笑起来，「正好从第三视角观察观察你和腾达，给后面拍《浪潮之巅》

    积累点素材。

    上下部我都看，好好研究研究网际网路大佬的发家史。

    再看看他们是怎么被你后来居上的，腾达一家压著整个中国网际网路打。」

    宋词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伸手揽过她的肩。

    首都东三环，一家隐蔽的高端茶社。

    穿过挂著水墨画的玄关，里间茶室不大，陈设简洁。

    一张老榆木茶桌横在中间，两侧各坐一人。

    贾越亭端起面前的青花瓷杯，啜了一口茶，不疾不徐地放下：「龚总，这么著急把我请出来，不会只是请我喝茶吧？」

    对面，龚语放下手中茶盏，苦笑一声。

    昨日一剧两星政策颁布，在头条视频携腾达全生态降维打击的行业变革中，爱奇艺是四大平台里最焦虑、最被动、处境最尴尬、退无可退的那一个。

    腾达就不提了。

    乐视有硬体托底，每卖出一台超级电视，就是全行业独一份的高留存、零成本的固定流量池。

    用户买了乐视电视，就默认绑定乐视会员，一开机就必须进乐视视频。

    这是贾越亭有恃无恐的底气。

    优酷如今卖身阿里，靠著电商生态协同变现，进退自如。

    阿里海量的电商广告主，也能给优酷带去稳定的广告收入。

    只有爱奇艺，看似有靠山，实则在L泳。

    大股东百度能给的只有搜索流量，而这恰恰是全行业最不稳定、最容易被釜底抽薪的流量来源。

    更致命的是，百度对爱奇艺的定位从来不是核心业务。

    只是移动端的配套布局，不会像阿里对优酷、腾达对头条那样，用集团生态全力扶持。

    母公司靠不住，爱奇艺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了。

    龚语直视对方，开门见山：「贾总，我不跟你绕弯子。爱奇艺想和乐视联盟，共抗腾达。」

    贾越亭挑了挑眉，没接话。

    「腾达如今生态垄断之强势，小学生都能看出来。我想不用我再多说了。」

    贾越亭收敛了轻松之色，点了点头。

    腾达的版图，在座谁都清楚。

    上游，阅文集团掌控IP源头；

    中游，腾达文化、唐人、正午阳光掌控内容生产，负责承制；

    渠道，头条视频掌控播出与排播，定义什么剧能播、给什么资源：

    宣发，微博、今日头条掌控舆论与流量分发；

    评价，热度值系统、Mtime集均收视率系统，定义什么是好剧、什么是爆款：

    商业，易付通、腾达游戏、周边产品，完成内容的全链路变现。

    新政策之后，腾达不仅掌控了华语影视的渠道与内容，更掌控了整个行业的生产规则、评价标准、收益分配。

    它已经是华语文娱行业绝对的统治者。没有一家公司、任何一个机构，能挑战它的地位。

    龚语将计划一一道出：「爱奇艺联合乐视，与华亿、海润、华策这些头部影视公司，组成弧光联盟。

    所有S+大制作，走两台两网联播模式，分摊购片成本。同时错位竞争，各自开发专属题材，不内耗。」

    贾越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点用处。不过都是小打小闹。

    头条仗著流量强大，往后S+大作肯定是平台独播。乐视、爱奇艺，早晚也会走这条路。」

    「起码眼下，两台两网能大幅降低获取头部内容的成本。」龚语顿了顿，语气凝重三分。

    「我还想推出联盟通用会员。用户单平台充值10元，即为单平台会员；充值15元，即为爱奇艺、乐视双平台会员。走极致性价比路线。」

    贾越亭轻笑一声：「龚总打得好算盘。乐视的片库丰富程度，可比爱奇艺高多了。」

    龚语不动声色：「通用会员可以试运行。不过爱奇艺会加码，百度搜索流量可以对乐视倾斜。」

    「不够。」贾越亭摇摇头。百度流量？那是画大饼。

    「贾总想要什么？」

    贾越亭眼中掠过一道精光：「百度扶持，爱奇艺和乐视联手研发H.265云编码技术。」

    龚语微微一怔。视频网站最大的刚性成本，就是宽带，占平台总运营成本40%左右。

    一部剧看的人越多，宽带成本就越高。

    行业目前通用的是H.264编码标准。

    而更先进的H.265编码去年下半年刚问世，能在同等画质下把视频体积压缩50%，让宽带成本直接腰斩。

