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满意而归

万宝商行在黄陂道新置的分号成立之前，还曾遣人来阳明山拜过。

    这等人家登门自不会失了礼数，为首那名窦家真人还带著两株三阶灵植。

    一为天兰果树，约莫有三百年药龄，金丹上修服此灵果可以增益神识。

    一为黄龙藤，以此为主材可以炼成灵胤焕彩丹这三阶上品丹丸，即就是当年戚不修夫妇求康大掌门自费家讨来的，随后方才诞下戚朗拜入重明宗内、续了两家交情。

    于今似天兰果树这类的灵植重明宗倒是不缺，毕竟连破诸家元婴势力山门道统，收缴得来的好物什康荣泉这灵植长老都还未腾出手来拾掇清楚。

    不过那黄龙藤却有些意思，毕竟修行人道行愈是精深、这子嗣便愈是艰难。

    这株黄龙藤如是饲育好了，到了千年药龄、能对元婴真人奏效，那说不得要比好些能用做炼制结婴灵丹的四阶灵植还更值钱。

    康大宝对于窦通仍存芥蒂不假，但对于万宝商行在黄陂道这等根本之地扩充套件生意、倒没得什么意见。

    他收了两株灵植过后，那位窦家真人也得了康大掌门首肯，以每岁一百万灵石的价格一口气赁了一轮之久。

    至于康大宝隐晦试探的以地入股的念头，则被那位窦家真人以「万宝商行无此先例」为由不著痕迹地拒绝了。

    千把万的灵石对于万宝商行而言自是不值一提，且依著萧婉儿所言，布设在关东道的万宝商行从前都是以半甲子为单位缴纳赁金的。

    这般见得，窦家人对于重明宗在西南诸道的前景似也并没有十分看好。

    不过好在给钱倒是利索，前脚一千块上品灵石刚入得了守藏长老费晚晴手中，后脚这万宝商行的枝蔓便也触及到了向来贫瘠的黄陂道来。

    说起来这「贫瘠」二字却是不假，毕竟慧真峰初来与阳明山搭伙，距离灵脉深植却还差些功夫，是以这黄陂道诸州的灵力免不得要被这四阶上品灵脉抽离些许。

    遂莫看阳明山几有成为此方修行圣地的意思，但黄陂道其余势力却是受了些委屈。  

    不过若依著祝无真人估算，这等艰难时候当也持续不得多久，约莫一二甲子过去，这场中态势便就会慢慢扭转过来。

    届时这几条四阶灵脉不单不会再抽吸周遭灵气，说不得还会蒸腾反哺、给夙来穷苦边鄙的黄陂道另外赐来一场造化。

    这处分号开张时候，还曾向重明宗发过请帖。

    康大掌门对此并无兴趣，段安乐手头事多亦也未来，于是便由前者长子康昌懿代为出席了。

    万宝商行这等门户兹要是真想与你亲近，那么出手便定是阔绰十分的。

    据回程后的康昌懿到了青菡院与父母所言，只是那位窦家真人给其的见面礼，或就够得已然搬到悦见山这富庶地方的重明康家五年结余。

    当然，这当是只有万宝商行与重明宗一方要害人物头回打交道，才会给这好处。

    不过康大宝闻听过后，倒是有意提醒门下弟子、亲族近来有暇多去万宝商行走动走动，哪怕没得康昌懿这等丰厚收获，买卖时候多占几个上品灵石好处也是极好的。

    攒著一把碎灵子起家的康大掌门最怕的，便是这些后辈随著日子越来越好、学得了那些高门子弟的做派。

    所谓体面又哪有灵石实在？

    一味端著难道能得什么好处？

    遂哪怕依著康大宝如今身份，他今日亦是轻车简从、未做招呼，径直过来，却令得门口迎宾的白嫩俏婢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那位来阳明山打招呼的窦家真人虽已经离开此间，但主持此地的苏工布早在外海平涛集的时候，便就因了蓝鳞部之事与康大掌门打过些交道。

