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9章 路是东升的

明州。

葛宏明买了"振东丸"。一千五百五十万，磨下来了。船进了明州港的泊位，刷了漆，改了线。

"方总，三条船齐了。'海丰号'跑南向近洋线，'振东丸'跑东向近洋线，还有一条'东升三号'跑南洋线。五条船加三条新船，八条船。"

"八条船月吞吐多少？"

"跑满的话月吞吐八千标箱。折合约六万吨。"

"六万吨。加上陆路货……"

"加上陆路货，东升海运月均八万吨。年货量快一百万了。"

"一百万。冲。"

云海。夜。

林向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白板上的图又变了……九座城、八百亩地、八条船、两条上市线、三段杠杆变成四段杠杆。

桌上摆着最新的财务报表。秦总监整理的……东升集团账面可动用资金二十三亿。固定资产五个多亿。负债率控制在四成五。

手机响了。香江的号码。

猴子。

"东哥，半导体那边良率专家联系上了。东向地区一个团队，三个人。年薪合计一千二百万。"

"给。签三年。"

"还有……香江架构师那边有个候选人。原来在一家国际物流公司做系统总监。年薪三百万加期权。"

"给期权。东升半导体上市后拿期权，值钱。"

"行。东哥，十八亿六花出去之后……"

"花出去东升才值钱。钱躺在账面上是死的。"

……

盐都北园。A7地块。第三天。

围挡才立了九根，第八根歪了……被一辆皮卡撞的。凌晨三点，没人看见谁撞的，但曹建早上到的时候看见履带印从主路拐进来，直直怼在钢管上，把管子顶弯了半米。

曹建蹲下来看了一眼。履带是五十吨级挖掘机的。盐城东边只有一家有这玩意儿……砂石场老周。

他没打电话。

八点十分，施工队的大巴到了。二十三个工人下车，看见歪了的围挡，站住了。

"曹总，还干不干？"

曹建站起来。手上有泥。

"干。"

挖掘机发动了。司机爬上去，拧钥匙。发动机响了三秒，熄火。再拧，没反应。

司机掀开引擎盖。

水箱被砸了。不是裂，是拿东西捅穿的，窟窿拳头大，防冻液漏了一地。

曹建走过去看了一眼窟窿的形状。不是扳手砸的，是撬棍，尖头，捅进去转了一圈。

"谁他妈……"

工人里有人骂了一句。对面路边停着那辆金杯，光头坐在副驾，车窗摇下来一半，槟榔渣吐在地上。

曹建走过去。

光头没下车。车窗里看他。

"曹总，机器坏了？修修再干呗。"

曹建没说话。走到金杯驾驶座那边，一脚踹在车门上。

钢板凹了。光头吓了一跳，推开车门站起来……曹建一拳已经到了。

打在鼻梁上。光头往后仰，撞在车框上，血从鼻孔里窜出来。

曹建第二下没打出去。后面两个人扑上来把他架住了，一边一个拧胳膊。光头捂着鼻子站起来，血从指缝里往外淌，眼睛红了。

"操你妈……"

他从皮卡后斗里抄起一根钢管。

曹建被两个人架着，挣了一下没挣动。钢管举起来了。

没落下来。

魏绍杰从面包车里跳下来，手里没拿东西，但人高，肩膀宽，一步跨过来，一脚踹在光头膝盖侧面。光头腿一弯，钢管砸在地上，火星溅起来。

"曹哥！"

魏绍杰把曹建拽过来。金杯车里又下来三个，皮卡里下来两个。七个人围上来。

曹建鼻子也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血淌到下巴上。他拿袖子擦了一把，看见自己手上全是血和泥混在一起。

"绍杰，你带几个人？"

"八个。后面还有车。"

"够了。"

七对八。但对方有钢管，绍杰这边空手。

曹建弯腰捡起那根掉在地上的钢管。手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光头从地上爬起来，鼻子肿了，血糊了一脸。他抄起第二根钢管，指着曹建。

"你敢动手？你他妈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地盘？"曹建嗓子哑了。"管委会签的合同，你告诉我这是谁的地盘？"

光头没回话。一棍子扫过来。

曹建拿钢管架住，铁碰铁，震得虎口发麻。光头第二下砸他肩膀，他侧身让了半步，钢管擦着胳膊划过去，工装袖子裂了，血渗出来。

魏绍杰那边已经干上了。一个工人抄起铁锹把抡翻了一个，另一个被钢管敲在背上，弯着腰干呕。

场面乱了。钢管碰钢管的声音、骂声、有人喊"别打了"、有人喊"砸他车"。

曹建的手机在地上响。他没接。

光头又一棍子过来，曹建没架住，砸在肋骨上。他闷哼一声，膝盖磕在地上，钢管脱了手。光头举起来要砸第二下……

一辆黑色奥迪A6冲进工地，急刹。轮胎碾过碎石，弹起来。

彭老板从车里下来。

"都他妈给我住手！"

没人听。光头那棍子已经落下来了……

彭老板冲上去，一把攥住光头手腕，往回一掰。光头疼得松了手，钢管掉在地上。

"我说住手！听不见？"

全场停了。

曹建半跪在地上，肋骨那一下疼得他喘不上气。袖子全是血，鼻子还在淌。魏绍杰嘴角破了，额头一道口子。工人里两个蹲在地上，一个抱着背，一个捂着胳膊。

对面那边，光头鼻子塌了，两个脑袋在流血，一个捂着肚子弯着腰。

地上全是血点子和泥。

彭老板站在中间，喘着气。

"曹总。"他低头看曹建。"你起来。"

曹建撑着膝盖站起来。肋骨疼，他咬着牙没出声。

"彭老板。"他嗓子哑得像砂纸。"你今天要是不来，我这条命可能就搁这了。"

彭老板看着他。脸上没表情。

"曹总，你打我的人。我的人砸你的车。扯平了。"

"扯平？"曹建指着歪了的围挡、捅穿的水箱、地上的血。"这叫扯平？"

"这叫盐城。"彭老板声音低了。"你从云海来，你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不是签了合同就能开工的。不是有钱就能拿地的。盐城东边……"

他停了。

"算了。今天的事我兜着。医药费我出。车我修。但曹总……"

他走近一步。

"你拿你的地。但盐城东边的线，你别碰。碰了下次来的不是光头，是我。"

曹建盯着他。

"彭老板，东升不是来抢你饭碗的。东升是来修路的。路修好了，你也能走。"

"路是东升的。收费站也是东升的。我走不走你说了算。"

"你可以不接东升的系统。你可以自己跑。东升不拦。"

"不接系统就没有保底货。没有保底货我的车喝西北风？"

曹建没话了。

彭老板转身走了。光头捂着鼻子跟在后面，皮卡发动了，金杯也发动了，三辆车开走。

工地上安静了。二十几个工人站着，看着曹建。

魏绍杰走过来，拿袖子给他擦了一下脸……擦不干净，越擦越花。

"曹哥，去医院。"

曹建摇头。走到歪了的围挡旁边，弯腰把第九根钢管扶起来，插回土里。

手在抖。

"绍杰。"

"曹哥。"

"打电话给方哥。告诉他……盐城不好拿。"

"曹哥，打过了。方哥在来的路上。"

曹建没说话。他扶着钢管站着，风吹过来，工装上的血干了，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

肋骨那一下还在疼。他深呼吸，疼得眉头皱起来。

远处，挖掘机的引擎盖还开着，防冻液在地上淌了一滩，红的，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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