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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夹缝求生(求月票)


东北道,沧浪城。

    两道山区的消息很快便传进了城中最尊贵的那座北风殿。

    但可笑的是,提供消息的人,竟然是因为行军迟缓而落在后方,因此逃过一劫的胡、黄两家。尉迟长弓已经无心再猜这两家在这次的事情中到底是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此刻所有的心思全部集中在如何拯救被困的狼家弟马身上。

    「大教主,您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请祖宗庙出面与巫教斡旋,让巫教把我狼家弟马给放出来?」尉迟长弓看著上首位置的身影,语气哀求道。

    对方全身笼罩在一件黑袍之中,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野兽的腥臭味道,同时还夹杂著淡淡的腐烂气息。在两道山区出事的第一时间,狼家在山上的大教主贺楼枭陵便利用一具毛夷躯壳降临了沧浪城。可他的到来并没有为狼家带来转机,也没有任何的好消息。

    似乎只是在以这种方式表达对狼家的关心,让抱有期待的尉迟长弓大感失望。

    「长弓,山上现在的情况也不好....」

    贺楼枭陵的脸隐藏在兜帽之中,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说话的语气却显得极为无奈。「就在我下山之时,灭庙军已经成功攻进了【虚空法界】,现在山上恐怕已经乱成一团了,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去顾及两道山区的事情?」

    尉迟长弓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山上的仙家固然重要,可山下的弟马一样也很重要啊。要是贺楼拔月他们遭遇了什么不测,损兵折将,那今后狼家的处境可就更加困难了。」

    尉迟长弓语气焦急道:「这次灭庙军能够攻入【虚空法界】,肯定是胡家在背后帮忙开的门,但后续的战事,胡家肯定不敢明目张胆的参与。」

    「以灭庙军自己的实力,最多也就是煽动一些弱小穷仙,现在估计已经在想办法逃跑了,难不成祖宗庙要因为这么一小股反军,置那么多弟马于不顾?」    「长弓你有所不知,现在【虚空法界】内的战事,很是古怪啊。」

    贺楼枭陵叹了口气,说道:「据我刚刚得到的消息,这次灭庙军选择的下手目标的确都是内五家之外的小仙族,这一点你没说错。」

    「可事情怪就怪在,这些仙族的实力虽然不如内五家,可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但他们在遇袭之后却几乎没有做多少像样的抵抗,负责保管「冤亲债业』的核心仙家便落入了灭庙军的手中,大量帐目遭到销毁,被卷走的仙家数量远超想像。」  

    贺楼枭陵话音顿了顿,似乎也被自己即将说出的这个消息所震惊:「内五家之一的胡仙族,这次也遭到了一群不明身份之人的袭击,麾下不少山头遭到劫掠,损失的「冤亲债业』不在少数。」

    「胡仙族也被袭击了?!」

    尉迟长弓听闻此言,顿时面露骇然之色。

    地道命途内五家,胡、黄、白、柳、灰,百年未变,地位稳固。

    黎土胡家为当世弟马家族之首,山上胡仙族在祖宗庙内同样也是独占鼇头,实力强悍,无人能出其右。到底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虚空法界】内找胡仙族的晦气?

    「重点是,除了胡仙族自己的人以外,其他大仙族不知道为何,几乎都选择袖手旁观,闭门锁户,没有人主动出手支援胡仙族。」

    小仙族不反抗,大仙族不救援。

    这两件怪事合在一起,让尉迟长弓心头猛地生出一个感觉,那就是黎土胡家要彻底跟山上的胡仙族彻底撕破脸皮了。    同时,他还看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大教主此番下山,或许并不是因为担心狼家,而是为了避嫌躲灾。

    明明是一头狼仙,遇事却只知道躲避。

    尉迟长弓内心不由浮现出一股凄然之感。

    狼狈狼狈,狼在前为主,狈在后居次。

    在狼家鼎盛之时,狈仙按惯例只需要负责后勤诸事,从旁辅佐便可。

    自己临危受命,扛起狼家大旗,在山下吞声咽气、委曲求全,都是因现实所困的无奈之举。可大教主贺楼枭陵享受著整个狼家的供奉,遇事却如此懦弱胆怯,连让他去跟祖宗庙求援,派人拯救陷入危局的狼家弟马都做不到,只知道下山避难。

    连作为狼家灵魂人物的贺楼枭陵都是如此的德性,也难怪柳家敢三番五次羞辱狼家。

    「哎。」

    尉迟长弓暗自长叹一声,不过他心里虽然是如此作想,在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半点对贺楼枭陵的不满。现在的狼家,可经不起任何一场内斗了。

