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吴良才反水?
回京?勤王?
在场众人齐齐倒抽了口寒气,其中季泊舟因为太用力,被寒风灌进肺里,忍不住一阵闷咳。
他们什么时候能承担如此光明正大,大义凛然的任务了?
勤王什么的,真的是他们这些连名号都没有的人能做的事情吗?
夏璟臣坐在马背上,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
几人心中一凛,立刻抱拳齐声道:「末将遵命!」
他们的命都是将军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别说是勤王,就算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都照去不误!
夏璟臣这才点了下头,当先一步策马朝前方奔去,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被留在原地的季泊舟目送一行人远去,轻叹了口气调转马头,朝著另一个方向奔去。
他当然知道海津的重要性,将军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他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要为镇北军和北境守军守住这粮草口岸。
蜀中,吴府
吴良才正在举办宴会。 但宴请的客人却并不是蜀中的织坊老板绸缎商人,而是本地的一些纨绔公子,地痞恶霸。席上还有许多年轻美貌的女子,都是从蜀中各大青楼请来的红牌。
这段时间,吴府的宴会在蓉城可算是出了名了。
如今整个蓉城上到官员大户,下到街头流民,谁不知道吴公公府上日日宴饮不断,各种美酒佳肴歌舞美人,便是曾经的蜀王府上也从没有过如此奢靡放荡的排场。
此时还是傍晚,太阳还没有落山,吴良才却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他坐在主位上,脸上通红,一左一右搂著两个娇软少女不放。
冯渊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神瞬间便沉了下来,看向吴良才的目光里满是厌恶。
原本还在寻欢作乐的众人看到几个人突然闯进来,为首的人也不说话,只是阴沉沉地站著,都吓了一跳,花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良才睁开惺忪的醉眼,不满地挥手道:「怎么不跳了?接著奏乐,接著舞!」
厅中的乐师和舞姬都有些忐忑,讪讪地不敢动弹。
座中的宾客见状,也有些局促不安起来。这些人来蜀中许久,他们自然知道冯渊是什么身份。
「都出去!」冯渊沉声道。
众人犹豫了一下,但看看还醉醺醺的吴良才,还是纷纷起身匆匆跑了出去。不过片刻功夫,原本高朋满座的花厅就变得空荡荡的。
吴良才愣愣地盯著冯渊,仿佛是在努力辨认眼前人的身份。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用力一推,桌上的酒壶落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两片碎片落到了冯渊脚边。 吴良才指著冯渊叫嚣道:「冯渊!你好大的胆子!你别忘了,咱家才是奉陛下旨意来蜀中的钦差!」
冯渊皱著眉头,抬手拦下了想要上前的芸娘。
「现在蓉城只有谷鸿之一个人,郑昭和康源短时间回不来,该我们动手了。」冯渊沉声道。
吴良才浑不在意,用力挥手呵呵笑道:「这关咱家什么事儿?冯大人不是能耐么?这姓谷的自然由你来对付!」
冯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吴良才为什么不高兴,但他无法理解更无法共情吴良才的想法。
而且即便他能理解,他也无法按照吴良才的希望去做。
所以他只能忍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吴公公,别忘了咱们来蜀中的任务,坏了国师大人的事,谁也救不了你。」
「呸!」
吴良才猛地睁大了眼睛,他用力将酒杯砸到冯渊脚边,指著他怒骂道:「姓冯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教训咱家!你、你别忘,你不过是个从七品的芝麻小官!你以为咱家不知道、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
旁边芸娘看了一眼冯渊,低声道:「喝多了,这会儿恐怕说不了话,我去将他弄醒。」说罢便朝著吴良才走去。
