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堂论庶务、剑出外海

随后的日子里，段安乐见得自家师父虽然言外海之事拖延不得，但却未有离开镇元大殿半步，亦也心头有数、便就开始盘算起来闭关结婴一事。

    与康大宝那等甩手掌柜不同，似段安乐这等比自家掌门更像掌门的管勾宗务长老，闭关之前，自要与重明宗内一干要害人物认真交待一番的。

    寂文灵钟身为灵宝，每敲响一次便就要耗费万余灵石。

    当然，依著康大掌门那悭吝性子，若只为了体面、自不会将这灵石白白扔进水中。

    寂文灵钟内有四阶上品妖尉白鹿生魂，据传有神兽白泽血脉。

    算得是通晓典籍，乃妖中智者，遂这灵钟每响一声，对于正值迷茫的弟子或也有悟道之用。

    这般算下来，每月只敲钟一次，或就要比给低阶弟子发放开悟丹丸来得划算。

    当然，重明宗现下也不是畏缩在平戎县的那个炼气宗门了，这点开销康大宝倒是没有节省的，只是往后维持宗门，便就要多出寂文灵钟这么一项开支罢了。

    召集各地中坚议事先发符信，待得月余后一干人等尽数齐聚日新月异的阳明山、寂文灵钟才响。

    重明宗早有规矩，钟声单数为丧、双数为喜，这是自何老掌门亲口传康大掌门的，并无多少深意，后者照章行事、未做更改。

    其中独钟响三声例外，专做议事之用。

    众修勿论手头正担著何等紧要差遣、照旧闻声而动。

    阳明山虽大，但一干高修脚程不慢，各类飞行法宝、五色剑光、珍奇异兽齐齐而动，却叫好些才入门的弟子暗自惊呼起来。

    毕竟这些师长向来深居简出，寻常弟子未逢大事、却难得见。

    待得常驻在山门知客亭的奉礼执事何昶驾著一朵祥云施施然落下、行至殿中，这场议事人员便就悉数到齐。

    兹要是康大掌门不出席，那镇元大殿主位一向都是空著的。

    主持会议的段安乐坐在左侧首席，先朝著殿中诸修深施一礼、这才言道：

    「不瞒诸位，此番之所以请诸位拨冗参会，乃是因了段某才被师父他老人家委了结婴之事，遂要暂时放下手头事情一阵。」  

    他不觉殿中人物有哪个是不可信的，便连结婴这等紧要事情，亦都坦然十分。

    除了早便晓得了的康荣泉、靳世伦等寥寥数人之外，殿中其余人大多也只是略显惊讶。

    毕竟段安乐在重明宗、在康大掌门等一众师长眼中是何地位，本就不消赘述。

    此番康大宝既然从玄穹宫领回来足足三枚成婴丹，段安乐能得其中之一，本就是应有之义。

    是以众修这惊讶归惊讶，却也没得哪个露出来忿忿之色。

    便是平日间常常因了琐碎事情与掌门一脉斗得不可开交的丹堂长老齐可等人，心头亦是服气得很，皆是巴不得早日在这阳明山帮著段安乐这位师兄布置结婴大典。

    段安乐见得此幕，心头略觉欣慰。

    跟著声量一提、径直言道：「遂闭关之前，段某还需得请诸位相告手中亟需要务，看能不能一一施政，待得出关过后再做点验。」

    「原是为了这桩事情。」

    众修不禁想起来，月余前那张接到符信上头写著的「述职」二字。

    本来以为这位段师兄、段长老也要学那些别的大宗门搞那套「优胜劣汰」的把戏，孰料却是自己等人想得太多了。

    既是要言正事，康荣泉便一如既往地凭著师兄身份，抢在靳世伦之前开腔言道：

    「禀段师兄，灵植堂才交付了保全四阶上品澄溪树这么一桩差遣，弟子们如何辛苦，师兄慧眼如炬，自不消愚弟赘述，遂还请善功堂酌情拨付善功、以做嘉奖。

    愚弟这里已经理好了有功弟子名录，还请师兄过目。」

    这倒是大功一件，现下阳明山能隐隐成为大卫名山圣地，灵气充沛许多，灵植堂弟子却是出力不少，便连靳世伦听得康荣泉所言，亦不会对此作何置喙。

    纵使要做意气之争，也不能对这等板上钉钉的功绩发难、那便落入了下乘。

    上手段安乐亦对康荣泉所言殊为认同，遂都不看殿中众修反应，便就将那叙功名单接过，大略看过之后。

    几处略显突兀的地方他也不问，反在几个印象深刻、出力不小的弟子身后善功数额上头加了一笔，这才递还给康荣泉手中。

    便算后者已得称心满意，然段安乐却又发声问道：

