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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身如雄关(求月票)


北毛在溃退关外之后,沿著铁路线形成了四个村庄,每一个村庄内居住的族人数量都不过寥寥数万人。而位于最北端的南望村既是其中距离山海关城最远的一个,同时也是最大的一个。

    可此刻村庄内却是人满为患,每一家每一户都至少被塞进了十余个人,而保护著他们的只是四面低矮的土墙和一扇满是裂口的破烂木门。

    北边村口,拓跋锋扛著那面「陈』字帅旗,右手抓著一把圆月弯刀,目光死死看著村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骇人景象。

    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将他的视线挤得满满当当,他们的身体宛如沥青裹覆,或是细长如竹杆,或是粗壮如磨盘,没有五官的脸上仅有一条狭长的裂缝,开合之间可以看到其中长满了锯齿般的尖牙。即便拓跋锋从小便在关外长大,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数量的浊物潮,而且地面上还有一只只手掌在不断冒出,朝天抓扯,宛如狂风之中的野草般左右摇晃。

    仿佛除了面前的这片黑潮之外,还有无数的浊物在前赴后继的挤入这方天地。

    但真正让这位狼族悍将感觉胆寒的,却是黑潮正中央,被一群白眼浊物拱卫著的几道特殊身影。他们的脸上赫然已经生出了五官,身躯也不再同其他低级浊物那样扭曲变形,而是如同常人一般,正用冷漠目光看著整座南望村,眼底偶尔闪动的光芒证明他们已经拥有了本不该出现在浊物身上的神志。如果此刻有格物山「格浊派』的人在场,一眼便能认出,这就是他们曾经发现过,并将其命名为「游神』的特殊浊物。

    「为什么浊物里会生出这样的东西?」

    在石牛坳巷战中被人用刀尖挑出了双眼,都不曾发出过一声痛哼的拓跋锋,此刻却感觉浑身冰凉,汗水争先恐后挤出毛孔,将他的后背彻底湿透。

    「拓跋锋,熊、狼、豹三族现在还剩多少可战之人?」

    忽然,一个平静沉稳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这声音似有镇风定波的神力,平复了拓跋锋心间肆虐的风波。

    「庚帅,还剩不到八十人..」

    拓跋锋回答道:「如果把其他辅助部族内上了位的族人也全部算上的话,还有大概两百人左右。」地疆内的突袭战和石牛坳的阻击战,几乎掏光了北毛族群的有生力量,能够参与南望村防守的命途中人所剩无几,其中达到命途四位的,更是剩下陈长庚一人。  

    仅凭这点人手想要挡住浊物的围攻,无异于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或许在铁路线下的黎土封镇彻底失效的瞬间,整个村庄就会在顷刻间被黑潮彻底吞噬,灰飞烟灭。「足够了。」

    如此绝境之中,陈长庚的话音依旧坚定无比,没有丝毫的动摇与绝望。

    他回头看著拓跋锋的眼睛,说道:「告诉弟兄们,地疆内战事已定,【山海疆场】已经被成功收复。现在援军正在拚命回赶,只要我们再坚持片刻,就能赢下这一仗,永远离开这片贫瘠苦寒的土地。」拓跋锋没有任何质疑,口中啸出狼嚎,扛起旗杆奋力摇动。

    风声猎猎,刮过村庄。

    分散驻防的毛道儿郎循声望去,纵然有墙壁遮挡,有街巷阻拦,可他们却仿佛都亲眼看见了那面帅旗,看到了旗下屹立的挺拔身影。

    一人便似雄关,镇压黑潮无边。

    吱呀

    村中某处,一扇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人推开,老人顶著一张被关外风霜吹打得暗红的脸膛,慢慢悠悠的坐到了门口的台阶上。

    他将一把磨得极为锋利的柴刀随手放在脚边,扎紧了左右手的袖口,又低头将绑腿的布条再重新缠了一遍。

    「浊物?嘿,老子跟这群脏东西都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了,有什么可怕的?谁敢进咱们村儿,老子就要他的命。」

    「老东西你就使劲儿吹吧,要是没有庚帅坐镇,你现在恐怕早就喂了浊物了。」

    打趣的声音从左手边传了过来。

    一名猎户打扮的老人刚刚抬脚迈过台阶,背上背著一把长弓,手里还提著一个插满了翎羽的箭壶。「喂了就喂了吧,正好我这全身上下都是硬骨头,就算被咬断了,那也得蹦落他们两颗牙。」「要真能那么硬,你他娘的早就压胜上道了,还能砍一辈子的柴禾?」