    「大教主,这次袭击胡仙族的凶徒,就算不是胡家自己的弟马,也定然跟胡家脱不了干系。」尉迟长弓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胡家如今不仅暗中援助灭庙军,更是做出了吃里扒外、引贼入室的举动,为什么其他仙族还不出手帮忙?难道他们连唇亡齿寒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

    「明白能有什么用,道理难道能当饭吃?」    贺楼枭陵摇头道:「胡镇关这次意在升仙,首当其冲的便是胡仙族的大仙家们,如果胡仙族在自己的主场都不能顶住胡家的进攻,那谁还愿意冒著被拉下水的风险跟他们站在一起?」

    「而且胡镇关已经明说了,只要他能入主祖宗庙,便会带领地道命途逐鹿黎土,给各大仙族和弟马家族带来更多的好处。」

    贺楼枭陵前面说了那么多话,唯有这一句才是核心关键。

    归根结底,一切还是因为利益。

    尉迟长弓面露感叹,说道:「胡镇关这是抓住了所有仙族的命门啊.」

    如今黎土动乱愈演愈烈,各道之间大战不断,地道命途要想继续置身事外,几乎不可能。

    可是以胡仙族为首的一众老牌大仙家却依旧立主封闭洞天,严加看管手下的弟马家族,不得轻易参与任何战事。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如此罔顾现实情况的决定,自然会引起其他仙族的不满。

    「如今整个黎土的天气越来越恶劣,正北和东北两道的情况最是严重,这一点,长弓你应该很清楚才对贺楼枭陵见尉迟长弓点头,这才继续说道:「我们狼家因为地盘紧凑、人员集中,所以受到的影响还不算太大,可其他弟马家族就不一样了。单就以今年被冻死的保民来说,数量就远超以往,甚至影响到了上缴给山上的供奉数目,这已经引起了很多仙族的警惕。」

    「如果要想维持供奉数额不变,在无法开源的前提下,就只能提高「提留统筹』的份额,才能保证祖宗庙碗里的肉不会变少。可如此一来,弟马和弟马家族到手的好处就更少了。」

    「如果再继续困守东北道,那随著傈民数量的不断减少,小仙族怕是连生存都会变得极为困难,最后要么是被大仙族兼并,要么就是彻底灭亡,不复存在。」    「以前小仙族碍于祖宗庙的淫威,不敢反抗,但现在胡镇关帮他们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贺楼枭陵这番话有些奇怪,似乎并不是站在山上仙家的角度来述说,而是站在弟马家族这边,其中暗藏深意。

    尉迟长弓自然是听懂了,对方这是在劝说自己。

    大教主希望自己放弃祖宗庙,转投胡家阵营。

    「大教主,祖宗庙内是不是已经动摇了,决定要给胡家让路了?」

    祖宗庙的溃败速度远超尉迟长弓的预料。

    甚至连一场像模像样的正式大战都没有打过,祖宗庙便在几次小摩擦中彻底丧失了斗志。

    不过细细一想,其实也能够理解。

    毕竟地道命途内部的矛盾积压许久,现在又面临外部的生存威胁,已成内忧外患之局。

    胡家在这个时候拿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以「弟马升仙』缓解内忧,以「逐鹿黎土』解决外困,可以说是当下地道命途最好的选择。

    至于胡仙族愿不愿意、答不答应,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于其他仙族而言,只要自己的利益不受到影响,那胡仙族里那些大仙家的死活,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大教主,您是不是也觉得胡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尉迟长弓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问道。

    「本教主是有这个想法,不过还是想听听长弓你的意见。」

    贺楼枭陵话说到此,也不否认,说道:「毕竟你现在是狼家的头狼,如果你我二人不能心意相通,同进同退,那恐怕会在狼家内掀起不小的混乱。」

    「其实胡家也好,祖宗庙也罢,只要能够保住狼家,站在谁的身后,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尉迟长弓的话音中少了几分往日的恭敬,话锋一转:「但是大教主,我有一事想问。」

    「什么?」

    「您觉得胡家在成功升仙之后,会不会放开升仙通道,让其他弟马家族跟著一起鸡犬升天?」在尉迟长弓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贺楼枭陵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其实贺楼枭陵根本不必回答,在场两人早已经对答案心知肚明。

