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回国
众人进入机场。
因为队伍里有伤员，当地合作方专门协调了一架中型包机。
武器和特殊安保装备全部经过封存，按照合法程序另行运输。
队员们只带着随身行李登机。
方浩刚坐下，便把座椅靠背向后放了一点。
“终于要回去了。”
“我现在只想吃一碗热腾腾的面，再睡两天。”
罗晋坐在旁边。
“你不是每天都在睡？”
“这不一样。”
方浩振振有词。
“在这里睡觉，是为了保持战斗力。”
“回去睡觉，是为了享受生活。”
苏寒从后排探出头。
“你值夜的时候睡觉，是为了什么？”
方浩立即坐直。
“许川，事情已经过去了。”
“做人要向前看。”
“你在外面失踪两天，我们都原谅你了。你怎么还抓着我睡了半个小时不放？”
“不是半个小时。”
韩东在旁边纠正：
“我去换岗时，你的口水已经把袖子打湿了。”
机舱内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方浩脸色涨红。
“那是水！”
“我当时在喝水！”
苏寒慢悠悠地说道：
“你是把水含在嘴里睡的吗？”
“我……”
方浩瞪了他半天，终于改变战术。
“苏总！”
“许川在这里影响大家休息！”
苏武坐在前面，连头都没有回。
“他要是再说话，你就告诉他，五千字的情况说明不能少一个字。”
方浩顿时笑了。
“听见没有？”
“领导手里掌握着你的生杀大权。”
苏寒靠回座椅。
“行。”
“我睡觉。”
“你最好也睡。”
“为什么？”
“醒着容易说错话。”
方浩本想反驳，想起自己值夜睡着的事情，只能悻悻闭嘴。
飞机开始滑行。
随着发动机发出沉稳的轰鸣，机身一点点脱离地面。
下方的城市迅速缩小。
荒凉的土地、破损的街区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战争痕迹，最终全部消失在云层之下。
苏寒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云海。
这一次出国，本来只是一项普通的国际运输安保任务。
后来却经历了海盗劫持、孤岛营救、武装报复和赤岩谷斩首。
苏武能活着回去。
秦海、方浩等人也能平安返程。
对他来说，这就足够了。
至于黑沙武装死了多少人、赤岩谷又会落到谁手里，那已经不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失去沙枭和主要指挥层以后，这个组织至少要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内斗。
等他们重新稳定下来，苏武等人早已离开。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在中途机场完成补给，又继续飞往国内。
越接近粤州，机舱内的气氛越轻松。
不少队员已经开始商量回去以后吃什么。
方浩列了一长串菜单。
“火锅、烤肉、小龙虾，再来一锅粥。”
罗晋忍不住提醒：
“你是准备一天吃完？”
“先定目标。”
方浩说道：
“能不能完成另说。”
“许川，你回去吃什么？”
苏寒想了想。
“随便。”
“面、米饭、粥都行。”
“这叫没有追求。”
“我在外面啃了那么多天压缩食品，现在觉得白米饭就是最高追求。”
苏寒看向窗外。
“再配个炒鸡蛋。”
“知足。”
“你这要求确实不高。”
方浩忽然压低声音。
“要不要再配一个会叫你‘亲爱的’的姑娘？”
苏寒转头看他。
“你还没忘？”
“这辈子都忘不了。”
方浩一脸认真。
“我们许大高手第一次传出桃色新闻，作为兄弟，我有义务帮你记录。”
“我也会记录。”
苏寒点点头。
“你值夜睡觉、偷藏罐头、洗澡时唱歌跑调，还有训练时从墙上掉下来的事情，我全部记得。”
“停。”
方浩伸出手。
“双方休战。”
“回国以后，谁都不提。”
“成交。”
两人的手刚握在一起，秦海便从前排回过头。
“许川喝酒失联的事情要写进记录。”
“方浩值夜睡觉也要写。”
两人的表情同时僵住。
机舱内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
飞机落地时，粤州刚过下午三点。
透过舷窗看见熟悉的机场跑道，不少队员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里没有随时响起的枪声。
没有装甲车，也没有躲在暗处的武装人员。
机场工作人员按照流程协助伤员下机。
公司安排的车辆已经停在外面。
众人取完行李，沿着专用通道走向到达区。
还没有走出通道，苏武便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
“爸爸！”
