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孙悟空，你后悔吗？
山间不知岁月，一晃便是三百余年。
稚童垂髫，在轮回之中早已化作耄耋老者，人间王朝更迭，沧海换桑田，天地几番换新颜。
可于长生修士眼中，这悠悠岁月，不过弹指一瞬。
五行山下，孙悟空抬眼，神色看似平静无波，可那眼底深处，蛰伏着一丝近乎焚心的疯狂。
近五百年的镇压，没有磨平他的棱角，没有消弭他心中的不甘，反倒将一腔桀骜，在孤寂与煎熬之中慢慢发酵，沉成了隐忍的狂。
这一日。
孙悟空身侧，忽然响起一道清浅的声音。
“小猴子，你怎么被镇压在这里？是不听话了吗？”
孙悟空心头猛地一震。
方才他分明感应得清清楚楚，周遭荒山野岭，并无半分生灵气息。
他循着声音转头望去，不知何时，一道紫袍年轻道人静立在山石之旁。
望见这道人的刹那，孙悟空只觉得自己仿佛直面苍茫大道。
诡异的是，这道人身上感受不到半分流转的修为法力，可他的元神本能疯狂警鸣，汗毛倒竖。
与此同时，心底又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好似从前见过此人一般，这般奇异的感受，他从来不曾有过。
来者，正是玄霄。
他此番前来，只为亲眼看一看，这方世界之中真实的孙悟空，是否和他记忆里的模样相同。
“前辈，不知驾临此地，所为何事？”
孙悟空看不破玄霄深浅，却心知这绝对是一尊恐怖至极的存在，对方现身于此，绝不会是偶然。
玄霄静静望着他，缓缓开口：“孙悟空，你后悔吗？”
“后悔？前辈指的是什么？”
“你的一切，包括如今这困于山下的结局。”
“一切，我的一生吗？”
不知为何，听见这话，孙悟空的眼底漫上一层迷茫。
恍惚之间，他仿佛重回昔年：
自仙石崩开、孤零零降生世间的茫然，到遇见猴群、得一众同伴相伴的欢喜；
继而知晓寿数有尽，心生恐惧，扬帆出海求道；
学有所成之后意气飞扬，傲慢横行；
再到被仙庭反复戏耍，怒火滔天大闹天宫……
最后定格在那遮天蔽日、他根本无从抵挡的一掌。
他如同一个局外看客，重新走完了自己这一生。
待到看完，他才蓦然惊觉，刻在心底、最叫他眷恋的，不是大闹天宫时威震三界的风光，也不是被如来镇压那一刻的绝望。
是昔日花果山之上，无拘无束，和猴子猴孙嬉闹逍遥的日子；
是孤身乘筏漂洋过海，躺在竹筏上静静仰望漫天星河的时刻；
是在方寸灵台，潜心听道、静心修行的时光。
原来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他也曾拥有过这般安宁快活、不受桎梏的岁月。
而那些时光，全都是他自在无缚、随心而行之时。
“呼……”
孙悟空猛地甩了甩脑袋，自那绵长的回溯幻境之中惊醒。
再抬眼望向方才玄霄立足之处，山石空空，早已不见紫袍道人的身影。
“你是谁！方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孙悟空按捺不住心中的纷乱，大声呼喊。
空山寂寂，没有任何人给他答复。
他闷声发出一声怒吼，胸中郁气翻涌。
方才那场回溯，让他以旁观者的视角窥见了自己的整段过往，许许多多藏在心底的疑惑，此刻都隐隐有了印证。
纵然尚有许多谜团没能解开，但孙悟空已然明白，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自始至终都在暗中摆布他的命运。
他尚且猜不透幕后这群人的图谋，可他清楚，以自己如今的力量，根本挣脱不开这一张罗好的大网。
能说动整个仙庭放下身段，陪着他演完整场大戏，这般体量的势力，远不是当下的他能够抗衡。
狂躁的情绪几番翻涌，孙悟空慢慢平复下来。
“不知前辈是何方高人，今日指点之恩，悟空铭记在心。倘若他日我能脱困，必定寻到前辈，亲自登门拜谢。”
他不知道玄霄能不能听见这番话，只是说给自己让自己安心的。
下一瞬，他抬眼望向西方灵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我尚且不知你们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我清楚，这一切，都和如来、和佛门脱不了干系。我倒要瞧瞧，你们费尽心机，陪着我演这么一出大戏，究竟想要驱使我去做什么。”
说完，孙悟空闭上双眼，静静等候。
他心里明白，佛门无论藏着何等阴谋，早晚都会主动来找他。
他不急，他等着对方主动送上门来。
佛门果然没有让他久等。
“孙悟空。孙悟空！”
呼唤声自天际飘来。
孙悟空缓缓睁开眼，刺目的日光让他微微眯起眸子。
半空之中，立着一位白衣女子，仪态端庄。
“你是何人？” 孙悟空眼神微凝，出声问道。
“贫僧观世音，佛门菩萨。”
听见这四个字，孙悟空心底一声冷笑，果然，整场大戏的主导者，就是佛门。
只是面上，他刻意摆出恼怒愤懑的模样。
“佛门？怎么，是如来那秃驴，差你过来的？”
“孙悟空，我来问你，你心中可有悔意？”
观音话音落下，孙悟空忍不住嗤笑一声：“观音大士若是只为问这个，那便请回吧。”
观音心中轻轻一叹。
五百年光阴，终究还是没能磨去这石猴骨子里的桀骜。
但她并无半分动怒，这般情形，本就在她预料之内。
“你难道，不想从这五行山下脱身吗？”
“出去？”
孙悟空看向观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如来当年将他压在此处，只提五百年之期，他原本只当是一句安抚的空话，从未当真，不曾想佛门真有放他出去的打算。
他目光沉沉，暗自思忖。
“看来我猜的没错，你们佛门，是有事情需要我去做。说吧，放我出去，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久之后，会有一位僧人途经此地。你需护持他远赴西天大雷音寺，求取真经。待功成之日，便是你功德圆满之时。”
孙悟空眉头紧锁：“就这么简单？”
“不错，便是这般。”
观音不会告诉他，这条西行路上，早已埋伏下无数蛰伏的大能与妖物，凶险重重，步步都是杀局。
“好，我答应你。但愿佛门言出必行。”
听见孙悟空干脆的应允，观音反倒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还要耗费不少口舌劝说，没想到猴子这般痛快应下。
带着满心疑惑，观音转身踏云离去。
待到白衣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孙悟空望向观音远去的方向，一双猴眸之中，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16594/5500600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