    胡仙族强势,胡镇关更是霸道。

    如此一个既有能力又有野心的人物,怎么可能让其他人来分润自己奋进心思抢夺而来的权势?「这件事,其他弟马家族都能看得开,我们狼家如今风雨飘摇,又何必在意能不能最后能不能升仙?」贺楼枭陵缓缓说道:「长弓,先保住狼家再说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个人来说,是愿意让你上山的,等以后胡家松了口,我一定会让胡家推荐你。」

    「我明白了,我会做好准备的。」

    尉迟长弓没有再多言,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不过他心底也同时认定了一件事,这位大教主贺楼枭陵已经不值得自己再信任和倚仗了。    与其把狼家弟马拚死拚活赚来的气数浪费在他的身上,那还不如让自己来当这个大教主。

    如此一来,或许狼家才会真正得到那一丝翻身的希望。

    「长弓你果然是个识时务的人,不枉本教主如此信任你。」

    见尉迟长弓接受,贺楼枭陵明显松了一口气,笑著说道:「至于两道山区的事情,你其实也不用太担心,胡家这次只是为了困住各家族的人手,并不会真的伤害他们。本教主可以给你保证,巫教方面也绝对不会动手,要不了多久,贺楼拔月他们应该就会安全返回沧浪城了。」

    此话一出,尉迟长弓的心跳陡然慢了一拍,全身倏然紧绷,猛地恍然大悟。

    他懂了。

    贺楼枭陵恐怕早就跟胡家达成了一致,这次下山也不是为了什么避难躲灾,而是专门来劝说自己的。如果自己方才没有点头答应,那这时候对方肯定已经拿出了「冤亲债业』,向自己要帐索命了。向柳家摇尾乞怜以求生存,现在又被自家的大教主把整个家族直接卖给了胡家.  .

    尉迟长弓心底对贺楼枭陵留存的最后一丝敬意,也在此刻荡然无存。

    「那可就太好了。」

    他面上佯装露出兴奋之色,连连点头说道:「只要能保住这批精锐,我狼家也能在胡家手里换来更多的好处。」

    「是这个道理。长弓。本教主现在要回山了,狼家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贺楼枭陵站起身,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腐烂的气息瞬间变得浓烈起来。    「长弓,你可千万不要让本教主失望啊。」

    「弟马领命。」

    尉迟长弓长身而起,拱手行礼。

    下一刻,黑袍陡然落地,其下的毛夷躯体赫然已经变成了一滩发臭的脓血。

    而贺楼枭陵的灵体则已经悄然离开了黎土,返回了【虚空法界】。

    「胡家」

    尉迟长弓没有让人进来清理满地的污秽,而是看著那件黑袍怔怔出神。

    狼家想跟著胡家走,自然没有什么问题,横竖都是为了一口饭吃,跟谁都没有区别。

    可是柳家呢?

    柳家到底是打算跟胡家对抗到底,还是说他们也跟著投降了?

    如果是后者,那一切好说。

    可要是柳家并不打算跟胡家为伍,狼家这一反,很可能立刻就会面临柳家的进攻。    这件事直接关系到狼家的安危。

    可方才大教主对此却是只字不提。

    贺楼枭陵到底是不知道柳仙族的具体态度,还是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

    如果是从贺楼枭陵方才说的那些话来看,这次胡仙族遇袭,柳仙族也没有选择出手帮忙,证明柳仙族可能也有意给胡家让路。

    可山上的情况极其之复杂,仙家之心难以揣度。

    而且自己远在黎土,很多事情都不能第一时间获悉,光靠猜测,根本无济于事。

    就像之前一样,祖宗庙又是买毛夷部族,又是派遣野仙下山,看上去一副众志成城的架势,可一转头就开始搞起了内斗,

    形势波谲云诡,风向随时都可能变幻。

    「不弄明白柳家的态度,自己怎么保住狼家?」

    尉迟长弓眉头紧皱,心中很是烦躁。

    可突然间,一道惊雷划过他的心头。

    尉迟长弓忽然反应过来,大教主贺楼枭陵之所以不跟自己明说,或许并不是忘了这件事,而是他自己也看不清接下来局势到底会发生什么变化。    但贺楼枭陵又不敢直接拒绝胡家的招揽,所以干脆把这个难题丢给自己。

    如果山上的局势再度发生反转,祖宗庙同仇敌汽,选择齐心协力拦住胡家,不让胡镇关升仙。那到时候他就可以把自己推出来抵罪,声称狼家反叛全部是自己的责任,以此来平息祖宗庙方面的怒火。如果胡家顺利打赢了这场内斗,那首功自然是贺楼枭陵的,他尉迟长弓不过就是一个听命行事的弟马而已。

