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8章 拿地

安远分站门口的告示贴出去第五天，人还是不断。方铁加了三张桌子，赖志勇和崔师傅也帮忙登记。

吴鑫当了副班长之后，带新人有一套。贵州来的小杨现在能独立卸卷材了，不用人盯着。安徽来的老周五十多了，干不了重活，方铁让他去食堂帮周阿姨洗菜切菜。

分站食堂中午开饭的时候，长条桌坐满了。有人在门口蹲着吃，有人在树底下吃。周阿姨的菜量大，米饭管够。有人吃完还去盛第二碗。

吴鑫他老婆的缝补摊子支在分站门口小广场边上。东升人的工装破了拿来缝，不收钱。后来安远镇上的人也拿来缝，她也不收。方铁说给她算工钱她不要，后来方铁让食堂每天给她留一份饭，她收了。

赖志勇他姐夫的弟弟后来也来了，叫赖小军，二十八岁，在砖厂干过六年。面试的时候方铁看他手上的茧，没多问，留了。

安远本地人在东升干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方铁站在分站二楼窗户前面往下看。院子里黑压压一片人，装卸的、开叉车的、推车的、吃饭的。以前全是春宁来的面孔，现在一半是安远口音。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凉。

林向东在春宁总部办公室，桌上摊着赣原省的地图。临川市画了个红圈。

安远是第一步。临川才是主战场。

他拿起笔，在台历上翻了一页。安远那条线，画了一道。旁边宁长峰、沈万山，三道横线排在一起。

他放下笔。

魏绍杰敲门进来。

"东哥，临川那边有新消息。"

"说。"

"万和置业陈敬之，上个月拿了临川新区三块地中的第一块。另外两块还在走流程。临川城投那边有人帮他卡进度，但卡得不紧……不是所有人都站他。"

"谁不站他？"

"临川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姓陶。五十三岁，去年刚提的。跟陈敬之不是一条线。"

"查他。"

"已经在查了。"

林向东看着地图上临川那个红圈。

"绍杰，临川的事，你亲自去一趟。"

"什么时候？"

"下周。"

魏绍杰点头，出去了。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窗外码头塔吊在转，钢材一捆一捆吊起来。云海的天蓝得发亮。

临川。万和置业。陈敬之。

该动手了。

魏绍杰到临川是周二下午。

他没住酒店。在临川新区找了套房子租下来，门口挂了块"赣原商务咨询"的牌子，营业执照上写的是市场调研。

临川新区他走了三天。三块地每块都踩了一遍。

第一块在新区东南角，挨着规划中地铁终点站。万和置业已经围起来了，围挡上印着效果图。陈敬之靠拆迁起家，跟临川城投关系深，攥着这块地的优先开发权。

第二块在新区正中央，挨着临川市行政中心。还没围，地还是荒地，长着半人高的野草。这块地在临川城投手里捏着，还没挂出来。

第三块在最北边，靠近赣江支流。地势低，雨季会淹。面积最大。

魏绍杰拍了照片画了图，回来整理了一份材料。

临川新区的逻辑简单……市政府要搬过来，行政中心已经奠基了。政府一动配套跟着来，房价必涨。陈敬之想三块全吃，但万和置业账上没那么多钱。他第一块地拿下来已经绷得很紧了，第二块要是再拿，资金链就得断。

魏绍杰查到一件事：去年临川老城区拆迁，万和的人把一户人家窗户砸了，老人吓出心脏病送医院。赔钱私了了。但伤者家属没咽下这口气……儿子叫陶勇军，在临川市供电局上班。

陶勇军的舅舅，是临川城投的一个科长。

魏绍杰把这些关系在纸上画出来。

他拨了林向东的号。

"东哥，临川踩完了。"

"说。"

"三块地。陈敬之拿了第一块，围起来了。第二块在城投手里，没挂。第三块地势差，面积大，还没人动。"

"陈敬之的钱够吗？"

"不够。他第一块地拿下来已经很吃力，跟城投那边有借款关系。第二块再拿，资金链绷不住。"

"关系呢？"

"临川城投总经理姓范，跟陈敬之是拜把子兄弟。但范德明上面还有人……城投董事长是市里派的，不站陈敬之。分管城建的陶副市长，跟范德明不对付。"

"陶副市长什么情况？"