    「我说你个老畜生怎么一辈子就爱跟我过不去?就你那破弓,能射得死几头浊物?」

    看著老伙计露出一脸的怒意,老猎户顿时得意一笑,小心翼翼将弓弦给摘了下来,嘴里说道:「不服咱们就比比?看谁这次杀的浊物多?」

    柴夫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次次打赌都是赌你擅长的,你能不能要点老脸?」

    「那你说赌什么?」猎户跟著反问。

    柴夫沉吟片刻,眼睛忽然一亮:「那就赌谁死的快.」

    「要是赌这个,那你俩这次可就赢不了我了。」

    右侧的房门推开,一位同样两鬓斑白,同样脸膛黑红,同样挺不直腰背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提著一把年生不短的锄头,长柄被磨得油光水滑,锄刃泛白,边缘处还沾著一块板结的泥土。「你就一个种地的,不老老实实的躲在家里,跑出来掺和什么?」

    见老柴夫居然敢嫌弃自己,农户当即开口反击:「你真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是吧?你自己把你那两个窟窿眼睁开好好看看,你跟那个臭打猎的哪里比我强?再说了,当年我可是差一点就能上道了,不比你们两个连精血都吸收不了的老废物厉害?」

    猎户冷笑道:「没上道就是没上道,还说什么差一点?我跟老柴夫是吸收不了精血,你还不是一样给吐出来了?」

    「对啊,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差点被一滴精血给烧死了,要不是咱哥俩动作快,给他开刀放血,现在恐怕都在地里烂得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居然还敢这么跟救命恩人说话,真是个不知道感恩的老刁民。」「闭嘴吧你们俩,这件事都被你们翻来覆去念叨一辈子,还舍不得放开啊?」

    浊物围村的生死关头,毗邻而居的三位老兄弟却如年轻时那样相互嘲笑著,浑然不把村外的危机放在心上。

    「说句正经的。」

    老农户忽然说道:「咱们这次可能真的没那个福分离开关外了,你们说,关内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啥样的光景?」

    这句话让另外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这个抚摸著弓身,那个摩挲著刀口,似乎脑海中都在生出幻想。「想不出来。」老猎户咂了咂嘴唇,说道:「不过我拓跋锋那小子说过,关内的天很蓝,水很清,田很肥,漫山遍野都是牛羊,根本就打不完。」

    「真有那种神仙地方?」

    老柴夫有点不敢相信,感叹道:「那我可就不砍柴了,我要给自己做条船,把床铺都搬上去,睡醒了就钓两条肥鱼打打牙祭,睡著了就听风声给我唱曲儿  ..」

    老农户一边扣著锄刃上的泥块,一边不屑道:「真没出息,这些年关外鬼哭狼嚎的风声听多了,没点动静你睡不著是吧?」

    老柴夫很不服气:「那你说,那日子怎么过才得劲?」

    「我觉得啊.」老猎户拉长了语调,说道:「光是看著那山、那水、那田,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争执到此彻底平息,三人不约而同发起了呆,直勾勾地盯著身前,嘴角带著发自内心的笑意。忽然,一片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四面传来。

    老人们猛然回神,扛锄、提刀、挂弦,起身关上了身后的房门,佝偻的身子慢慢挺直,似门神般挡在了家户之前。

    而类似的画面,此刻正在南望村处处上演。

    山海疆场,沉血荒漠。

    狮族青鬃兽以生命为代价发出的狮吼回荡在整个战场之上,金猊和天禄两脉的图腾脉主被引爆了身上残留的神道旧伤,又遭到了潜藏体内的白泽血脉的反噬,霎时陷入了疯狂之中,开始不分敌我的攻击周围所有的南毛族人。

    其他部族的图腾脉主同样也受到了影响,白泽血脉在他们体内肆虐作乱,污血噬肉,虽然不至于像金猊和天禄那样发疯,却一样痛不欲生。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这些被南毛族群奉为神灵的野兽再顾不得其他,开始强行掠取各自族人的精血,帮自己稀释和压制体内的白泽血脉。

    外围是两道联军的猛攻,内里是图腾脉主的背叛,南毛各部顿时陷入内外同时开花的绝境之中。而亲手将南毛推入如此死地的沈戎,没有再继续孤军深入,而是选择往外撤退,回援为自己开道的拓跋狩等人。

    在青鬃兽力竭死亡之后,整个青鬃脉彻底崩溃,因此沈戎突围得十分顺利,几乎没有遇见多少像样的阻拦。

    笼罩著这片荒漠的血雾此时也开始逐渐消散,沈戎目光可及的范围在徐徐扩大。

    突然,狂奔之中的沈戎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直愣愣地盯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前方,男人仅存的一条手臂此时也不翼而飞,浑身伤痕累累,筋肉翻卷,白骨裸露,几乎看不到半块好肉。