一名背着小书包的小女孩从围栏旁边钻出来，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向苏武。
苏灵雪在后面赶紧喊道：
“慢一点！”
“别撞到爸爸的伤！”
小不点跑到苏武面前，原本已经张开的双臂立刻收了回来。
她仰着小脸，仔细看了看苏武肩膀上的固定带，又看向他走路时不太自然的右腿。
眼圈一下子红了。
“爸爸。”
“你又受伤了。”
苏武心里一软，蹲下来将她抱进怀里。
“一点小伤。”
“爸爸已经没事了。”
小不点不敢碰他的肩膀，只能用两只手抱住他的脖子。
“你每次都说是小伤。”
“上次手上缝针，也说是小伤。”
“再上次脑袋撞破了，还是小伤。”
“那这次确实不严重。”
苏武笑道：
“你看，爸爸还能抱你。”
小不点却板着脸。
“能抱我，不代表没事。”
“老师说过，有些人受伤以后会逞强。”
“爸爸，你是不是在逞强？”
方浩从后面经过，立即说道：
“小不点，你猜得很准。”
“你爸爸这一路上一直在逞强。”
苏武回头瞪了他一眼。
“行李太轻了？”
“要不要再给你加两箱？”
方浩立即加快脚步。
“我去帮大家看车。”
小不点从苏武怀里下来。
她绕着爸爸检查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明显伤口，这才稍微放心。
随后，她的目光越过苏武，看见了跟在队伍后面的苏寒。
小不点眼睛顿时亮了。
“许叔叔！”
她丢下苏武，迈开小短腿又跑了过去。
苏武保持着伸手准备继续抱女儿的姿势，整个人停在原地。
“不是。”
“你到底来接谁的？”
小不点一边跑，一边回答：
“主要接爸爸！”
“顺便接许叔叔！”
苏寒放下行李，弯腰将她接住。
小不点抱着他的脖子，认真看了看他的脸。
“许叔叔，你也受伤了？”
“哪里受伤？”
“额头。”
她伸出一根手指，又怕碰疼，只在伤口旁边虚点了一下。
“这里有一条线。”
苏寒笑道：
“走路没看清台阶，磕了一下。”
小不点立刻皱起眉头。
“你这么大的人，走路还会摔跤？”
“偶尔。”
“爸爸说，走路要看前面。”
“对。”
“所以叔叔做错了。”
“那你以后要改。”
“改。”
小不点满意地点点头。
她靠近闻了一下，忽然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身上怎么有药味？”
“伤口擦药了。”
“还有一点奇怪的味道。”
苏寒心里微微一紧。
方浩已经从远处折返回来，抢着说道：
“那是酒味。”
“你许叔叔出去以后不听话，一个人在外面喝了很多酒，还认识了一个特别漂亮的阿姨。”
苏寒转头看向他。
“你不是去看车了吗？”
“车还在。”
方浩说道：
“我觉得有必要对小朋友进行正确的安全教育。”
小不点从苏寒怀里下来，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他。
那副严肃的小模样，竟然和苏武训人时有几分相似。
“许叔叔。”
“怎么了？”
“你出去喝酒，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手机坏了。”
“可以借别人的。”
“当时没想到。”
“那就是你做错了。”
“是。”
苏寒认错认得十分干脆。
“秦队已经批评过我，苏总也罚我写五千字检查。”
小不点想了想。
“老师罚我们写检查，一般只要五百字。”
“你要写五千字，说明你的错误比我们严重十倍。”
周围众人顿时笑出了声。
苏寒点头。
“这个计算方式很有道理。”
“所以叔叔会认真改。”
“那漂亮阿姨呢？”
小不点又问。
方浩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抖。
苏寒瞥了他一眼。
“只是一个帮忙送我回来的人。”
“不是你女朋友？”
“不是。”
“以后会是吗？”
“不会。”
小不点长长松了一口气。
苏寒有些奇怪。
“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小不点理所当然地说道：
“如果你有女朋友，就要陪她玩。”
“陪我的时间就会少。”
“这个逻辑是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小不点认真补充：
“爸爸以前也说忙，后来他说要陪客户吃饭。”
“我发现大人一认识新的人，就容易没时间。”
苏武走过来，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
“你爸爸每天忙着养你。”
“你还在这里分析爸爸。”
小不点捂住脑袋。
“你不能敲我。”
“为什么？”
“你受伤了。”
“敲我的时候，自己的肩膀也会疼。”
苏武被堵得说不出话。
苏灵雪这时才来到众人面前。
她先确认苏武的伤势没有大碍，随后看向苏寒。
