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4章 慕容战的狠意

“他娘的。”秦明往椅背上一靠，扯了扯嘴角，“老子这回，是真的服了你。”

笑骂归笑骂，正事还得收尾。

周瑾起身报了一声：箭簇补齐了三成，伤药还够用一个半月，各营的弓弦，前两日才换过。

秦明点点头。

北伐这种远路奔走，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那就是资源每一波来，都是不容易的。

虽然说有水路，但是损耗、周转都是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散会前，差事派定了。孙安领了左翼接应，呼延灼领了本队护阵。

周瑾、栾廷玉接了斥候营。火铳队与辎重的几条，写成条陈，明日一早下发。

日头升到帐顶，会散了。

慕容战当即提笔，把议定的几条写成军报，封蜡，交与传令兵。

“送中军，面呈陛下。”

传令兵领命去了。

午后，校场上一片喊号声。

杨林把旗手的眼睛拿黑布蒙了，练闭灯认旗，纯靠手感，错一招，全组重来。

旁边一队练号角，一队练烟火，号声一停，烟火上天，另一头的旗手就把号令复述出来。

秦明午后来过一趟校场，站在场边看了小半个时辰，一句话没说，走了。

他前脚走，后脚各队练得更狠。

一个队兵练到第七遍，虎口叫旗杆磨出了血。他把血往裤子上蹭了蹭，接着练。

歇气的空当，他往怀里摸了一回，那里头藏着半封写好的家书。

杨林瞧见了，没喊停，也没夸，只走过去把那面旗的绳子替他紧了紧。

军中规矩改了，兵就得跟着改。老兵们嘴上嘟囔，手上不含糊。

日头偏西的时候，营门口来了一队斥候，风尘满面，押着一个人。

“报！”

斥候队长进帐，声音里带着喘。

“双桥口方向，抓到个金军探子！”

秦明与慕容战同时起身。

那探子三十来岁，皮袄脱了一半，肩上一道新伤，抓他的时候留下的。

人倒硬气，跪是跪了，头昂着，眼珠子却在帐里溜了一圈。

“招了多少？”秦明斜他一眼。

“一半。这小子起先咬死不说，后来松了口。”

“他说什么？”

“他说，金军主力在鸭子河西岸扎营，五万兵马，就等着我们渡河。”

帐中众人脸色齐齐一变。呼延灼抬起了头。

这句话，与柳条通战前递回来的那份情报，果然一字不差。方才压下去的那口气，顿时又顶了上来。

“连数目都懒得改。”秦明缓缓转过头。

“他还说，双桥口两岸，正在征调民夫，砍树，扎筏子，说是要架浮桥。”

“砍树扎筏……”慕容战盯着那探子，“扎在哪一段，他招了没有？”

“咬死了不说。”

秦明一把握住刀柄，眼珠子瞪圆了。

“跟这种货色废什么话！拉出去，剐了祭旗！”

“将军，刀下留人。”慕容战抬手拦住，“他知道浮桥架在哪一段。

这一条，得留着他慢慢吐。现在杀了，反倒便宜他。”

秦明盯着探子看了半天，把刀推回鞘里。

“便宜你多活几日。”

不想，这一句是新的。

慕容战走到那探子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浮桥架在哪一段？”

探子别过脸，不答。

“架几座？”

还是不答。

“带下去，好生看着！”

慕容战起身，摆摆手。

两名斥候当即押着探子往外走。走到帐门口，那探子忽然回过头。

“你们那位使双鞭的将军，我家大帅问他好。”

帐中一静。

呼延灼按鞭的手，停了。

“他娘的。”秦明咧嘴一笑，笑里没有半分热乎气，“连老呼延的鞭子有几斤几两，他们都门儿清。”

没人笑。

秦明心里咯噔一响。

这帮人连他帐下有什么将，都摸清了。

慕容战走回图前。

“木头扎筏子，假不了。斥候在河口亲眼见了堆场的木头，还有新砍的树桩。架浮桥想必是真的。”

“主力在河西岸等着我们渡河。”秦明接了一句，“这句，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说完了，柳条通里冒出来几千伏兵。”

“半真半假。”

慕容战的声音不高。

“浮桥是真的，话是喂给我们听的。

架桥可以是真要来攻，也可以是摆个渡河的样子，诱我们分兵守渡口。

九分真里埋一分假，最难拆。”

秦明盯着图看了半晌。

“慕容战。”

“末将在。”

“这句话，你信不信？”

慕容战想了想。

“末将信眼睛，不信耳朵。木头是眼睛看见的，五万兵马是耳朵听来的。”

秦明一拍案。

“就是这个理。他的话，一个字不信。”

他的手指点在双桥口的位置上。

“老子信探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

帐外天色黑透了。

明日放球，今夜得把场子备好。

一辆大车进了校场，车上捆着一个巨大的布包，灰扑扑的，像一座卧倒的小山。

赶车的老头五十来岁，斗笠压得低，跳下车，先不看人，先看天。

老头抬头看了半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今夜不起风，明日能放。”

慕容战迎上去：“雷师傅。”

老头姓雷，军中都叫他雷头。

雷头围着大车转了一圈，解开绳索。徒弟们七手八脚把布包摊开。

牛皮和桐油浸过的厚布铺在地上，足足占去半个校场。边上一圈竹篾编的骨架，折叠着，像一副巨大的鱼骨。

学徒狗子凑过来，眼珠子发亮。

“师父，明天谁上去？”

“我上去。”雷头头也不抬。

“让我也……”

“你？”雷头斜他一眼，“你上去，球就不归你管了，归风管。”

秦明背着手踱过来，围着大球转了一圈。

“天眼都运到前线了？”

雷头拍拍牛皮布，“将军放心，它精神着呢。就是有个毛病，上去了，风不让它待。”

秦明咧嘴一笑，扯着嗓子朝那副大骨架喊：“老家伙！明天看仔细些！金人的裤裆也替老子数一数！”

满场哄笑。

雷头笑骂了句粗坯，继续拧他的绳索。

夜里，两只大炭盆架在了球口下。

慕容战却没有回到营帐中，而是站空地上，看着热气球反复测试，他的的心不是很好。

眼下金国人，肯定意识到，他们要搭建浮桥，估摸有一顿好杀。

必须挫一挫金国人的锐气！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狠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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