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何为真，何为假？

"老爷，这些家伙也太过分了。如此戏弄一只猴子，是不是太无耻了。"紫电看着镜像中敖广与月光菩萨的协商，脸上满是不忿。

"呵呵——"云霆听到紫电的话后，嗤笑一声。

听到这声嗤笑，紫电不满地看了过来。

"怎么，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如今这猴子，完全就是生活在他们编织的虚假世界之中。"

玄霄看着紫电，摇了摇头。

这丫头，从诞生至今，就一直有着自己的庇护。

哪怕是圣人，对于他们两人，也是礼让三分。

她的思想，还是太天真了。

她所见的世界，终究太过温和，温吞得像是被层层暖意包裹，让她看不清这天地真正的模样。

"紫电，有时候，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对于有些生灵，或者说是大部分生灵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好事呢。"

玄霄端起石桌上的茶盏，声音平缓："如今的洪荒，虽然已经没有荒古、远古那般艰难。不说凶兽、先天三族时期了，就是人族，当初的人族，完全被妖族视为自己的食物。你们说，这般残忍的世界，有多少人能承受得住？"

"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中，对于很多生灵来说，完全就是一种保护。

当然，这点那猴子只怕并不会愿意。当他知道真相的时候，必然会反抗。

但是，这段虚假的经历，未尝不是对他的一种磨砺。"

"他的本性，是自由的。这天，遮不住他的眼；这地，也埋不住他的心；那诸佛，也无法改变其心！"

"当他看清虚假的时候，他身上的枷锁，总会被其破碎。

他只会是那个，向往自由的猴子。"

那话语，说得极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可落在云霆与紫电耳中，却似有大道轰鸣，直撼心神。

他们从来不曾想过，那只尚在棋局之中挣扎的石猴，竟会得道尊这般高的评断。

言毕，紫电和云霆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没有想到，玄霄会对孙悟空，有如此高的评价。

玄霄没有解释。

他只是淡然地，拿起石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老爷，我还是认为，对他太不公了。以他的实力，只怕这一生，都会被困在这虚假的世界之中。想要挣脱，只怕机会渺茫。"

玄霄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解释。

一旁的云霆，拉了拉紫电。

"你啊，就是老爷对你保护得太好了。你看到了这猴子的困境，但是，这世间谁修行，会是一帆风顺的？"

"就说老爷。当初混沌一战，力竭而亡，转世洪荒之后，也是经过不知道多少努力，才能得到如此的尊位。

再说天地间的圣人和那些大神通者们，哪一个的修行之路，是一帆风顺的？

他们都是历经了生死，才有了此刻的成就。

为了争道而死的生灵还在少数吗？"

"洪荒之中，只怕就我们两人，因为老爷的蒙荫，才能如此顺利。"

那话说出，云霆自己心中，也泛起一丝复杂。

得此庇护，是福，也是另一种隐痛。

不过，大道至公。

他们的一帆风顺，自然也有不小的弊端。

如今的云霆，已经感应到自己想要成就混元，无比的艰难。

这就是他们少了磨砺的代价。

玄霄看着云霆，满意地点了点头。

作为他这位道尊的童子，两人的跟脚也不凡。

但是，却一直没有突破，便是因为他们的修炼之路，太顺了。

玄霄早就发现了这点。

所以，很早就将这两个家伙，丢到洪荒之中。

就是担心，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历练，会将自己的路走断。

如今云霆能看清这点他很高兴。

"你，你，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说不该让其得到磨砺。

而是这种磨砺，不应该如同洪荒大多数生灵那般，进行殊死搏斗吗？

如今，却将他困在一个虚假的世界中，禁锢住他。

所有人，都在陪着他演戏。就算没有生命危险，可是，这样也太憋屈了。

我宁愿他最后战死，那样，还显得他轰轰烈烈。"

紫电怒视云霆，辩解道。

云霆听到紫电的话后，满脸的无语。

紫电的话，翻译一下就是：我宁愿看着猴子受伤，甚至战死，可是，也不愿看到他被人愚弄。云霆深知她这一腔热血的性子，却偏偏不知该如何点醒她。

紫电看到云霆的表情，就知道他不认可自己。他不由地，看向了玄霄。

"老爷，您认为呢？"