    但自研这套编码技术，需要顶级算法团队、海量测试数据、大量资金投入。

    目前只有头条视频在研发，而且进度惊人，预计今年第四季度就能商用。

    贾越亭对这项技术眼馋得很，省下来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但乐视短期有心无力。如果和爱奇艺联合，再有百度支持，倒可以一试。

    龚语在心里飞快权衡，H.265编码技术，爱奇艺也需要。至于百度支持————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点了点头：「成交。」

    贾越亭笑了：「龚总如此爽快，我也得拿出诚意。手上正好有个好项目，爱奇艺可以联播。」

    「什么项目？」

    「唐德影视主投，范兵兵承制的《武媚娘传奇》。乐视已经谈了很久了。」

    龚语面露疑惑：「范兵兵不是腾达文化扶持的吗？这部剧乐视能拿下？」

    贾越亭耸了耸肩：「谁知道。反正头条没抢这部剧，可能排片满了吧。」

    「贾总拳拳之意，龚某却之不恭。具体细节改日再谈。」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弧光联盟的细节，正打算各自离场。

    贾越亭突然开口：「龚总，我准备搞乐视体育。不知龚总个人有没有兴趣投资？」

    龚语愣了愣，没想到贾越亭会找他投资。想到乐视蒸蒸日上的股价，他来了兴趣：「贾总请细说。」

    北影厂，《椒颂千年》剧组。

    片场一角，杨蜜一身唐代公主华服，头上珠翠累累，妆容精致，却眉头紧锁。

    一旁，曾加压低声音：「蜜蜜，情况不太妙。《诛仙》如果不能和头条视频谈妥，拿不到S+坑位，欢瑞那边不敢拍。」

    杨蜜抿了抿唇。限古令一出，《诛仙》不能保证上星。万一头条视频不接，投资方血本无归。

    就算能上星，仙侠大作动辄两三亿投资，没有网络平台分摊，单靠卫视很难回本。

    她迟疑道：「能不能考虑其他平台？」

    曾加正色道：「头条用户最多，宣发资源最强。《诛仙》在头条播，才能保证利润最大化。」

    她旋即加重了语气：「《诛仙》如果去其他平台播，咱们前期在腾达文化、头条视频

    经营的人脉就前功尽弃了。

    再说，头条是一家独大的平台，未来只会越来越强。为了一部剧把关系搞疏远了，得不偿失。」

    杨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主观上也是想在头条播的，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那怎么办呢？」

    曾加沉吟著，目光在片场游移。

    几个群演从旁边走过，道具组的人抬著一块布景板经过。忽然，她的视线定住了。

    不远处，赵莉影穿著一身淡青色襦裙，正捧著剧本和身边的助理说著什么，圆圆的脸上带著笑。

    曾加灵光一闪：「拉上腾达文化的人。把角色资源让出去，咱们当纯粹的投资人和承制方。嘉行需要的是积累经验。」

    杨蜜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若有所思：「让小圆脸演女主？用这个绑定腾达文化，确保拿到S+排播？」

    曾加狠了狠心：「女一女二全用腾达文化的人。」

    她叹了口气，「可惜刘师师工作室的女艺人都是新人，不然双管齐下，才是最保险的。」

    杨蜜咬了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只能这样了。往后头条视频的S+推荐位就是整个影视行业的王冠，没有点人脉关系，根本挤不进去。

    为了以后的发展和平台关系，只能牺牲眼前这点利益。

    「就这么定吧。」

    曾加又补充道：「政策来得太突然，不然可以好好规划。下一步嘉行全资的那部，得细细筹谋了。」

    杨蜜没再说话，只是望著远处那个捧著剧本的赵莉影，心里默默盘算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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