    「听得各县主持升仙大典的外门弟子回报，养灵谷普及百年的地方，其域内灵根子已有半成到一成的增幅。

    且便算没得灵根的那些凡人，青壮健硕、妇人亦好生养，足见得这却是件功莫大焉的事情。

    遂我与师父已经提议，往后要在各县增设一名劝农使，品阶照比下县县尉，资粮皆由州县供给。

    这些劝农使优先选派宗门内年逾六十、却又还未突破练气后期的外门弟子充任，若是年过七十还未突破，便可就地落户。

    这类弟子如有不够，再从清白散修之中拣选符合条件的。这件事，便就交由荣泉你统筹负责了，劳烦辛苦。」

    「不敢言辛苦，愚弟代堂中弟子谢过师兄！！」

    康荣泉面上欣喜半点不假，盖因比起入重明三卫沙场立功，只在灵山大泽里头做耕耘事情却不怎么体面。

    每岁育麟堂分人时候，那些弟子去向也是要问过本人的。

    不说灵植堂值这时候一直颇为强势，便是康荣泉真霸道地「抢」了几个弟子回来，但这不情不愿之下，便是良才美玉，难道还真能变现不成？！

    但若是一直拣别人挑剩下不要的，这灵植堂又何日能得辉煌？！

    不过今番依著段安乐所言，这灵植堂内稼师却又多出来一条专门为他们设定的后路。

    区区这点儿好处或能勾得那些好苗子动心，但令得一些中人之姿的弟子改变弟子却是大有可能的事情。

    康荣泉算是重明宗内诸堂口中最不计较出身、资质的理事长老了，屎里淘金著实艰难、但沙中淘金却有信心。

    段安乐这通安排才得入耳，心中便有一幅蓝图生出、目中更露出来几丝憧憬。

    靳世伦听得此事过后，亦也只能默然。

    毕竟此事段安乐都已报给过了康大掌门，得了后者首肯过后，于重明宗内自无转圜余地。

    遂靳世伦也只能在心头轻叹：又遭灵植堂这些在后头躲清闲的咬去了大块好处。

    灵植堂康长老喜滋滋地退下，青玦卫的靳都指挥使阴沉沉地上来、拱手禀告：

    「段师兄，各地乡兵、厢军所缺员额，师弟已经拟好了，这是补全兵士所需灵石的数字。

    还有青玦、赤璋、踏霄三卫的兵杖短缺，皆需得宗门选购灵材、交由器堂贺师弟尽快补齐。贺师弟已照著兵杖条目算出来了灵石帐目。

    还有诸军叙功、抚恤之事，各县也大部落实，只是多是垫付的，还需得宗内早拨款子下去，不然便就要耽搁各地庶务。」

    「一万万两千万灵石有奇...」

    段安乐看过之后轻念一声，又瞥过靳世伦这嫡亲师弟一眼：「这差不多都是丹堂、器堂、灵植堂三堂相加的总和了。」

    靳世伦听得一愣，似是没想到段安乐会如此言语，忙不迭出声解释：「二师兄，这皆是照著从前师父拟定的条陈算出来的，师弟可不敢有半点作假。」

    「没人说你弄虚作假，只是我等早便商议过，此番叙功、抚恤多以实物折算，谁允许你私下授意各道总管府，要他们先依著你意思垫付灵石的？！」

    段安乐似有怒意，直令得靳世伦又支吾一阵：「我是怕款子久不下去，反被奸人利用、毁了师父与我重明宗的名声。」

    「既是如此，便请重明三卫暂垫款项，」段安乐缓缓颔首，算是接受了靳世伦这番解释。

    他自晓得因了连番大战，重明三卫固然死伤惨重、但其公帑却也已经富得流油，遂也不看靳世伦那难看脸色，径直与过来代费晚晴参会的带守藏执事周昆发了交待：

    「周师弟，劳你拣些等价灵物给靳师弟，任他发卖，所得灵石是赚是亏，宗门亦也不管。」

    作为已故灵植长老周宜修唯一有灵根的儿子，周昆修为虽低，但却是能与康大掌门说上话的。且如今费晚晴这身份特殊的存在又成了他的顶头上司、常来常往，似还真不怎么怕得罪靳世伦。

    遑论此番是段安乐亲发交待，他又哪有不应的本事？！

    遂甫一听得此言，周昆便就出列接了差遣。转身落座过后，他便在心头敲打起来了算盘，似是连这殿中之后要讲的要务，这位守藏执事便都不怎么关心了。

    其实于段安乐这做师兄的心头，对于靳世伦这师弟其实是有些不满的。

    诸位师兄弟中头一位选了大家贵女来做续弦的是他、越来越喜奢侈享受的是他。

    直至现今时候，连「渐渐跋扈，自视甚高」这些词，靳世伦也都能挨得上边。且一万万两千万灵石有奇这么一数字，却也...

