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7章 关你屁事

围挡第三次被推的时候，方铁没让人修。

不是不修，是等着。

那天夜里十一点多，吴鑫带着安远调来的两个人。

武校那个叫小冯，当过兵的叫老钟。蹲在板房顶上。安徽小伙子在工地门口守着。

铲车没来。来的是人。

六七个，手里拿着钢管和甩棍，从工地北面翻进来的。北面围挡刚修好，还没加固。

吴鑫在板房屋顶看见了。他没出声，拍了拍小冯和老钟。三个人从板房后面溜下去，绕到北面。

那几个人正拿钢管撬围挡的钢管立柱。动静不大，但夜静，听得见。

吴鑫从暗处走出来，甩棍在手里转了一圈。

"干啥呢？"

六七个停了。回头看。

带头的是个大个子，光头，脖子上一条金链子。不是大眼——大眼没来，这是底下的人。

"你谁？"光头说。

"东升的。你们呢？"

"路过。关你屁事。"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后面六个人跟着。

吴鑫没退。他偏了下头，小冯从左边绕了过去，老钟从右边。

光头没注意。

"我再说一遍，关你屁事——"

吴鑫动了。

甩棍往前一探，点了一下光头的膝盖。光头腿一软，跪下去的瞬间吴鑫第二下砸在他肩膀上。光头手里的钢管掉了。

后面六个人愣了一秒。一秒够了。

小冯扑上去，一脚踹倒一个。老钟从右边冲进来，胳膊肘顶了一个人的肋部，那人弯下腰，老钟顺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安徽小伙子听见动静从门口跑过来，手里拎着一根螺纹钢。

六个人里三个跑了。剩下三个，一个跪着，一个趴着，一个坐在地上捂着头。

吴鑫没追。他站在那儿，甩棍垂在腿边。

光头跪在地上，肩膀疼得抬不起来，抬头看着吴鑫。

"你……"

"回去跟你们大眼说。东升的围挡，别碰了。"

光头没说话。被小冯和老钟架起来，一瘸一拐地翻出围挡。

吴鑫看着他们翻出去，掏出手机给方铁打了个电话。

"方哥，来了六个。打跑了三个，三个跑了。带头的是个光头，不是大眼。"

"没追？"

"没追。留个话。"

"行。明天招人的时候问一嘴，这几个是谁手下的。"

"好。"

第二天方铁在临川招人，招了八个。

不是从社会上招的。是工地附近的——有在别的工地干过的小工，有本地跑运输的，有一个以前在保安公司干过。方铁让吴鑫带着干了一天活，看谁扛得住、谁听招呼。

晚上方铁把人留下来，在板房里说话。

"东升在临川拿地、盖楼、跑物流。活不少。但临川不是云海，不是安远。在这儿干活，规矩第一条——东升的事，不外传。第二条——有人来找茬，你站哪边自己想清楚。"

八个人没说话。方铁看了他们一圈。

"想干的留下。不想干的，明天结钱走人。"

七个人留了。一个走了。

留下来的人里，那个以前在保安公司干过的叫小杜，二十四岁，临川本地人，话少，干活利索。方铁让他跟着吴鑫。

魏绍杰那边打听到昨晚那几个人的底。

"方铁，昨晚那六个是大眼手下一个叫光头强的人带的。大眼没来，派了小弟。光头强在临川混了四五年，跟着大眼看场子、收账。"

"大眼为什么不来？"

"大眼在吕茂生那儿是面子人物。亲自来打架掉价。派小弟试探深浅。"

"试探完了。"

"对。下次该大眼自己来了。"

方铁挂了电话，站在工地门口。围挡修好了，这次加了斜撑，推不倒了。

他给林向东打了个电话。

"东哥，昨晚吕茂生的人来了。六个，打跑了。招了七个人。下一步大眼该亲自出马了。"

"等他来。来了打服。打完收。"

"明白。"