“许川，这一路也辛苦你了。”
“小不点前几天还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做什么。”
苏寒笑着说道：
“真遇到危险时，都是苏总和秦队他们顶在前面。”
“我还因为失联挨了一顿骂。”
方浩立即接话：
“何止一顿。”
“我们轮流骂的。”
苏灵雪忍不住笑了。
“人平安回来就好。”
她看着苏寒，目光里隐约带着一丝疑惑。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面容很陌生。
可他抱着小不点、回答问题时的神态，却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淡。
淡得根本无法形成具体联想。
小不点拉开自己的小书包，从里面翻出两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一张递给苏武。
另一张递给苏寒。
“这是我画的平安符。”
苏武将纸展开。
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还有一架飞机和一轮太阳。
小人的头顶写着两个字：爸爸。
苏寒也打开自己的那张。
画面差不多，只是小人旁边多了一本书和一个冰淇淋。
上面写着：许叔叔。
“为什么我这张有冰淇淋？”
苏寒问。
“因为你答应下次给我买中号的。”
小不点立即提醒。
“不能忘。”
“我以为平安符只负责保平安。”
“也可以记事情。”
“那本书呢？”
“你给我买的百科全书。”
小不点说道：
“我已经看了三十七页。”
“里面说，坦克一般需要好几个人。”
苏寒拿着纸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呢？”
“爸爸说，这次有一个很厉害的人，一个人开坦克救了他们。”
小不点眨着眼睛。
“许叔叔，你在飞机上，有没有见到那个厉害的人？”
方浩笑道：
“他那两天忙着喝酒，没看见。”
苏寒轻轻敲了一下方浩的行李箱，示意他闭嘴。
随后，他蹲下来，与小不点平视。
“我没见到。”
“不过，他应该只是做了自己必须做的事。”
“那他是不是英雄？”
小不点问。
苏寒想了想。
“保护别人时很勇敢的人，都可以算英雄。”
“你爸爸是。”
“秦队他们是。”
“那些受伤以后还把同伴护在身后的人，也是。”
小不点看向苏武，眼神里顿时多了一份崇拜。
苏武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行了。”
“别站在机场里聊天。”
“先回去。”
小不点一只手拉住苏武，另一只手却抓住苏寒的手指。
苏武低头看了一眼。
“你不是说主要来接爸爸吗？”
“对呀。”
“那你为什么拉着许叔叔？”
“因为爸爸受伤了，我不能让你提东西。”
小不点认真解释：
“许叔叔也受伤了，但他伤得轻一点。”
“所以我拉着你们，行李让方浩叔叔拿。”
正准备悄悄离开的方浩脚步一顿。
“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没有受伤。”
“我心里受伤了。”
“心里受伤不影响拿行李。”
小不点回答得十分严谨。
众人再次大笑。
机场明亮的落地窗外，粤州的阳光正好。
苏寒被小不点牵着，跟随队伍缓缓向外走。
他仍然顶着许川的面容。
不能告诉小不点，自己就是她总挂在嘴边的太爷爷。
也不能告诉苏武，那个从海盗岛救出他们、又在赤岩谷解决所有后患的人，其实一直都在他们身边。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能这样被小不点拉着手，听她一本正经地安排所有人，也已经很好。
走到出口时，小不点忽然仰起脸。
“许叔叔。”
“怎么了？”
“你笑的时候，真的很像太爷爷。”
苏寒脚步微微一顿。
“是吗？”
“是。”
小不点十分肯定。
“等太爷爷回来，我要让你们站在一起。”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寒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轻声笑道：
“好。”
“等他回来，你帮叔叔问问。”
“问什么？”
“问他有没有想你。”
小不点想都没想。
“不用问。”
“太爷爷肯定想我。”
说完，她拉着两人继续向外走去。
苏寒没有再说话。
只是将手中的那张平安符，认真折好，放进了贴近胸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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