    「这个狗东西」

    尉迟长弓脸上表情陡然变得扭曲狰狞,对贺楼枭陵的恨意瞬间攀升到顶峰。

    「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却不知道在山上为狼家争取利益,反而把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全部用在自己人身上」

    「等过了这一关,我尉迟长弓若不杀你贺楼枭陵,此生誓不为人。」

    尉迟长弓心头发狠,立下誓言,一定要斩杀这头吃里扒外的狼仙。

    愤怒之后,尉迟长弓很快便平复了情绪,开始思考如何应对。

    要反柳投胡,关键就在于贺楼拔月的态度。

    如果柳家真的要打,那也只有他才能挡得住柳家的大弟马。

    「贺楼拔月那个榆木脑袋,要想劝服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

    尉迟长弓一想到贺楼拔月的那张脸,就感觉颇为头疼。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有侍卫报告。

    「大尊,东山镇镇公尉迟琥求见。」

    尉迟琥?

    尉迟长弓对于尉迟墟此人还是欣赏的。

    虽然对方在狼家内部是出了名的贪生怕死,但到底也是狈仙出身,在管治城镇方面的确有几分才能。这次徵调弟马入山区围剿灭庙军,东山镇就是狼家各县镇中第一个完成任务的。

    不久前自己才下令表彰过东山镇。

    「他有何事?」

    「唬镇公说,他有一份大礼,要当面送给大尊您。」

    「大礼?」

    尉迟长弓听到这两个字,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对方居然还有心思给自己送礼?

    「让他带著东西滚回东山镇,好好看著镇上的弟马和傈民,不要拿这些事情来打扰本尊。」殿外跪候的侍卫领命离开。    可片刻之后,对方竞又再度折返。

    「大尊,墟镇公说,这份礼物并非钱财,而是跟近期狼家境内大量野仙被杀有关。」

    尉迟唬这是找到凶手了?!

    尉迟长弓心头顿时为之一喜。

    他此前对野仙被杀之事颇为苦恼,一直想要找出凶手,却迟迟没有结果。

    甚至深查下去,竟发现有大量狼家弟马卷入其中,相互遮掩包庇。

    如果强行动手,只会小事化大,难以收场。

    尉迟琥是个聪明人,他既然敢说是给自己的大礼,那一定有确凿的证据,足够让其他人说不出半句异议。

    虽然现在狼家已经要反出祖宗庙,不用太在意这些野仙的死活。

    但对于这些公然违抗自己命令的弟马,尉迟长弓还是不想轻易放过,不然自己威信何在?

    「让他进来。」

    「遵命。」    很快,尉迟唬便进了北风殿,身后还带著两名仆从。

    其中一人捧著一个黑色木匣,看样子应该就是那份所谓的「大礼』了。

    通常像尉迟唬这种级别的狼家弟马觐见头狼,是没资格带仆从的。

    但尉迟长弓对他的这份礼很是满意,因此也没有过多计较,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发现两名仆从都是寻常的傈民之后,便不再关注。

    「卑职东山镇镇公尉迟墟,拜见头狼大尊。」

    尉迟城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透著一股喜气。

    「尉迟墟,你发现伤害野仙的凶手了?」

    「回大尊的话,正是。」

    尉迟墟回头示意,那名捧匣的保民立刻上前两步,将手中的木匣高高举起。

    「凶手就在这里。」

    尉迟长弓的目光落在匣上,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他本以为尉迟墟是抓住了一群人,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你就只抓到了一个人?」

    「启禀大人,他虽是一人,却祸害我狼家久矣,不知道多少狼家弟马对其恨之入骨。」

    尉迟墟的这句话落在尉迟长弓的耳中,不过是为了邀功的夸词罢了。

    「那就把匣子打开,让本尊看看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敢违抗北风殿的命令。」

    尉迟墟恭敬应声,「开匣。」

    捧匣仆从闻声开匣。

    坐在高处的尉迟长弓将视线落向其中,却并未看到那所谓的人头。

    匣子里空空如也,竞什么东西也没有。

    尉迟长弓双眸陡然一缩,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尉迟墟,你找死?!」

    话音刚落,那捧匣仆人忽然擡起头,脸上竟泛起一片灰雾。

    下一刻,此人容貌大变,显露出的一张新脸上覆盖著极深的灰色阴翳,目光呆滞,宛如死物。可他的五官,尉迟长弓却是印象深刻,甚至可以说是毕生难忘。    正是柳家大弟马,柳敬堂。

    怎么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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