大眼来的时候不是来打架的。

他开车来的，一辆黑色别克，停在工地门口。自己没下车，摇下车窗。

方铁在门口站着。吴鑫在后面十步远的地方。

大眼看了方铁一眼。

"方经理？"

"大眼？"

"吕总让我来传个话。"大眼点了根烟，"这块地，东升拿得下来。但临川不是一个人吃的。吕总的意思，第三块地，东升别拿。拿了第二块够了。"

方铁没说话。

"吕总说了，东升在临川盖楼、跑物流，他不拦。但地就那么多。你们吃一块，我们吃别的。井水不犯河水。"

方铁看着他。

"回去跟吕总说。地的事，东升拿不拿，不是他定的。"

大眼笑了。

"方经理，年轻人，别把话说死。"

"没说死。说的是实话。"

大眼把烟掐了，扔出车窗。

"行。那改天见。"

车走了。

方铁掏出手机给魏绍杰打了个电话。

"绍杰，大眼来了。传话说让我们别拿第三块地。井水不犯河水。"

"东哥的意思呢？"

"东哥说拿。"

"那就拿。但大眼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云海总部，林向东听完魏绍杰的汇报。

"大眼来传话了？"

"传了。让东升别拿第三块地，井水不犯河水。"

"吕茂生怕了。"

"东哥，接下来怎么办？"

"第三块地挂牌之前，把大眼收了。"

"收？"

"打服了收。他底下那帮人，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散。临川以后东升的地盘，物流线、工地、砂石，全得有人看。光靠方铁那十几个人不够。"

"怎么收？"

"你让方铁打。打完之后给大眼一条路——跟着东升干，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不跟着，临川待不下去。"

"明白。"

林向东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窗外云海的天快黑了，港口的灯亮了。

打打杀杀不是目的。打完收小弟才是正理。吕茂生在临川养了这么多人，东升来了，吃掉他的地盘，收他的小弟，他的班底就散了。散了他就没戏唱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铁接到林向东的意思，没马上动。

他等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大眼在临川老城区一个茶馆里喝茶。不是什么高档地方，二楼包间，几个人在打牌。

方铁没去。他让吴鑫带了小冯、老钟、小杜，四个人去的。

不是砸场子。是坐在茶馆一楼喝茶。

大眼打完牌下来，看见四个人坐在一楼。吴鑫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眼站了两秒，上楼了。

第二天，大眼的人没来工地。第三天也没来。围挡没推，路没堵，砂石没断。

方铁知道，大眼在想。

他想了一周。

第二周周一，大眼自己来了工地。没开车，走着来的。站在围挡外面，给方铁打了个电话。

"方经理在吗？"

"在。门口？"

"对。"

方铁出来。大眼站在围挡外面，光头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方经理，我想了一周。"

"说。"

"吕总那边……我跟了他三年。但他给不了我要的。"

"东升能给什么？"

"你说了算？"

"我说了不算。但东升在临川要铺开，工地、物流、以后还有商场。用人，不看出身。"

大眼沉默了一会儿。

"我底下还有十来个人。散了可惜。"

"能打的留下。不能打的自己走。"

"行。"

方铁看了他一眼。

"先干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看你。"

大眼点了下头。

"方经理，那我——"

"明天来工地报到。跟你的人说清楚，东升的规矩。"

"明白。"

大眼走了。

方铁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回头跟吴鑫说：

"大眼收了。他底下的人你筛一遍，能用的留，不能用的打一顿赶走。"

吴鑫点头。

"方哥，这就完了？"

"完了。打完了就该收。不收他，他迟早还得来。"

云海总部，魏绍杰的电话进来。

"东哥，大眼投了。带十来个人归方铁管。吕茂生在临川的人散了一半。"

"第三块地呢？"

"城投那边孟文斌说了，下个月挂。东升报了意向，规划锁了。吕茂生动不了了。"

"好。临川稳了之后，方铁抽人往九江加。"

"明白。"

林向东挂了电话。他拿起笔，在台历上临川画了一道。旁边写了个"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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