    遂往后却要常寻得机会来做敲打，不然或就会生出来令人不耻之事。

    「好了，此事便就如此了，下一位师弟。」

    段安乐没有给靳世伦辩驳机会，后者面有不甘、亦不敢发作什么，只阴沉著脸色落回座上。

    接下来贺元意、齐可、安言望相继上前，阳明山地火架设、大阵布置进展顺遂、皆算喜事。

    以上诸人也没得太多别的陈请，皆与康荣泉一般要了些灵石、善功好做犒赏。

    但于段安乐看来，器堂要供石崇喜炼制、修治灵宝，还要代门中高修收集玄罡淬等蕴养灵宝、法宝的灵材；

    丹堂需得将才得到手、堆积如山的丹材转化为灵丹，增益重明宗底蕴；

    安言望手头灵阵，更关乎迟早要来的大战。

    这却都是些正道用途、便尽都许了。

    不过段安乐只是粗算下来，只应承三人所需的资粮，其价值怕是约莫够得一万万灵石之多，足够从前的重明宗百年结余。

    三人陆续退下过后，赀货都监韩寻道迈步上来，开口要讲的便是与黎山妖国振枝一脉的交通事情。

    他甫一开口，殿中一众高修面色皆有变化。

    「本来一切顺遂，较比万宝商行，咱们重明宗的货物却能算得便宜实惠。

    便算有许多稀罕珍物难比得他们，但除了平柯妖尉等少数四阶妖尉之外，其余妖修对那些物什需求不大。

    掌门之前便就言语过，要将这买卖做得细水长流，是以咱们便是走得薄利多销的路子。

    据师弟才去了黎山妖国的几位弟子言语，平柯妖尉甚至在国中设立了货栈，可以从咱们重明商队买去的物什转销别国。」

    这些妖尉较比人族真人亦都分毫不差，且因了修行岁月漫长，若论阅历说不得还要胜出后者许多。

    是以平柯妖尉能经营出来这等场面，在殿中众修听来却是一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韩寻道接下来的一番言语，却令得他们更感兴趣：

    「前番平柯妖尉还要商队管事弟子带话回来，想问问我们，能不能够准允它们振枝一脉拣选妖校入我重明宗辖内自由买卖。

    且还声言，如若准允，那么振枝一脉为表诚意，亦会杜绝其域内蓄养人畜之风，其手中人口皆可交由给我重明宗辖内州县。」

    熟稔康大掌门是何性情的殿中众修，自是晓得振枝一脉这等承诺何等重要。

    便算振枝一脉向来不喜食人，但要做成此事亦要付出许多辛苦，平柯妖尉当真用心。

    不过段安乐照旧镇定，目中惊色只是一闪而过，便就朝著韩寻道淡声言道：「师弟所言兹事重大，待得呈禀师父他老人家过后，再做定论。」

    毕竟重明宗昔年被银星三洞祸害得不轻，山北道几乎都被兽潮洗成了一片白地，好些人家面对寒鸦山一脉妖兽还心有余悸，段安乐这番布置，却是老成之言。

    本以为韩寻道得令过后便要退下，孰料他思忖一阵过后，竟又语出惊人：

    「商队那管事弟子听得了些风声、不知真假，不过好像位在寒鸦山内南秋国的那位妖族尊者，近来似是赶赴玄穹宫，去朝见太祖匡念白去了。」

    这却是一桩大事，且如果是真，对于眼下的重明宗而言，或也能算得一桩好事！

    一时间，镇元大殿内喧哗大作，一干重明宗中坚尽都失了镇定，七嘴八舌地言语起来。

    段安乐心头同样也惊讶十分，不过强自镇定过后，他再往殿中同门身上扫过，殿中却也瞬时静谧下来。

    「还请诸位稍待，某需得先去见一见师父了，余下诸事、容后再议。」

    嘱咐了一句殿内众修安心等候，段安乐即就马不停蹄地往青菡院中奔去。

    而还不晓得自家弟子疾行过来的康大掌门，此时心头倏然一紧。他眉头一蹙、直令得对座的费疏荷、萧婉儿二女关心非常。

    若是平常时候，他倒是会稍做解释，不过这时候他却已经陷入了深思之中。

    「平涛集万宝商行分行的拍卖会上，怎生会出现黑履师叔的肃秋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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