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 章 码头夜话
高阳笑了，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就这老哥的这副做派，都不用多寻思，一看就是码头上的老油子了。
就是那种你只要给他点好处，他就啥都能说。
你若分逼不掏光话聊，那就只能说抱歉了，人家半拉眼珠子都不带多瞅你一眼的。
而且这种人别看是老油子，但他还不贪，属于是那种特有自知之明的人。
好处甭管多少，只要给就行。
就比如这几十个大子儿一筒的浊酒，他喝着就很开心。
一念至此，高阳脸上挂起礼貌性的笑容，乐呵呵的问道：“老哥，今晚这是怎么回事啊，码头上咋这么多人呢，瞅着比白天都忙活？”
“你别多心啊，我就是半夜睡不着路过，纯好奇。”
“嘶哈~~”
一口浊酒喝爽了的中年汉子抹了一把乱糟糟的胡茬儿，笑呵呵的调侃道：“公子爷你这精神头儿也是够足的了！”
“大半夜的不去秦淮河那边搂娘们儿困觉，却跑我们码头这边卖呆儿来了。”
“你也真是没谁了。”
“不过该说不说公子爷你确实赶的挺巧。”
“别说你没在夜间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就是我这个在码头上干了二十来年的人也是头一次看到。”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今晚西城地界上靠运河吃饭的兄弟们不说全都来了那也是差不多了，不然哪能搞出这么大的场面。”
“嗯~！”高阳颇为赞同的点点头，“人确实挺多的，场面也确实非常壮观，可这一出究竟是为那般呢？”
中年汉子闻言胸膛一挺与有荣焉道：“公子爷这也就是你赶上了，亲眼目睹到了这个现场，否则我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
“那你快说……”高阳的追问，直接将对方的情绪价值拉满。
汉子大手一挥，无不唏嘘的说道：“公子爷，就你眼前现在看到的所有人，其实都是在给同一位东家干活。”
“干活，干什么活？”高阳颇为好奇的追问道。
“搬家！”
汉子回答的言简意赅。
“你没见所有人都在往船上扛货呢吗？”
“搬家~？”
高阳有点懵逼了，这他妈的该不会是说的自己家吧。
可自家那些货物不是明个儿早起才开始装船吗？
“这咋天还没亮就开始整了呢？”
“老哥啊，你受累我再多问一嘴，你们这是给谁搬家啊？”
汉子摇摇头，“这个我可不知道，俺们就是干活的，哪知道这些辛秘之事。”
“就是有兄弟招呼说今晚码头这边要用人连轴转，给五倍工钱，我就蹦高的来了。”
“你别说给谁搬家了，到现在我就连我的雇主是谁都不知道。”
“从天擦黑就到码头这边开始装船，一直到现在都没得闲。”
“这也就是你过来搭讪我能站这儿多喘口气，不然还真就不好意思歇着。”
“毕竟人家出的是五倍工钱，而且走货量还这么大，这一天一宿要是干下来，赚的钱搞不好能顶平常的一个月。”
“不是老哥你先等会儿，容我捋一捋啊……”
高阳挠挠头不解的说道：“你说你不知道这是给谁搬家，我信，毕竟大人物家里做事没必要跟你们这群扛活的交底。”
“可你要说连雇主都不知道是谁这事儿我可就有点画魂儿了。”
“像你这种临时过来赶工的人，若真的不知道自己雇主是谁的话，那你干完活以后找谁要钱去啊？”
“五倍工钱听着是挺多，可要不到手又有啥用呢？”
“嗨~，你说这啊……”
说话间中年汉子从自己怀里摸出一把竹简在高阳面前比划了一下。
“看到没，一枚竹简代表走了一趟货。”
“我们扛大包上一次船是五文钱，下船时就会从货场管事手里收到一枚竹简，等货场被清空了，拿着竹简去找管事结账就行了。”
“一枚竹简代表五文钱，查完竹简总数再翻五倍就是我在这个货场赚到的钱。”
“一个货场若是清空了，那就再换一个，以此类推，反正闲不着。”
“噢~”高阳一脸恍然的说道：“大差不差的跟我老家那边的计数方式差不多。”
“那老哥儿你从昨晚天擦黑时过来到现在扛多少趟了？”
中年汉子随意的瞅了一眼手里的竹简，笑呵呵的说道：“应该能有七十来趟了。”
“七十来趟？”
高阳指着汉子手里的竹简不解道：“我瞅这些竹片子最多也就二十来枚吧？”
“你是咋算出来的七十来趟呢？”
“打算崩点白活儿呗？”
“可你这崩的也有点太多了吧？”
“崩白活儿？”
中年汉子低头瞅了一眼手里的竹简顿觉哭笑不得，
“嗨呀我说公子爷，合着你是一点也不明白这里面的道道啊？”
“得嘞~，您就甭在这儿瞎琢磨了，我就直接告诉你吧~”
说话间汉子抽出一枚竹简递到高阳眼前问道：“能不能看清这根竹简是啥色的？”
灯笼里散发出来的光线虽然不是很亮，但是看清竹简上的颜色还是没问题的，高阳也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便干脆的说道：“黑色的，虽然有点掉色了，但我可以肯定它是黑色的。”
汉子将黑色竹简收了回来，又重新抽出一根递了出去，
“这根呢，啥色的？”
“红……红色的呀！”
磕磕巴巴的高阳仅一瞬间便想通了这里面的关键。
果不其然，汉子比划着手里的那根顶端被漆成红色的竹简笑呵呵的说道：“为了我们干活携带方便，这种黑色的竹简，攒十根便可换一根红色的竹简。”
“喏~，我手里有五根红签，二十多根儿还没来得及换的黑签。”
“嘿嘿嘿~~~”
“所以我说我干了七十来趟活儿没毛病吧？”
感觉自己有点白痴的高阳搓了搓脸，让自己精神精神，同时也借着这个小动作毫无违和的岔开了话头儿，
“那个啥，老哥啊，你们这有管事的吗？”
“或者你们这边谁说的算，我想找他打听点事儿。”
汉子面色一凝，“公子爷，你该不会是真想打听这些货背后的东家是谁吧？”
“若是的话，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思吧！”
“我也不怕告诉你，今晚整个龙江关码头都已经被漕帮接管了，外来势力一概不让介入。”
“所以你看着这可能是一块大肥肉，实则烫嘴的很。”
“若没那两下子，我劝你趁早歇了这份心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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