吴良才忽见她走向自己,立刻警惕起来,挣扎著想要站起身来,口中还叫道:「你想做什么?!你想对咱家做什么?!」
他喝得太多,才刚站起身来双腿一软又倒回了椅子里。但口中依然喋喋不休地叫道:「你们敢动咱家?!咱家是陛下的钦差!你们敢……咱家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你们想把我推出去送死!你们要我来蜀中……就是让我来送死的!」 芸娘走到他面前,一个手刀劈在他的后颈上,方才还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叫嚷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冯渊也走了过去,浓郁的酒气熏得他忍不住侧首。
「这几天他都见过谁?」冯渊问道。
芸娘道:「他每天见这么多人,谁知道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居心叵测的人?现在要怎么办?看他这情形,到时候该不会不配合吧?」
冯渊显然也想到这个问题了,沉吟片刻道:「他的令牌和钦差印信呢?」
芸娘伸手去吴良才身上摸了一阵,最后却空手而归。
「不在他身上,应该在他房间里。」
冯渊转身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站在门口的人点点头,立刻转身去了吴良才住的院子。
片刻后那人回来,手里捧著个盒子,「只有身份令牌,没有钦差印信。」
冯渊猛地转身看向瘫在椅子里的人,冷声道:「将他弄醒!」
片刻后,吴良才在一阵剧痛中醒来。还不等他睁开眼,嘴里就被人灌进了又苦又酸的药汁。
他被那药汁弄得一阵恶心,忍不住趴在桌边猛烈地呕吐起来,酸腐的气息瞬间弥漫整个花厅。 等吴良才一阵搜肠刮肚的呕吐之后,他终于清醒过来了,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看向冯渊。
冯渊沉著脸,毫不客气地问道:「吴公公,钦差印信呢?」
吴良才眸光微闪,道:「印信?印信自然是在我房间里。」
「你房间的哪个位置?」冯渊问道。
吴良才不悦地道:「这是咱家的事,冯大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冯渊抬手敲了敲桌上的盒子,吴良才这才看到那个本该在自己房间里的盒子,以及盒子里的身份令牌。
「钦差印信在哪里?我要用。」
吴良才脸色又难看起来,本想斥责冯渊以下犯上,但看看他身后的几个人,还是识趣地道:「丢了。」
「丢了?!」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显然都是不信。
吴良才瞪了冯渊好半晌,才咬牙道:「不错,丢了!」
冯渊虽然表情不好看,情绪却还算稳定,沉声问道:「怎么丢的?丢在哪里?」吴良才道:「昨天晚上去醉香楼,回来的路上就不见了。」
花厅里半晌没有声音,安静得吴良才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冯渊才冷冷道:「去收拾一下,出门。」
不等吴良才说什么,一个高大男子便上前,一把提起吴良才就往外走去。
等他们走了出去,芸娘才沉声道:「他在撒谎!」
「我知道。」冯渊点头道。
芸娘有些厌烦地道:「先前就说了,这些阉人靠不住!这姓吴的这些天到处花天酒地,到了这个关口突然反水,若不是……」
若不是留著他还有用,芸娘当场便会杀了他,她早就看那个一朝得志便行事猖狂的阉人不顺眼了。
冯渊倒是不在意,平静地道:「他活不了两天了。」
「现在没有钦差印信要怎么办?谷鸿之恐怕不会轻易相信。」芸娘问道。
冯渊道:「那就把事情闹大一点,郑昭和康源赶不回来,谷鸿之一个人独木难支,不足为惧。」
芸娘想了想,脸上的表情也松缓了几分,「说的也是。」
吴良才不过是用来转移旁人注意,以及必要时候用来做诱饵的棋子。但如今蓉城只有一个谷鸿之,也未必就非得要吴良才才行。
那个死太监,该真的去死了。 过完年才一个月,谷鸿之就觉得今年大概是不会好了。
先是肃王叛军一路打到了阳平关,蜀中大批兵马都被抽调前往剑州平叛。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军需运输,还有从剑州方向逃过来的百姓安置,以及因为听闻战事而开始躁动的蜀中百姓需要安抚,桩桩件件都需要人去处理。
先前还有康源帮忙,但前些天康源带人去了剑州,如今所有的事情便全都押到了谷鸿之一个人身上。
几天下来,谷鸿之不仅觉得筋疲力尽,就连额头也隐隐作痛。
从大堂回到后院,才刚坐下喘了口气,便又有府衙的差役前来禀报。
「启禀大人,城外出事了!」
谷鸿之暗暗吸了口气,稳定了情绪才问道:「出什么事了?」