    他的脚下躺著三头南毛【四劫主】的尸体,每一具都是破碎不堪,没有人能有好运得存一具囫囵全尸。拓跋狩同样看到了返回的沈戎,浑浊的眸光猛然变得清明,他咧开嘴角,似乎想要朝著沈戎露出一个笑脸。

    可他的嘴唇刚刚拉开,被堵在牙关后许久的鲜血却迫不及待地往外冲了出来。

    拓跋狩对此却毫不在意,理也未理,用脚撞了撞身后盘腿而坐的雄岳,笑道:「老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就说这小子肯定不会让咱们失望。」

    这个英武豪迈的熊族男人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背对著沈戎一动不动,似乎不愿意让沈戎看见他那张几乎被挖光了所有血肉,变得面目全非的脸。

    「哈哈哈哈哈」

    拓跋狩似乎不知道对方早已经死去,不断撞著雄岳的肩背,嘴里大笑不止。

    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如此强烈且直白的情感,再没有任何保留,笑声中满是坦然和开怀。

    山归山,路归路。虎不辞山,人不辞路。

    拓跋狩终于做完了这件前人盼望多年的事情,也把自己带回了家。

    沈戎咬著牙,绷著脸,小心翼翼往前迈出了一步,双手却先一步已经展开,似打算抱住那具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他抬起的脚还未落地,笑声便戛然而止。

    拓跋狩闭上了眼睛,没有再给沈戎留下任何言语,因为他脸上凝聚未散的笑容便已经说完了一切。生于关外,葬于故土。

    以一腔热血洗净了后人身上的风霜之寒,尽管心有留念,但魂灵已经归安。

    拓跋狩,此生无憾。

    雄岳亦是如此。

    沈戎眼睁睁看著对方身上的气息彻底消失,胸膛内的心重得仿佛无法跳动,用尽所有力气想要去抓住飘散的笑声,却也只是徒劳无功。

    他悬停的脚步落了下去,走到拓跋狩和雄岳的面前,将两人的尸骸小心收敛好,存放进命器当中。做完这一切后,沈戎这才松开屏住的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雾虽散,血未干。

    这一战死的人,太多了

    轰!

    倪君的身影从地面爆射而起,状若疯魔一般,双手重拳不断砸向那枚「占地金钱』。

    甘霖、瓦房、红帐,所有挡在倪君身前的具现物都在他的拳头下被逐一打成了粉碎。

    卓铜府、骆守库、许灼华三人脸色同时一变,口鼻蹿血,实力最弱的许灼华更是瘫坐在地,再无半点动弹的力气。

    笼罩整个沉血荒漠的命域开始崩裂消散,倪君却在这个本该趁胜追击的关头忽然舍弃了「占地金钱』,闪身返回金倪脉的所在之地,俯身一拳轰落地面。

    轰!

    混乱不堪的战场被这一拳打得再发不出半点喧嚣,掀起的滚滚沙暴彻底吹散了所剩无几的稀薄血雾,一道道洞天裂隙炸开,闪烁著幽蓝的光芒。

    【山海疆场】已经守不住了,倪君不惧一死,但他不愿意看著自己的族人也葬身此地。

    所以他此刻选择打穿了【山海疆场】的洞天屏障,为族人们抢出一条逃生之路。

    至于地疆之外还有没有北毛和山河会的伏兵,他已经无力再顾及了。就算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穴,那也强过继续留在这里等死。

    「李迎圣说的对,那四头老畜生根本就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们。如果今日能活,我一定要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倪君在心头大骂不止,口中同时传出一声狮吼咆哮,催促族人通过洞天裂隙撤退离开。

    可下一刻,一股磅礴浩大的威压倾覆而下,瞬间镇压住了此地的洞天震荡,一道道裂隙快速合拢,又一次堵死了南毛各部的逃生之路。

    倪君看著这一幕,顿时暴怒欲狂,身影冲天而起,带著那尊宛如金铸的庞大狮影,径直撞向半空中的硕大钱币。

    与此同时,一直隐匿他处的戴晖终于显露了身影,挡在「占地金钱』之前,挥手轰出一记直拳。两拳正面相撞,一片气浪瞬间炸开,轰鸣声宛如惊雷,滚滚碾过战场上空。

    此刻的戴晖如有天助,纵然比对方矮上了整整一个命位,而且还是近身交战,也丝毫不落下风。倪君则越打越是心寒绝望,每当他靠近戴晖身前,就能清楚感觉到来自这方天地的排斥和嫌弃,同时还有一股强大的压制力在削弱著他的力量。