    遂后者忙迎出来、见得康大宝后恭声拜道：「苏工布拜见齐国公，不晓得您大驾光临，却是...」

    康大掌柜只知道面前这掌柜是苏湄同族，只是不晓得同为万宝商行苏家的出色子弟，其是否与苏湄一样、与死在自己手中的苏家真人苏觉铭关系冷淡。

    想来当不会太好，毕竟万宝商行将新分号立在此间该是要认真做生意的，没道理放一令康大掌门心头不快的人在这里好做为难。

    他饶有兴致地将苏工布口中的陈词滥调听完，这才笑声言道：「从前事忙，未能亲来此处道贺，还望苏掌柜莫怪。」

    言罢了，康大宝不看苏工布做出来那惶恐模样、也不听他口中谦辞，只轻声言道：「能否与苏掌柜这里求个清净地方说话。」

    「岂敢岂敢，公爷这边请。」

    苏工布忙不迭拱手做拜，这才引著前者到了一专为贵客布设的静室。

    二人相叙时候，左近那些人便是再喜热闹也不敢上前探听。

    若是只有这每日笑呵呵和气生财的苏掌柜还则罢了，那位齐国公可不一般，便是寻常真人与其说话怕也要先打腹稿。

    而今清月筑那位童夫人留在了玄穹宫中，连个位份都没能讨要得到，但为大卫宗室做事情倒是殊为尽心。

    这才过去多久，不单将清月筑一干弟子都带著投了过去，好看些的充入宫中去做女官、模样稍差的各路王府也有任用。

    好好一宗门竟被拆解得七零八落，门人星散各处，今生未必还能有聚首时候。

    且从前大行于世的「清彦册」、「真雄榜」也在这短短时间之中两榜合一。

    大卫太祖不喜那些拗口的文雅名字，自提御笔、赐名「风云录」，却是直白易懂。

    目前这「风云录」上收纳统筹的，还只是大卫仙朝域内的真人和澜梦宫、寒鸦山一干妖国中那些能比元婴的存在。

    据传依著太祖匡念白意思，这「风云录」往后还要将外海之外的诸多化神门户内中真人吸纳其中。

    不过现今这傍上近百位元婴级数的存在之中，能够压过康大掌门、高居榜首的，仍然只有匡琉亭一人罢了。

    这与外人看来倒是没得多少可做争议的，毕竟当年匡琉亭纵使是藉著五阶冕旒与玄穹宫阵法之力，也与金僵五魔对峙许久、不落下风。

    康大宝虽然同样应劫六重，但能否做到与匡琉亭这等事迹、却还是未知之数，遭其盖过、再是正常不过。

    是以饶是苏工布才遭提拔、委以重任，又背靠著万宝商行这等门户，面向康大掌门时候还是不敢有丝毫不恭。

    入得静室，里头灵香自燃，康大宝轻嗅一口，以百毒不侵之体试过并无异样，这才细品起其中奥妙。

    「却要比尚寝宫那位年年送来的灵香好上不少。」

    康大掌门轻念一声，继而便见得苏工布一面斟茶、一面笑声问道：

    「往后公爷但有所需，只消往此处传封符信便是，敝号闻得讯息，便就会拣选精干伙计携货栏登门，也省得公爷拨冗走这一趟。」

    「此事从前窦道友便就与我言过，只是今日无事，便来苏掌柜你这邻居地方走动走动。」

    康大宝的客气话言道这里便就已然结束，接著便就直接言明来意：

    「实不相瞒，我重明宗有一弟子，正要往贵号平涛集分号参与一场拍卖会。不过出发时候颇为仓促，未有携带足够资粮灵珍，遂不晓得苏掌柜这里可有办法？！」

    「原来如此，既是公爷亲自开口，那这办法自也是有的。」

    万宝商行平涛集分行那场拍卖会，是由窦通窦大掌柜在得了匡掣霄授意过后方才召开的，规格极高、办得极为热闹。

    其实便连之所以苏工布会被调来此间任掌柜的，其实都是因了平涛集分行的位置已被窦家人抢去了。

    如今连个元婴真人都没得的苏家自没得本事能做置喙，苏工布就只得灰溜溜地从繁华的外海、大有可为的平涛集搬来了百废待兴的黄陂道。

    说起来，因了阳明山已然焕然一新、康大掌门与阳明山亦也今非昔比，这黄陂道或也不会一直无足轻重。

    说不得等著苏工布将这垦荒的艰难事情做完过后，早便备好的窦家子弟便就又施施然地过来摘桃子了。

    不过这些苦水苏工布却没道理与康大宝这么一外人言语，只是一瞬间，他便就将心头委屈尽都按下。

    跟著苏工布便笑声言道：