他想要在玄霄这里，得到肯定。

但是，他注定要失望了。

玄霄看着期待的紫电，只是笑了笑。

随后，伸手，直接敲了敲紫电的脑袋。

"哎呀，老爷，你干嘛打我啊！"

紫电摸了摸有点发红的额头，随后，有点委屈，也有点不解地看着玄霄。

她分明只是为那猴子鸣不平，怎的偏生挨了一记敲打。

"是本尊敲的你，还是冥冥之中的大道，指引下打的你？"

紫电捂着额头，愣在原地，眨了眨眼，一时没能领会这话的深意，只嘟囔：“明明就是老爷您抬手敲的我，怎会是大道？”

云霆闻言眸光一动，安静立在一旁，不再插话，静静听玄霄开解。

玄霄放下茶盏，目光望向水镜之中那只尚被蒙在鼓里的猴子，缓缓开口：

“抬手的是我，可生出这番争执、让你心生不平，引得我出手点醒你的，却是大道运转的因果。

你看见猴子被虚妄困住，觉得这般算计屈辱，不如战死来得痛快，这是你的本心，不假。

可你有没有想过  ——  何为真，何为假？”

紫电蹙眉：“假便是众人演戏，哄骗那猴子，把他锁在编造的世界里。真，便是刀兵相向，生死搏杀，一切恩怨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哈哈。”  玄霄淡淡一笑。

“洪荒古往今来，多少厮杀血战，又何尝不是大道编排下的一场大戏？

先天三族争霸，巫妖惊天大战，封神量劫，生灵在劫中挣扎、厮杀、陨落。

生灵以为自己凭着本心征战，殊不知一举一动，皆落在大道大势的棋盘之内。

刀光血影是劫，虚妄迷局，同样也是劫。”

他转头看向紫电，眼神带着几分温和，又藏着道尊的深邃。

“你觉得，被人陪着演戏是愚弄，战死沙场才叫壮烈。

可壮烈，难道就不是大道磨砺生灵的手段？

二者表象不同，内里本质一般无二，皆是炼心。”

“那猴子若是困在虚假世界，一朝勘破虚妄，挣脱枷锁，便是破局，他的心性会超越浴血厮杀所得。

可若是勘不破，一辈子沉沦幻境，那便是他道心不足，大道本就不会偏袒任何人。”

紫电喃喃：“可……  一切都是别人提前写好的剧本，那他所有的抗争，还有意义吗？”

“自然有。”  玄霄声音沉了几分。

“剧本可以被安排，但是生灵本心的抉择，永远无人能够代写。

佛教以及各方势力可以搭建幻境，可以编造经历，可孙悟空心底对自由的执念，谁也无法篡改。

幻境是牢笼，可牢笼之内，他做出的每一次选择，生出的每一份喜怒，都是属于他自己。

待到真相揭开那一刻，是俯首认命，还是奋起碎掉这漫天骗局，选择权，依旧握在他手中。”

玄霄抬手，指了指紫电方才被敲过的额头：

“方才那一敲，动作由我施展。可若不是你执念太深，执着于‘真假’‘公平’之分，大道也不会借由我这一手来点化你。

大道从不会亲自下场挥拳，它往往借众生之手，行点化、磨砺之事。

这便是我问你的那句话。”

云霆轻叹一声，接话道：

“紫电，你一直觉得，真的磨难，必须鲜血淋漓。

可幻境炼心，比战场厮杀更加残酷。

战场能伤肉身，虚妄却能惑本心。

一旦本心迷失，哪怕肉身再强，也永无出头之日。

猴子要破的，从来不是幻境这层外壳，而是困住他认知的魔障。”

紫电沉默下来，低头思索良久，再抬眼望向水镜里的孙悟空，眼中的愤懑淡去不少，多了几分恍然。

“原来……  磨难不分形式。无论是浴血而战，还是身处虚妄，考验的从来都是本心。只是我还是觉得，这一关，对那猴子太苛责了。”

玄霄闻言，轻轻颔首：

“大道无情，从无苛责与偏爱。

想要挣脱枷锁，本就要承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磨砺。

那猴子天生傲骨，若不经此虚妄大劫，如何能打碎一切束缚，证得他心中无拘无束的道？

我们静静看着便是，且看他日，这猴子会做出何种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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