「回大人,那位吴公公带人将申家的织坊给烧了。」差役道:「还伤了人,现在吴公公被人扣在了织坊,而且……织坊的织工闹起来了,说要杀了吴公公。」
谷鸿之没好气地道:「一个行事没分寸的阉人,死就死了。」
皇帝的钦差死了确实挺麻烦的,但如今这个时局,想来朝廷也不至于为了这么个东西对蜀中官府如何。
至于将来的事情,那就等将来再说。
差役有些难为,看了看谷鸿之,低声道:「大人,事情好像闹得不小。申家的织坊外面聚集了两三千人,而且……姓吴的亮出了钦差的身份,命、命您立刻派兵抓了那些刁民!不然、不然就告您一个纵容刁民造反,威胁钦差的罪名!」 「砰!」谷鸿之一掌拍在桌案上,将跟前的差役也吓了一跳。
谷鸿之从桌案后面站起身来,快步朝外面走去。
谷鸿之一边走一边吩咐,「传令蓉城各处守卫,谨守各个要处,若有形迹可疑之人,立刻擒拿!另外,调一千兵马,随我出城。」
「是,大人。」差役跟在谷鸿之身后,连忙应道。
谷鸿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口中的吩咐也不断,「立刻请左右参政过来,本官有事吩咐他们。再派人去申家,请申家家主去城外织坊。另外……」他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另外后面的话没有再说。
「大人,申家家主如今不在蜀中。」差役提醒道。
谷鸿之拍了拍脑门,没好气地道:「随便找个能主事的,走吧!」
「是,大人。」
莫府书房里,申青明正和孟疏白坐在一起喝茶。比起谷鸿之的焦头烂额,两人显然要悠闲得多。
孟疏白看完手中刚刚收到的消息,忍不住轻笑出声。
申青明一边煮茶,一边道:「孟管事这是看到什么好消息了?」
孟疏白将手中的信笺放到一边,平静地道:「小姐快回来了。」 申青明闻言大喜,「阿梧要回来了?太好了!」
自从大哥走了,申家的大小事务便都落到了他和姐姐身上。但他们一个对生意不感兴趣,一个初接触不久。先前拿不定主意还可以问问阿梧,前些天阿梧也走了,让他这段时间过得颇为苦恼。
孟疏白道:「今早刚收到消息,算算时间小姐还有两三天便能到蓉城。」
申青明正要说话,门外传来钟朗的声音,「孟疏白,出事了。」
房间里两人齐齐向外看去,钟朗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姓吴的太监,烧了申家在西郊的织坊。」
「什么?!」申青明大惊,连忙就要起身,却被孟疏白一把按住。
「申二公子,稍安勿躁。」
「可是……」
孟疏白道:「二公子忘了小姐临走时的叮嘱,遇事万不可急躁,一切以自身安危为主。」
听他提起谢梧,申青明这才冷静了下来。
他吸了口气,问道:「阿梧真的能赶回来么?万一真的闹大了……」
孟疏白笑道:「二公子不用担心,即便小姐赶不回来,咱们这些人撑个七八天也不成问题。」 「什么撑个七八天?看不起谁呢?」钟朗没好气地道:「要我说,直接把那几个孙子宰了,哪儿那么多麻烦?」
孟疏白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还说自己不是莽夫?除了打打杀杀你还会什么?」
钟朗道:「小姐将我从南中调回来,难道不是为了打打杀杀?」
孟疏白倒了一杯热茶放到桌上,道:「那也得挑对时候,随便打打杀杀,九天会就要成反贼了。」
「有什么区别?」
孟疏白微笑道:「不管朝廷怎么想,不能让蜀中百姓觉得咱们是反贼。」
钟朗摸摸下巴,走过来端起茶杯,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会儿报信的人应该已经往申家去了。」喝完茶,钟朗才道。
申青明道:「我先回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申家人完全不出面也不行。」
大哥不在,母亲年迈姐姐娇弱,他必须顶上。
钟朗道,「带几个人上。」他拍了拍手,三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申青明抬头看过去,那三人都穿著毫不起眼的灰色衣衫,手里连兵器都没有,看著就像是申家最普通的仆役一般。 申青明侧首去看钟朗,眼中带著几分疑惑。
钟朗笑道:「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若是发生什么意外,保你全身而退不成问题。别担心,我也会暗地里带人跟著。」
「多谢。」申青明真诚地道。
他心中其实还有很多疑问,但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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