    「公爷可以先往敝号里头存笔款子，与贵宗高修定好一暗号，封存留档。如此这般，便算贵宗弟子身在异地，但至少在我万宝商行各处分行，却是不缺灵石好做开销。」

    「这等方便事情，怎不大力推行？！」

    康大掌门作为买卖人出身，只瞬间便觉出来了这熟悉手段其中蕴含的好处。

    「我家真君曾经讲过，生意人获利太丰不是好事，赚只该赚的钱便是。

    若真将此法推开，那我万宝商行便算人缘再好，这几千年间，也早被匡家宗室与域内各家分而食之了。

    可等不到如今结界大开、重与真君相聚的时候。」

    苏工布面上笑意不减，继而言道：「不过我家真君方才分别拜见过太祖与澜梦宫主，是以将来公爷未必不能见得此法大行于世。」

    苏工布却算得一实诚人，言得浅显直白，甫一入耳康大宝便就想通了其中门道，心中暗想：「如此一来，重明小楼或也可趁著万宝商行这股东风、以为效仿？！」

    毕竟重明小楼如今也已布设在了西南诸道许多县邑州府之中，甚至有些相对富庶之地，便连乡耆所亦有布设，还有派出各处散落灵地的行商...

    细算起来也已规模不小，至少依著康大掌门与萧婉儿那里探听所得，便连京畿道周遭那些富庶地方，亦没得哪个元婴门户能将生意做到这般境地。

    如若能照著万宝商行行事，依著康大宝在散修、小家族之中的绝好名声，或能从中攫取好些利益、开启好大局面。

    毕竟票号银行是如何暴利又暴力，康大掌门前世可是领教过的。

    不过照比此事，或还是万宝商行那位窦家真君分别与匡家父子这等讯息更值得琢磨。

    只是才思忖不久，康大掌门便就将这念头暂时按下。

    跟著他先自灵戒中点了价值万万的中下品灵石，要苏工布寻了个干净灵戒存进去，待得后者点验清楚过后，便算了了一桩麻烦事情。

    一般三阶法宝价值多在数十万灵石上下，大略要才入阶的金丹上修刨去修行所需之外、再攒个三五十年。

    而甫一到了四阶灵宝这么一级数的，起步价便要到了千万级别。

    且一般而言，如不是在拍卖会这等地方，真人之间若要以灵石来做交易，多要以极品灵石来算，其余品阶的灵石可难上得台面。

    康大宝对于有可能事关黑履道人下落的肃秋剑，是抱著势在必得的态度的。

    遂哪怕依著他所想，这肃秋剑便算不差，但真论起来也不过只是一四阶下品飞剑，却还未附有妖尉生魂。

    也就是黑履道人已用习惯、且剑道通玄，遂才能令这飞剑看起来殊为不俗。

    遂真若上了拍卖会，怕也难勾得许多人相争、拍出天价。

    不过饶是如此，他为求稳妥，还是先要费晚晴将重明宗库中大部灵石腾挪出来了，足见其对于此事的认真。

    苏工布便算经手过不少大买卖，但是见得此幕，心头亦也略觉惊讶。

    不过生意场上人喜怒不形于色，他很快便就镇定下来、封闭六识要康大掌门定下来了灵决、暗记、代理之人，这才再将戒中灵石细细点过、存入库中。

    「国公乃是我行中贵客，敝行将来还要多多仰仗公爷照拂，遂这每岁一分的保管费，敝号也就不收了。」

    事情做完了才补上这么一句，却显漂亮、不招人烦。

    康大宝颔首谢过，又问起来了三阶极品神露丹、三阶极品赤龙子这两样灵珍的价钱。

    「这位竟是得了枚四阶以上的延寿丹么？！」

    苏工布登时反应过来，心道这倒是一桩颇为值钱的讯息。

    不过听得康大掌门发问，前者却是忙不迭应道：

    「不瞒公爷，这三阶极品赤龙子恰好还剩一钱，但这三阶极品神露丹向来生僻冷门，敝号没有存货。不过，却有一张丹方尚存，且上头所需灵药敝号也大略能够配齐，不知道公爷意下如何。」

    来万宝商行做了这么多回买卖，却没得几次像今日这般顺遂的。

    康大掌门心情颇好、径直应下，又与苏工布问了价钱，将二百枚上品灵石一一排在面前过后，从后者手中接过了神露丹丹方、一干灵材以及三阶极品赤龙子，这次满意而归。

    也就在康大宝回程时候，获得讯息的云心道人也已往平涛集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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