    介道命途,占地为王。

    此刻戴晖距离彻底占领【山海疆场】仅有一步之遥,实力已经不逊色倪君分毫。

    地面上,白守经抬头看著冲击肆虐的天空,脸上的神情却不见半点胜利在望的轻松,反而紧锁著眉头,眼底闪烁著难以言说的焦虑和不安。

    作为「血咒缚印』的掌控者,白守经在此战当中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充当【山海疆场】和外界消息来往的中枢,所以他现在已经获悉了黎土内发生的事情,也知道关外的族人正面临一场灭顶之灾。可面对如此意外,他却无能为力,没有任何办法。

    突然,一扇裂隙门户在白守经身侧打开,卓铜府从中跌撞而出,胸前血迹斑斑,显然也是受伤不轻。「黎土浊物倒灌,关外危在旦夕。」

    卓铜府言简意赅,说道:「戴晖让我强行从【山海疆场】开掘出一条直通关外的临时通道,送人救援。」

    眼看事情出现转机,白守经脸上却并未露出狂喜之色,而是看著卓铜府问道:「代价?」

    「我得死。」

    卓铜府神色平静,语气中不见半点波澜。

    「条件?」

    见对方说的如此直白,卓铜府微微一笑:「做完这件事以后,卓氏与你们毛道恩怨两清,不管日后谁想再找卓氏的麻烦,你都要拦住对方,保卓氏周全。」

    卓铜府开出的这个条件其实并不算过分,毕竟山河会此前便有言在先,等拿下【山海疆场】之后,就会帮卓氏与毛道化解恩怨。

    所以此刻卓铜府看似实在要价,其实是在用自己这条命做人情,为卓氏再换一份安生立命的保障。白守经点头道:「没问题,只要我白守经还活著,就不会让毛道任何部族再动卓氏分毫。」「太子爷做事就是敞亮,比孙晋那头老猴子有气量。」

    卓铜府朗声大笑,还不忘再损孙晋一句,随后便束手站到一旁,静候白守经做出决定。

    路有了,但是送多少人去,送哪些人去,还需要白守经自己来做抉择。

    救援关外的南望村固然重要,但攻占【山海疆场】同样刻不容缓,如果抽调的人手多了,影响了占地的速度,那一样会出大事。

    而且现如今南望村已经被浊物团团包围,此去营救危机重重。卓铜府打开的通道在浊物的眼中无处遁形,一旦通道被浊物挤占,那不止前去救援的人难逃一死,就连【山海疆场】也会遭到倒灌。所以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做出的决定,就连卓铜府这样在道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物,此刻都觉得难以权衡。

    所以他看著沉默不语的白守经,心头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怜悯,又在同时翻涌起了阵阵忧虑。冤有头债有主。

    北毛的两百年困锁是出自南毛之手,今日的关外之危则是老黎人在暗中搅弄,但一切归根结底,还是跟自己当年为毛夷带路脱不了干系。

    不过卓铜府相信就算自己不干这件事,一样有其他介道家族会出手,所以他并不后悔当年的决定,否则也不会有卓氏这么多年的兴旺鼎盛。

    他只希望自己这条命能够为卓氏留下一丝香火,哪怕最后只能剩下一户一人,便已经足够。「沈戎,骆守库,吴听风,叶炳欢,石夔牛,熊戈,马骁」

    白守经一口气念出十余个名字。

    此战所有进入【山海疆场】的两道人手,都需要承负「血咒缚印』,所以白守经对于所有人的能力和特点十分了解,选出的绝大部分都是擅长防守的人,最适合参与营救。

    而且他们的离开又不至于影响眼前的战局太多。

    卓铜府听令行事,在这些被点到名字的人身旁打开一扇裂隙门户。

    「各位,黎土发生了浊物倒灌,关外已经全部沦陷,现如今毛道所有族人被困南望村,急待救援。」白守经的声音通过缚印,在这些人的耳边响起:「此行危机四伏,诸位要是愿意为我毛道伸出援手,我白守经在此立誓,必不负各位厚恩。日后若有需要,无论刀山火海,毛道各部绝不推辞。」青鬃脉驻地内,沈戎听著耳边之言,握紧了手中之刀。

    「沈爷,我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求你救救他们.  .」

    单独响在沈戎心头的这句话语,已经带上了清晰分明的颤音。

    无数性命压在肩头,早已经将白守经逼到了崩溃的边缘,而此刻他身边最信任的人,只剩下了沈戎。「放心,我一定把族人们安全送到【山海疆场】。」

    沈戎以心声回应,毫不犹豫走入身旁那座通往另一座血战之地的门户。

    视线陡黯,五感翻覆。

    等沈戎的视线再度变得清晰之时,满目所见皆是血色。

    天昏地暗,生灵涂炭。

    无边无际的滚滚黑潮之中,一面「陈』字帅旗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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