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得罪天下官吏！
“周文炳有罪该办就办，可首辅若顺着此案一路查下去怕是不妥，要是都照着这个查法，江浙官场便没有一个人能睡安稳觉了。”
“首辅在京师推行官员财产申报，天下已沸沸扬扬，如今又要借周文炳一案连根拔起，这是当真要把天下做官的人都得罪光吗？”
这几句话彻底让在场的其他几名知县变了脸色，甚至有人心底暗骂谢廷玉这个蠢货。
这不是告诉张居正，你别想查，不然我们要抱团了吗。
张居正愈发眼眸森冷，连之前说话的姿态也逐渐冷去。
“这位知县的话是替自己说的，还是替杭州所有官员说的。”
谢廷玉之前本就是情急之下失了理智，如今回过神才知道失口，但他也不在意。
反正都已经挑明了，那就实话实说！
“自然是替所有做官的人说的。”
“首辅昔日也是从进士考上前明，如今算是两朝为官，心里自然当明白，从古至今，这天下就没有哪个官员是孤零零站在朝堂上的。”
“做官的人上头有上司，下头有同僚，地方上还有同年同乡，姻亲朋友。”
“你今日查我一个，明日便有一群人来求情弹劾。”
“听闻如今京师，弹劾首辅大人的折子已经堆满总摄厅了。”
“你若是再在杭州搞出这般大动静，自己该想清楚结果。”
潘文则此刻叹了口气。
谢廷玉再蠢，到底是和他们有利益关联的，话说到这份上，再遮遮掩掩就是把双方都当蠢材了。
“谢知县话虽说的不大妥当，但也是实情。”
“首辅，自古官场之上，无非人情往来，为官者谁没有三亲六眷，同窗故旧。”
“朝堂之上天长日久，彼此照应也是人之常情。”
“首辅若要一个干干净净的官场，那便无异于要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情来往。”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等雄才大略尚做不到，首辅大人还望斟酌一二才是。”
陈绍谦一直在犹豫，但此刻木已成舟，也容不得他继续躲下去了。
“首辅的清廉我等定然是佩服的，不过之前朝堂的弹劾折子大人也看了，历朝历代但凡整顿吏治，从来没有一个能坚持到底的。”
“就是因为天底下从来就没有一个完全干净的官，首辅要是真把江浙同僚都抓了，将来怕是没人敢继续替朝廷做事了。”
“更何况首辅自己也不是孤身一人吧。”
“首辅有家族和门生故旧，我等知县首辅先前便已经表态，从阎狼案开始就主动查了家族宗亲和门生故旧。”
“但我等也知晓首辅尚有数子在朝为官，首辅总不能不管他们的前程啊。”
“正所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前面几人说话的时候，李守己都安静听着，但陈绍谦说这话，就算是他也忍不住心头一跳。
这不是摆明了说你张居正把人都得罪了，日后自然有人找你一家老小算账。
张居正敢办阎狼案，赵渀案，这么威胁他这个首辅，实在是让他心惊肉跳。
他咳嗽了一声，转过话锋。
“胡闹，尔等这是要做什么！”
“首辅大人如何处置，何时轮到尔等置喙。”
旋即李守己才苦笑着看向张居正。
“首辅如今正是新政创行之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周文炳一拿便足以向百姓交代，又何必要将事情做绝，令自己树敌无数呢？”
“只要总摄愿意，下官等必定竭尽全力为首辅办差，肝脑涂地。”
张居正听着，心底冷笑。
李守己装模做样了半天，说到底，无非是想让自己放过他们，无论是之前请办周文炳案，还是现在所谓的全力协助推进新政的承诺，主动权只要一到他们手里，那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他们自然不可能真的去推官吏财产申报。
若是一般的权臣，为了笼络势力，怕是当真便要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然而此刻，张居正只是点了点头，旋即将桌案上的文书递了过去。
“诸位说的都是好话，那本官便给诸位看一些不是好话的东西。”
赫然全是肃政署从周家查抄出来的罪证。
在场众人面色都变了。
“周文炳作为一县父母官，纵容同宗亲族盘剥治下百姓，五年之间，草菅人命，肆意伤人无数，偌大一县欠债之家过半。”
“这等行径，放在历朝历代都是重罪。”
“诸君在此地劝本官留余地，讲人情，哪来的脸皮！”
这一刻，张居正起身，毫不留情的怒斥开口。
“我张居正自入仕以来，不敢说两袖清风，但自问未曾盘剥过一户百姓。”
“我若愿意与满朝官吏弄什么人情世故，早就和光同尘，各得其所，又何必说什么新政。”
“可我不愿意，若文朝官吏都是这般模样，我张居正在朝中多待一日，都觉得耻辱！”
自古官场上就没有骂这么重的，因此在场众人都勃然色变。
谢廷玉直接暴怒起身。
“张相好大的威风，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一人管着这天下运转！”
李守己抬手拦住，如今那些陪笑也不见了。
“首辅这话，过了。”
张居正此刻嗤笑一声。
“过了？”
“那我索性明说，本官办周文炳只是个引子，我来就是借他这条线，把官员财产申报，办成一桩铁案！”
“官员财产申报条例颁布至今，各方观望，人人都不信朝廷会认真去办。”
“京师弹劾，地方敷衍，本官绝不允许这道政令变成一纸空文。”
“周文炳的案子如今必须是一桩铁证，从今日起，天下所有官吏必须明白若不申报，打算继续盘剥百姓，此人就是下场。”
“我张居正既然做了这件事，便没有打算中途停下来，周文炳一案要一查到底，官员财产申报也要一推到底。”
“谁拦我，我就办谁！”
这一刻，在场官吏彻底面色苍白。
之前他们准备好的以势压人，或者是其他为官的伎俩都没用了。
因为张居正这人完全就是个疯子，之前办阎狼案，赵渀案的时候，他们还有些心存侥幸。
现在看来，此人当真是铁了心要得罪天下所有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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