"去年刚提上来的，以前在下面县里干。不沾地产，跟陈敬之没交集。"

"够了。"

林向东沉默了几秒。

"绍杰，你先别动。临川的事分三步。第一步，第二块地挂出来的时候东升拿。你先把关系铺好……陶副市长那条线，能搭就搭。第二步，陈敬之资金链绷的时候，他第一块地会出问题。第三步，第三块地以后东升拿来做物流中转加仓储。"

"明白。第一步先拿地。关系我跑。"

"资质东升有。钱那边我让杨淑仪安排。"

挂了。

魏绍杰看着桌上那张临川新区地图。第二块和第三块画了圈。

方铁在安远接到林向东电话的时候，正带着人在青阳村地块上量地面。

"方铁。"

"东哥。"

"安远分站二期地面硬化完之后启动仓库建设。另外临川要铺物流线，安远做中转不够，临川需要一个点。你挑几个人，准备往临川调。"

"调谁？"

"你定。能打的、能扛事的优先。临川那边硬。"

"明白。"

方铁挂了电话，回头看了眼吴鑫。吴鑫正带着几个新人码钢材卷材，腰不塌，一捆一捆码得齐。

"吴鑫。"

吴鑫抬头。

"过来。"

吴鑫走过来，拿袖子擦了把汗。

"带过几个人了？"

"三个。都能独立了。"

"行。准备一下，过段时间可能调你去临川。"

吴鑫没多问。

"行。"

"先别跟别人说。等通知。"

"好。"

林向东在春宁办公室，杨淑仪敲门进来。

"东哥，钱的事。"

"说。"

"总部能动的钱够拿临川那块地。合胜和安门那边还有贷款额度没动。物流板块养人没问题，但利润率薄，地产那边才是现金牛。"

"电池呢？"

"下个月量产线能跑通。循环测试数据超过国标。刘建楠在推标准的事，省里领导下个月来云海视察，安排去电池厂看。"

"安排好。"

杨淑仪出去了。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窗外码头塔吊在转。

物流养人打打杀杀拿地，地产出钱，钱灌科技和新能源。路是对的。

魏绍杰在临川的咨询公司开了半个月，认识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临川住建局一个副科长，管项目备案的。魏绍杰帮他侄子介绍了个活……东升安远分站的仓库管理岗。

第二个是临川规划院一个年轻设计师，帮魏绍杰画了新区的详细控规图。

第三个是陶勇军。两个人买菜的时候碰上的，聊了两句。陶勇军话不多，但提到万和置业的时候咬了咬牙。

魏绍杰没追问。加了联系方式，走了。

他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陶勇军，供电局，万和强拆受害者家属。舅舅城投科长。

线头有了。

临川城投那边，第二块地的挂牌公告还没出。范德明压着。

魏绍杰打听到，范德明在等陈敬之凑钱。陈敬之找过桥资金，一家没谈拢，一家利息太高不敢接。

"东哥，范德明在等陈敬之的钱。但陈敬之凑不齐。城投董事长在催挂牌，范德明压不住太久。"

"挂牌之前东升把资质和资金证明准备好。一挂出来就报名。"

"明白。"

林向东挂了电话。

临川那块地迟早挂出来。东升等着就行。

临川城投门口的公告栏贴出新区的土地出让公告，是周三早上。

魏绍杰骑着电动车从旁边过，看见了。没停，骑过去二十米找了个路边摊买了个包子，站在那儿看完的。

第二块地，挂出来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向东发了条消息："东哥，挂了。"

林向东回了一个字："动。"

魏绍杰骑车回了出租屋，把材料翻出来。报名需要的资质文件、资金证明，杨淑仪上周已经寄过来了，放在抽屉里。他检查了一遍，缺一份临川本地的纳税记录……咨询公司开了半年，刚好能开。

当天下午他去城投报名。窗口里的人接过材料翻了翻，没说什么，给了个回执。

报名的企业不止东升一家。魏绍杰打听到，除了万和置业，还有一家外地房企也报了。但那家是省城来的，在临川没根基，拿地之后大概率找本地合作方代建。真正跟东升抢的，还是陈敬之。

陈敬之那边钱没凑齐。过桥资金那家利息太高，他没敢接。范德明压了半个月，最后城投董事长直接拍板挂牌，范德明拦不住了。

拍卖定在下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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