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时间不多了

孙悟空被压五指山下，一切都在按照佛教的计划在有序的进行着。

此时的佛教应该很高兴，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此时的灵山却没有一丝喜悦的气氛。

愚弄算计这一只石猴，并未让诸佛心生半分快意。

能修到这般境界，证得佛果的存在，心底自有一份道心与傲骨。

若是光明正大交手博弈，胜败各凭本事，他们自可坦然受之；

可这般布下层层罗网，联手仙庭，一环接一环哄骗、裹挟一个尚且懵懂的生灵，于他们自身的道心而言，终究是一处难以抹平的芥蒂。

不少菩萨和罗汉望着水镜里孤寂的猴影，都在孙悟空身上看见了往昔的自己。

谁不曾桀骜，谁不曾不甘被命运桎梏？

一念及此，又哪里高兴得起来。

“阿弥陀佛，一切皆是为佛门存续，计划，继续推行。终究是我佛门有负于孙悟空，待大事落定，功德圆满之日，本座自会给他一个公道交代。”如来的声音传遍了大殿。

“善。”

如来的神念遥遥落向遥远的南瞻部洲，望向那座镇压猴王的五指山，心中暗自思忖：佛门只适合磨砺他的心性，打磨他一身狂躁戾气。这猴子的前路，不该永远困在我佛门的框架之内。待到西行功成，尘埃落定，我会尊重他的选择，也算是我的一点点补偿了吧。

这时，大势至菩萨上前一步，眉宇间带着深重忧虑，合十问道：“世尊，区区五百年光阴，恐怕不足以磨平这石猴骨子里的桀骜，难以令他心甘情愿屈服。要不要延长镇压的时日？”

如来缓缓摇头，眼底藏着一层旁人不易察觉的焦灼：“本座何尝不想。只是留给佛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此言一出，殿内诸佛神色齐齐一变。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佛门的处境已经紧迫到这种地步。转瞬之间，再无人出言反对。

片刻之后，大势至再度开口，愁绪未散：“世尊，若是如此，五百年之后，孙悟空未必能明白我等苦心，未必愿意踏西行之路。届时，我们该如何驾驭这泼猴？”

如来眸光平静，淡淡吐出四字：“无他，继续禁锢。”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如来没有细说禁锢的法子，但殿中每一位心中都心知肚明。

佛门度化、管束坐骑、收服异类，有的是手段。

可这般手段用上，孙悟空永远不会真心归向佛门。

只是事到如今，前路紧迫，他们已然没有更好的选择。

如来抬眼，目光落于观音菩萨身上：“观音，金蝉子那边，轮回之事进展如何？”

观音微微躬身。

“世尊，金蝉子神魂已经进入轮回。弟子也已经和幽冥地府商议妥当，五百年之内，让他历经十次轮回，攒足十世善缘，待十世功德沉淀完毕，便可启动西行。”

岁月无声流转，百年光阴弹指即过。

五指山下，风吹日晒，霜雪轮番碾过。

孙悟空早已没了当初大闹凌霄、横扫诸天的威风。

他不再徒劳地拼命挣扎，日复一日，只剩满腹疑云缠绕心头。

他反复回想当日大战的一幕幕。

那时他一路横冲直撞，漫天仙神节节败退，连昊天都仿佛畏惧于他。

可为什么最后，仅仅一掌之间，他便一败涂地，被死死镇压在此？

静下心细细复盘，无数疑点在脑海中盘旋。

那些天将败退得太过轻易，仙神的慌乱处处透着刻意，整座天庭，仿佛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

哪怕以他的性子，都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只是他想不透这重重迷雾背后的真相，只隐隐明白，这偌大天地，远不是自己曾经所想的模样。

就在他怔怔出神之际，半空一晃，一枚熟透的仙桃悠悠坠落在他面前的泥土上。

孙悟空眼前一亮，也顾不得多想，张口衔住，狼吞虎咽啃得干干净净。

待桃核吐出，他侧头看向身侧，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三只眼，你跑来做什么，也是专程来看俺老孙的笑话？”

来者正是杨戬，一身银甲，三目神光内敛，静静立在山边云气之中。

杨戬冷哼一声：“我可没有这般闲心。只是过来瞧瞧你死了没有。你若是就此殒命，天地间便少了一个难得的对手，本君也少了一个有意思的故人。”

“哈哈哈！”  孙悟空忽然放声大笑，山石都随他的笑声微微震颤，“三只眼只管放心，你孙爷爷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陨落！”

“那就好。”  杨戬淡淡应声。

孙悟空嘟囔着，语气带着几分不甘：“说起来，当初你可不地道。咱们酣战许久，胜负未分，你却任由旁人用镯子偷袭俺！”

杨戬轻叹一声，眼底藏着几分无奈：“没办法，我不过区区一个司法天神，很多事情，我做不了主。”

孙悟空心中一动，疑惑更深。

杨戬的本事他亲身领教过，那等修为，在仙庭之中绝对是顶尖一列，怎么会连自己都做不得主？

倘若杨戬此言非虚，那仙庭，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可当初那场大闹天宫，一桩桩一幕幕，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万千疑问缠成一团乱麻，压在他心底。

二人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闲谈，话语不多，时不时又因为各自的性子争执拌嘴，可吵归吵，心底却生出一种遇上知己的惺惺相惜之感。

“三只眼，俺老孙心中一直有件事想问……”  孙悟空打算把盘旋许久的疑问和盘托出，话到嘴边，却被杨戬直接打断。

“我知道你心底塞满了疑惑。但别问。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说，你不必白费口舌。”

孙悟空悻悻咂了咂嘴，满是遗憾：“你这三只眼，真是讨人厌。”

紧跟着，他又恶狠狠地放话：“哼，你等着！别让俺老孙有出去的那一天，到时候定要让你尝尝俺金箍棒的厉害！”

杨戬白了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好啊，那便等你有本事从这山下脱身再说。”

“你！”  孙悟空被他一句话噎住。

“行了，还有公务待我处置，我就先走一步了。有空我还会再来看你的，你可别撑不住，早早没了性命。”

话音落，杨戬脚下云起，转身破空离去，很快消失在云天尽头。

孙悟空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怔怔出神，许久没有说话。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日，风雨更迭，野草枯荣。

这一日，孙悟空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身前，眼中骤然迸出惊喜的光芒。

泥土之中，不知何时冒出一株纤细稚嫩的小树苗，青嫩枝芽迎着山风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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